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箱箱東西源源不斷地從侯府里搬出來,眾賓客都看直了眼。
趙書寧進門時,并無像樣的嫁妝,因為她的嫁妝已經換成了銀子貼補給了侯府。
為了面子上好看,也只是準備了十幾臺紅木箱子,裝些衣裳被褥等物件,家丁抬起來輕輕巧巧。
而此時陸知苒的嫁妝,不僅數量上將趙書寧狠狠碾壓,家丁們抬起來也頗為費力,那是真正的真材實料。
趙書寧雙目噴火,嫉妒得發狂。
翠芙和丹煙雙眸亮晶晶的,“小姐,嫁妝已經清點完成,咱們的東西基本上都要回來了。”
又壓低了聲音,“多虧了七皇子的人在旁邊盯著,不然定然沒那么順利。七皇子跟傳聞不一樣,可真是個好人。”
陸知苒看向蕭晏辭的方向,他的側顏很有味道,鼻梁高挺,輪廓硬朗。
回想兩世,陸知苒聽到有關他最多的評價都是負面的,簡直叫人避之不及。
但今日這短短的接觸,陸知苒對他的印象并不壞,甚至很不錯。
經歷了前世之事,陸知苒明白一個道理,看人不能光看表面。
那些表面道貌岸然之人,實際上不知道藏著多少蠅營狗茍的齷齪心思。
那些世俗眼里的惡人,或許也只是被有心人錯誤定義罷了。
蕭晏辭轉眸,與陸知苒的目光碰上。
雙眸似黑曜石般,幽深不見底。
短暫愣怔,陸知苒朝他露出一抹感激的微笑。
但凡換一個人來宣旨,事情就不可能推進得如此順利。
蕭晏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殼,朝她走來。
“嫁妝可清點好了?”
陸知苒頷首,“清點好了,多謝您。”
蕭晏辭淡淡一笑,“分內之事。對了,侯夫人,你別忘了到京兆府配合調查,傅大人明察秋毫,定不會平白冤枉了無辜之人。”
姜氏的身子本能地顫了顫。
他這是在敲打自己,別想賴掉這筆賬。
陸知苒沒有多待,向蕭晏辭行了一禮便告退了,至于楚家人,她沒有多看一眼。
蕭晏辭看向楚翊安,語氣十分真誠,“本王急著回去復命,喜酒就不喝了。楚大人,祝你佳偶天成,百年好合。”
楚翊安:……
眾人:七皇子果然夠損!
“小九,走了。”
正在咔嚓咔嚓嗑瓜子的蕭寶珠利落起身,該看的好戲都看完了,這地兒也沒啥好待的。
最難搞的兄妹倆總算要走了,楚家眾人都齊齊松了口氣。
但這口氣還是松早了,兩位賓客朝他們走來,正是李貴妃的兄長李明遠和夫人鄭氏。
“侯爺,內子吹了冷風,頭風有些發作,便也先告辭了。”
楚定峰慌忙挽留,但二人根本沒有給他任何機會,說完就直接轉身走了。
很快,其他賓客也陸續上前請辭。
短短小半刻鐘的時間,一眾賓客便走了大半。
剩下的除了侯府親戚,便是楚翊安的袍澤。
氣氛冷得可怕,場面更是十分尷尬。
喜娘弱弱開口,“侯爺,夫人,這,儀式還繼續嗎?”
楚定峰怒而甩袖,“還有什么繼續的必要?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辦這場喜宴!”
說完他便甩袖而去。
楚云清今日亦是在眾閨秀面前丟盡了臉面,她沖到趙書寧跟前,怒聲咆哮,“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執意要補辦喜宴,也不會鬧成這樣!你真是個掃把星!”
姜氏也跟著指責她,而楚翊安則木然地站在那里,神色放空,沒有出言維護她半個字。
趙書寧渾身如墜冰窖。
今日本是她大喜之日,她卻成了最大的笑話。
可她做錯了什么?這一切明明都是陸知苒的錯,為什么到頭來所有人都來怪她?
這場婚禮最后以一種慘淡的方式收場。
花了這么多銀子置辦的宴席,卻因賓客提前離場而白白浪費,姜氏簡直心疼得滴血。
今日侯府真是里子面子都丟盡了!
蕭晏辭和蕭寶珠兄妹二人并未往皇宮的方向去,而是尋了個酒樓,點了滿桌好菜。
今兒個在宣平侯府,他們光顧著看戲,飯卻是一口都沒吃上。
一直跟在蕭寶珠身側的阿笙也十分自然地坐了下來,臉還是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但姿態變了,眼神變了,整個人的氣度就不一樣了。
蕭晏辭瞥了她一眼,“你做這副裝扮,也不怕被蔣老太醫認出來。”
蕭寶珠立馬道:“若蔣老太醫問起,我就說,是我愛慕蔣南笙,平日見不到他,就尋了個容貌相似,名字一樣的丫鬟帶在身邊。”
蔣南笙,上京出了名的神童,也是蔣家天賦最出眾的小神醫。
誰都想不到她其實是個女兒身,這個秘密,便是蔣老太醫都不知道。
蕭晏辭蹙眉,“你成日把蔣南笙掛在嘴邊,以后你當真能嫁她不成?”
“誰說我不能?我愿意,阿笙也愿意,這不就行了?”
蔣南笙臉上掛著一抹無可奈何,卻也沒有出言反駁。
蕭晏辭冷聲提醒,“可她是個女的,她裝得再像,也是個女的。”
蕭寶珠立馬去捂他的嘴,“七皇兄,你怎么在外面也瞎說,小心隔墻有耳。”
蕭晏辭把她的手打開,只看向了一旁神色驟然黯淡之人。
“南笙,紙包不住火,你的女兒身總有一天會瞞不住,你們蔣家內部豺狼環伺,若不及早做一番謀劃,只怕你多年來的隱忍和偽裝就全都白費了。我丑話說前頭,你就算想使障眼法,也別拿寶珠當擋箭牌,她要嫁人。”
蔣南笙的眼底立馬浮出一抹破碎的光。
見她黯然,蕭寶珠立馬開始護犢子。
“皇兄,你瞎說什么,我才不嫁人,你們臭男人有什么好的,我就跟阿笙一輩子在一塊兒。”
蕭晏辭怒道:“那我第一個給她把老底揭了。”
蕭寶珠氣結,“你怎么那么翻臉無情?咱們好歹是一起長大的情分,阿笙還是你伴讀呢!”
蕭晏辭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若沒這情分,老子有這耐煩坐在這里廢話。”
蔣南笙認真道:“阿辭提醒得對,這件事我會早作安排。”
見她態度鄭重,蕭晏辭便不再多說什么。
蕭寶珠轉而問起另外一件事,“皇兄,你是如何得知阿笙在胡桃巷子掛牌問診的?這事連我都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偷偷背著我有了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