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霧淡淡一笑，“對于這種人，臣妾以為，需要讓他清晰地認識到，什么是君，什么是臣。
“免得他忘記自己的身份地位，愈發出格。”
陸堯聽出她話里的意思。
想起云霧和英國公之間的恩怨，他不禁失笑。
“他若知道你這話，定會覺得你是公報私仇。”
“不可以嗎？”
云霧格外理直氣壯，“他害臣妾幼年遭受那樣多的非議和不公對待，臣妾報復他，乃人之常情。
“臣妾又不是沒有七情六欲的圣人。
“再說了，臣妾所說的這些，也完全是為皇上和大成王朝考慮，不全是私心。
“確切地說。
“是臣妾的私心，和有益于皇上的做法，恰好重合了。”
陸堯聽著她這似是狡辯，又似是認真的話，有幾分無奈地搖了搖頭，沒再說什么。
他盯著面前的奏折。
很快，神情變得凝重，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陸堯駁回了英國公的奏折。
五日后。
一道圣旨震驚朝野上下。
云霧被冊封為皇后！
陳玉安在承乾宮宣讀完圣旨。
一群奴才們都高興瘋了。
云霧則輕輕吐了口氣。
從決定入宮，一步步走來，她的目標從未有過任何的更改。
一直都是。
要當皇后。
如今，她的目標終于實現。
但這并不代表她就沒有追求了。
她還可以做的更多！
譬如，輔助帝王，統一六國！
實行新政，造福百姓！
削弱世家，提拔寒士！
等等等等！
這一刻，云霧的心情，多少是有些激動的。
但她也立即警告自己。
伴君如伴虎。
即便她有著這樣那樣的理想，也不可以在朝政之事上表現得太過突出。
以免帝王對她生出戒備之心。
甚至朝臣們也要防備。
這畢竟是古代的男權社會。
女子參政，是他們的大忌。
但云霧可以利用他們的手，利用其他的身份，滲透他們當中，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夜晚。
帝王不出意外地來了承乾宮。
實際上，他已經有很久都未去過其他妃嬪那里。
這也是朝臣們介意的地方。
只獨寵云霧一人。
然而云霧始終未能懷上龍嗣。
這不是一件于江山社稷而言的好事。
但對于這些聲音，陸堯始終不曾理會。
他就是始終如一地寵她。
寵她。
寵她。
云霧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按理說，她該賢惠，勸帝王去別的妃嬪那里坐一坐。
可她偏偏不想這樣。
帝王的寵愛，全都握在自己手里，沒有分給其他女人的道理，這才是她的做法。
“在想什么？”
此時，陸堯看著云霧接駕之后起身，卻望著自己微微發呆的模樣，不禁捏了捏她的鼻子叫她回神，又如此溫柔地問道。
云霧眨了眨眼睛。
“臣妾是在想，臣妾不要做賢惠的皇后。
“不勸皇上去別的妃嬪那里。
“還有。
“臣妾在想。
“皇上待臣妾，真的很好。
“哪怕臣妾曾經欺瞞過皇上……”
陸堯聽著她這一番從未有過的剖白，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知曉她后面所說的欺瞞之事。
這也是他不曾告訴過她的。
沒想到，她今日自己似是要說出來了。
可云霧話說到這里，就咬了咬唇，似是有些難以接著說下去。
“朕知道。”
此時，陸堯便接著她的話，如此說道。
“……皇上？”
云霧有些驚訝，有些疑惑。
她不知他們所說，是否為同一件事。
陸堯嘆息一聲。
拿出兩條一模一樣的絲帕。
那是云霧此前兩次將他綁住，用來蒙他眼睛的東西。
一瞧見這兩條絲帕。
云霧頓時眼神飄忽，俏麗的小臉上，竟是難得浮現一抹心虛之色。
陸堯不禁被這樣的她逗笑。
原來，一向處事淡然的她，也會有這樣的時刻。
“朕從齊縉修口中得知，這絲帕上繡的東西，這種針法，整個大成王朝，只有你才會這樣繡。
“他告訴朕，你曾經繡過很多這樣的東西送給他。”
陸堯如此說道。
云霧聞言，就皺了皺眉。
旋即又松開。
因為她注意到，帝王沒提那針法繡制的東西，是她何時送給齊縉修的。
這是不是說明，齊縉修也根本不敢提自己是重生之人？
畢竟這種繡法的制品，她只有在前世和齊縉修成親之后，才送過他。
這一世是沒有的。
云霧干脆沉默。
以不變應萬變。
全看帝王如何說了。
“朕已知曉，那人是你。”
耳邊，帝王溫柔的嗓音，很快又響起，“從知曉這一事實之后，朕初時憤怒過，為你的欺騙。
“但又想起你那時的處境。
“每一次，都是不得已而為之。
“還有你對假冒過你的楊嬪的介意，打壓。
“朕又忍不住很快就原諒了你。
“但也藉由此，朕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說到這里。
陸堯拉住云霧的手。
他漆黑如墨的眸子，認真看著云霧。
說出一句后宮諸多妃嬪，便是連做夢，都不敢去想的話語，“云霧，朕心悅你，也唯有你。
“往后，朕都不會再碰別的女人。”
云霧聽著這話，睫毛微顫，內心隱有觸動。
但很快。
她就平靜下來。
也是這時她才發現。
原來，人活得太久，在情愛之事上，是真的會內心一片死寂的。
如果是前世，她遇到這種事，或許還會給與同等的回應。
可如今，她竟做不到這種給予。
云霧選擇將頭埋入帝王懷中。
以此掩飾掉自己表情的冷漠和平靜。
“皇上這樣說。
“臣妾心中很是喜悅。”
她唯有這樣說道。
她的喜悅是真的。
因為牢牢握住帝王心，可以讓自己的后位更加穩固，也更加有利于實現自己的那些遠大的抱負……
“臣妾向皇上保證。
“臣妾也會以同樣的心，對待皇上。”
云霧如此說道。
她也唯有這般，以言語表示了。
陸堯聽到她這話，便更加用力地擁住她，很快就抱著她，進了寢殿，滾上了床榻。
由欲到情。
這本就是他們的開始……
帝王冊封云霧為皇后，更為獨寵她。
此后的兩三年間，他陸陸續續遣散了后宮。
朝臣們對此自然少不了議論，阻撓。
但最終，因云霧為帝王先后誕下兩位活潑可愛的小皇子，一位聰明伶俐的小公主，而被堵住了嘴。
尤其小公主和小皇子還是象征著吉祥如意的龍鳳胎。
又過了幾年。
小皇子和小公主長大了一些。
帝王宣布南巡。
云霧陪著帝王，帶著三個皇兒，抵達江南。
清晨。
在帝王陪著三個皇兒讀書、習字時，云霧一人離開居住的府邸，來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走到一座石拱橋上，她遇到兩個女子。
一個，長得很像曾經宮中與她交好的楊婕妤楊舒。
另一個，長得很像本朝已經過世的先皇后。
二人撐著一把油紙傘。
瞧見了她。
駐足在橋上，朝她笑得很是溫柔親切。
云霧看著她們，眼眸亦是流露出溫柔的光亮。
很快。
兩行人擦肩而過，各自奔赴屬于自己的美好未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