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片刻的功夫,淑妃已經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所有細枝末節。
“被人下毒?”
此時,她冷笑一聲,開口反駁云霧,“在事發之后,只有你在,焉知皇后所中之毒,是不是你下的?”
云霧一聽她這話,就微微嘆了口氣。
“淑妃,我知道你想垂死掙扎,但你也要講究事實依據。”
云霧說著,看向帝王,“皇上,臣妾不可能毒殺皇后娘娘,原因有二。
“第一,皇后娘娘是臣妾血脈相連的親姐姐,她根本不是英國公府那位已經過世的國公夫人崔氏所生的女兒,而是我的生母洛氏所出,在洛氏與我父親成親之前,她就懷上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也知曉自己的真正身世……
“所以,臣妾入宮之后,她才如此無微不至地照顧臣妾。”
這一點,陸堯根本不做任何懷疑。
“朕記得,皇后生前與朕說過,她說,很心疼你幼時沒有親生母親在身邊照顧吃過的苦,希望能做你的親姐姐,好好照顧你。
“如今看來,她其實那時就是在對朕剖白心跡了。”
他這么說完。
云霧眸間不禁現出一抹溫柔之色。
“那其二呢?”
一旁,淑妃語氣有幾分咄咄逼人地問道。
她睨著云霧,神色譏諷,只覺得云霧實在是足夠虛偽,“這第一點,只是證明薛皇后待你好,卻不能證明你不是一個忘恩負義恩將仇報的白眼狼。”
“第二。”
云霧收起那一抹溫柔,臉上一時淡漠地道,“皇后娘娘所中之毒,太醫應當已經有了結論。
“一個人只要做過某件事,就會留有痕跡。
“淑妃,你敢叫皇上派人去搜你的翊坤宮嗎?”
她說。
淑妃一聽,眼眸一動。
云霧敢說這話,豈不是告訴她,自己的翊坤宮已經被人做了手腳?
“你開什么玩……”
“我敢請皇上搜查我的承乾宮。”
云霧直接截斷她未說完的話,烏眸定定望著她,“淑妃娘娘,你敢嗎?”
淑妃嘴唇動了動。
她腦海中,忽然想起大約在一年以前,她也曾經這樣挑釁過云霧。
當時,她利用那一日是她入王府的紀念日,請求皇上陪她游湖、用晚膳。
那個時候,她是那樣的自信,覺得皇上一定不會拒絕她。
她一定能贏的。
可結果,云霧態度輕慢,根本懶得參與這個打賭。
甚至在那一天,都沒有出現。
原本淑妃是覺得自己贏得有些索然無味的。
可到了晚上,皇上寧愿裝病,指名要云霧前去侍疾,都不肯陪她用晚膳……
此時此刻。
淑妃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原來,她早就在云霧面前一敗涂地了。
而她的翊坤宮里,也一定早已經被云霧在某處悄悄藏好了毒藥。
那么今日,自己再抗拒皇上派人去搜查她的翊坤宮,還有什么意義呢?
反正只要皇上派人,就必定能搜到她“毒死”皇后的罪證。
垂死掙扎,真是毫無意義。
“不必了。”
淑妃臉色灰敗,光彩全無,語氣懨懨地道,“是我殺的,又如何?”
竟是就這樣直截了當地承認了。
云霧面上不動聲色。
然而,卻在心中笑了。
她只是故意詐淑妃一下。
沒想到,淑妃竟然就認命了。
“皇上,臣妾沒有什么要說的了,只是皇后娘娘是臣妾的親姐姐,還請皇上,還她一個公道。”
此時,云霧忽地跪下,語氣無比鄭重地說道。
陸堯目光移向淑妃。
毒殺皇后,是淑妃親口承認的,這也實在沒什么好說的。
“傳朕旨意。”
他很快下令道,“淑妃毒殺皇后,罪大惡極,褫奪封號,貶為庶人,打入冷宮,賜鴆酒。
“即刻執行。”
話語間,竟無一絲的遲疑。
淑妃聽著帝王這絕情無義的話語,忽地神色癲狂地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流出。
她說她殺了皇后,他便毫不懷疑地信了。
可若是云霧這樣說呢?
只怕他還要竭盡全力地證明她的清白。
淑妃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她這一生,當真是錯付了。
若有來世。
她再也不會選擇入王府,更不會選擇愛上陸堯!
淑妃被人拖了下去。
永壽宮這幾個細作,也被陸堯下令帶下去,要對他們嚴刑拷打,供認溫家在宮中廣插細作、意圖不軌的事。
淑妃父親姜太傅被證明并無參與這些,可也到底受到了牽連,告老還鄉去了。
落衡又將薛皇后一直調查的楊家和孟家的事,告知帝王。
陸堯才知,楊、孟兩家竟是想要借腹生子。
意圖利用楊婕妤懷上孟家的子嗣冒充龍嗣撫養長大,奪取江山。
一時之間,溫家、楊家、孟家全都得到了清算。
朝廷之上,人心惶惶。
薛皇后的頭七很快過了。
平章、落衡都選擇一輩子為薛皇后守靈。
薛皇后的靈柩即將被運送往皇陵這日,云霧前去送行。
“宸妃娘娘,你能不能告訴我——皇后娘娘她……真的……”
落衡沒有將后頭的話明說。
但云霧已經知曉她想問什么。
“明年三月,春暖花開,你會見到你想念的人。”
云霧同樣沒有明說,只這樣答了句。
落衡卻聽得眼眸一亮,而后泣不成聲。
旁人只以為她仍是在皇后之死而哭泣。
轉眼間,又到了新年。
如今后位空懸已經有半年之久。
后宮之中,云霧的位分最高,幾乎得了帝王獨寵,無人能與她爭鋒。
朝堂上立后的呼聲愈發的高。
然而妃嬪之中,似乎只有云霧有能力和足夠的恩寵被冊封為皇后。
但在這時候,英國公卻突然一道奏疏呈上來。
要求皇上迎娶他剛剛找回來的嫡親女兒為后。
說這女兒是他與先夫人崔氏所出,只是后來走失,直到不久前才尋回,說她是薛皇后的親妹妹,理當將后位給她。
由于之前云霧的特別要求,她與薛皇后的身世,并未傳出。
所以英國公還不知道,薛皇后并非崔氏親生女兒的事,已經被帝王知曉了。
陸堯看到這道口吻霸道的奏疏,就立時被氣笑了。
“他莫不是以為,這大周王朝的后位,是專門給他薛家設的?”
他當著云霧的面,語氣不屑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