此時,薛皇后目光微妙地沖一旁立著的落衡使了個眼色。
落衡立即會意。
悄悄從另一邊退了出去。
“楊嬪,可知你今日之言,本宮可以治你一個蓄意煽動之罪?”
薛皇后又看向楊嬪,語氣有些嚴厲。
“您是皇后娘娘,六宮之主,您說嬪妾有罪,嬪妾便是有罪,您要如何處置嬪妾,嬪妾也只能遵命。”
楊嬪則道,“可令婕妤攪得后宮不得安寧,這也是事實,皇后娘娘就非得包庇她嗎?
“嬪妾實在不懂。
“人人都說您處事公正,為何偏偏在對待令婕妤時,就有這般多的偏私。
“不知道的,恐怕還會以為,令婕妤才是皇后娘娘一母同胞的親生妹妹呢!”
此言一出。
眾人一臉愕然。
林美人則眼眸一閃,接著就看向云霧。
“放肆!”
薛皇后則當即大怒道,“你故意煽動她人不說,還敢在本宮的面前胡言亂語,議論本宮的私事!
“是仗著圣上曾言你是他心悅之人,就當本宮真的不敢罰你嗎!”
一直坐著沒有出聲的崔貴人,在這時候忽然語氣有些陰陽怪氣地道:“皇后娘娘何必如此動怒?
“楊嬪所說若是假,娘娘根本無需在意。”
崔貴人這話一出。
妃嬪們都表情怪異。
后宮人人皆知,薛皇后的生母、也就是那個被云霧生母害死的先英國公府夫人崔氏,是崔貴人的姑母。
崔貴人與薛皇后,乃是表姐妹的關系。
這是至親。
可此時,崔貴人卻說了這樣一番話……
再加上薛皇后方才訓斥楊嬪,頗有一番被人戳破秘密的惱羞成怒。
簡直叫人不得不懷疑起云霧與薛皇后之間,真正的關系了。
薛皇后聽著崔貴人這話,自然明白她想趁機搗亂的心思。
“崔貴人,圣上是沒翻過你的牌子嗎?”
薛皇后睨著她道,“妃嬪身在后宮,職責所在,除了要為皇家開枝散葉、綿延子嗣好穩固江山社稷之外,最重要的一點,便是侍奉好圣上,叫圣上從繁忙的朝政上脫身,來到后宮時能夠身心放松。
“你有本事留住圣上的心,圣上自然會多多寵愛你。
“圣上給了你機會,你留不住圣上,是你自己無能,這樣也能怪到令婕妤頭上嗎?”
崔貴人被薛皇后這毫不客氣的話語,說得面上一紅,有幾分羞惱。
她當即又反駁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
“嬪妾今日所說,并非是為了自己!
“嬪妾也并沒有不盡心侍奉圣上!圣上也并非不寵愛嬪妾!
“嬪妾就是看不慣令婕妤!
“也想問問在座的各位,誰不嫉妒令婕妤身上圣寵過盛呢?
“若單單只是圣上寵愛她,本也沒什么。
“畢竟某一個妃嬪得圣上偏寵,古往今來皆有之。
“可偏偏,令婕妤多次阻撓圣上寵幸楊嬪!
“如此霸道之舉,才是真正叫嬪妾們心中惴惴不安,恐自己也會如楊嬪那般,被令婕妤針對,一輩子得不到圣上的寵愛……這樣的日子,在后宮中要過一輩子,豈不可憐?
“你身為皇后,六宮之主,理應勸諫圣上,可你偏偏選擇包庇令婕妤!
“這才是叫嬪妾們心寒之處!
“你這樣的皇后,也算稱職嗎!
“否則,楊嬪被令婕妤掌摑,為何不來你這里稟報?還不是覺得說了也沒用!”
不得不說。
也只有崔貴人這個皇后的至親,才敢這樣對著薛皇后說話了。
此時,薛皇后臉上的表情,極為難看。
云霧瞧著這一幕,不由得嘆了口氣。
“崔貴人。”
她突然開口說道,“你入宮以后,也得了兩次侍寢的機會,次數雖說不多,可也并不是一次都沒有。
“要知道這次選秀之后,至今,似是田才人、江貴人、溫常在、還有薛答應幾人,都是一次也沒有侍寢過的。
“圣上朝政繁忙。
“你能得兩次,已經很不錯了。
“本宮問你,你的兩次侍寢,本宮可有阻攔過?”
崔貴人聞言。
眼眸閃爍了下。
“這倒是,并沒有。”
事實擺在眼前,她也不得不如此承認。
卻又接著就嘴硬地道,“可誰知道,若是往后我的恩寵多了,你會不會插手阻撓呢?”
“本宮為何要阻撓你?”
云霧語氣淡淡地說,“你都說了,本宮得到的圣寵最多,你的恩寵再多,能多到本宮頭上去?你就這樣自信?”
“哼,皇后娘娘方才也說了,侍奉圣上的事,全靠自己的本事,你怎知我不如你?”
崔貴人當即一臉傲氣地道。
“所以,你是認定了日后,你能超越本宮,得到圣上更多的寵愛了?”
云霧如此問了句。
“自然!”
崔貴人坐在那里,頗為自信地挺直了身子。
“這不可能。”
然而,云霧卻如此說道。
“你憑什么這么說?瞧不起我?”
崔貴人當即擰眉看她。
“你方才不是質疑皇后娘娘,說她不勸諫圣上嗎?”
云霧微微一笑,“若照你的說法,你的恩寵能超越本宮,成了后宮的獨一份,這種情況下,皇后娘娘當勸諫圣上雨露均沾才對。
“圣上若是聽勸,往后自會平衡對你的寵愛。
“如此情形下,你還能獨占鰲頭嗎?
“還是說,你的意思是,本宮得寵不行,得換你得寵才行?
“你針對本宮,也根本是為了你自己上位,因為只要有本宮在,你就不可能得到圣上太多的寵愛,你是這個意思嗎?”
她話音一落。
崔貴人臉上表情頓時一僵。
意識到云霧是用方才她攻擊皇后娘娘的石頭,又打回來砸到了她的腳上……
她若是反駁云霧。
那么方才她質疑皇后的那番話,就站不住腳。
“你這是污蔑!我根本沒有這個意思!”
然而,崔貴人也只能硬著頭皮這樣說道。
對此。
云霧毫不客氣地嗤笑了聲。
“少裝模作樣的假清高了。
“若你真的沒這個意思,為何又非要認定你能超越本宮,而不是認定林美人做到這一點呢?
“好歹,林美人也是名副其實的京城第一美人,又是出身高貴的伯府嫡女,你哪里比得上她?”
云霧輕飄飄的話語間,一抹輕慢之意,自上而下流瀉而出,叫崔貴人瞬間漲紅了臉。
只聽她接著問了句,“崔貴人,聽說你從小就讀了許多書,理當十分通曉事理才對。
“怎么說起話來,卻是如此的邏輯不通,自相矛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