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懷疑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逡巡,想要從他們的臉上找到破綻。
蔣南笙面露無奈,“此事我連你都沒說,怎會告訴他?”
這話把蕭寶珠取悅到了,她立馬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還挑釁地看了蕭晏辭一眼。
蕭晏辭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蕭寶珠很得意,“別轉移話題,快說,你是如何得知的?”
蕭晏辭:“我也并不知曉,是有人向邢家引薦了你,我便派人打探了一番,這才查到了南笙的身上。”
蔣南笙更加詫異,“誰?”
胡桃巷子附近住的都是一些普通百姓,她刻意喬裝在那里問診,主要接診的都是沒有銀錢看病的窮苦病人,而經手最多的病例都是婦科之癥。
她們大多數因不便尋男大夫看診而一直拖延,小毛病慢慢拖成了大問題。
這讓蔣南笙十分痛心,心中那股想要恢復女兒身,光明正大行醫的念頭也愈發強烈。
她以女大夫的名義接診,救治了很多身患隱疾的女病患,一來二去,她便得了個胡桃大夫的名號。
后來開始有人慕名而來,尋她看一些難治的疑難之癥,不再是女病患。
胡桃大夫的名聲也只局限在底層百姓之中,誰會將她舉薦給邢家?
蕭晏辭給出了一個令人意外的回答,“那人你們今日剛見過,陸大小姐,剛和離那位。她說你醫術高明,擅治卒中,能起死回生。”
蔣南笙聞言更加詫異。
她實在沒想到對方對自己竟然會有如此高的評價。
她的確救治過一例卒中患者,正是在此次游歷途中遇到。
那位患者的情況與邢老太爺幾乎一模一樣,正是因此,她下針時才會如此有把握,最后的治療效果也比上次更好。
可是這件事她未曾對任何人提起過,那位陸大小姐如何得知?
蕭寶珠立馬追問,“阿笙,你認識陸大小姐嗎?”
蔣南笙搖頭,“不認識,我們以前都沒見過。難道是我忘了?”
蕭寶珠篤定地點頭,“一定是你忘了,你的腦瓜子除了記那些藥材,壓根記不住旁的任何東西。”
蔣南笙在腦中努力搜索一番,最終放棄了。
實在是想不起來。
“無論如何,這次多謝你替我引薦,若再晚一日,只怕我也沒有那么大把握能把人治好。”
治好了邢老太爺,日后,她手里也會多一個籌碼。
蕭晏辭語氣懶懶道:“你真要感謝,就記在陸小姐身上,如果不是她,我也查不到你身上去。”
蔣南笙想了想,“我這便派人去邢家知會一聲。”
陸大小姐和離歸家,被陸大人所不喜,若邢家此時主動登門致謝,或許能讓陸大小姐在家中的處境好過些許。
蕭寶珠眼睛微瞇,“七皇兄,你為何這般關注她?連她私底下做了什么事都一清二楚。”
“她的手下救了我一條命,不然你七皇兄就沒了。”
蕭寶珠切了一聲,“禍害遺千年,你才不會那么輕易沒呢。”
蔣南笙看著二人斗嘴,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先前那抹陰霾都似一掃而空了。
在他們二人面前,她似乎總能放下渾身負擔與壓力,回歸到最輕松的狀態。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蕭寶珠推了她一把,“發什么呆,問你話呢。”
蔣南笙:“什么?”
蕭寶珠好脾氣地又重復了一遍,“我是說,陸大小姐有孕是真還是假?那趙書寧怎么一口咬定她有孕?就不怕被人識破嗎?”
蕭晏辭也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蔣南笙沒有過多思考,直接給出了答案。
“陸大小姐并未有孕,趙書寧一開始的診斷應當也沒錯。”
這話就自相矛盾了,二人俱是露出困惑之色。
蔣南笙措辭一番,“我曾在蔣家先祖留下的醫藥札記里看到過一條脈案。先帝的一位葛才人有孕,而后又被盛寵的貴妃害得落胎。貴妃因此被打入冷宮,那位葛才人則被晉升為美人。”
“我翻閱了這位先祖的所有脈案,發現在后來的十五年里,這位葛才人又經歷了三次有孕,三次皆滑胎,真兇都是宮中嬪妃,她們最后的結局或是被處死,或是入了冷宮。當初的葛才人則得先帝憐惜,一路升至貴妃。”
“蔣家那位先祖發現了其中端倪,但怕給后輩招禍,便不敢詳述于筆端。但我發現他后面的脈案中會頻繁出現玄參,川芎等幾種藥材,我便刻意研究了一番,發現了一個很奇妙的反應。”
“女子服用了那幾種藥材,會在短時間內出現有孕癥狀,足以以假亂真。而解毒之法也非常簡單且立竿見影,只需服用續斷即可。”
“當初,那位葛才人應當就是服用了玄參和川芎,才會出現有孕反應,嫁禍給自己要除掉的嬪妃……你們還有在聽嗎?”
蕭寶珠和蕭晏辭都一臉木然地看著她。
她竟然能看完蔣家先祖幾十年的脈案,還能從中提取出這么細微的線索,甚至發掘背后的秘密!
她的腦子究竟是怎么長的?
本以為經過這么多年,他們已經習慣了她的強悍,但沒想到,她還能一再突破他們的認知。
蕭寶珠捂著腦袋,一臉痛苦,“你快說重點。”
蔣南笙言簡意賅,“我在趙醫女的身上嗅到了玄參和川芎的味道,又在陸大小姐的舌苔上發現了續斷的殘余。簡言之就是,趙醫女想用藥構陷陸大小姐與人有染,但陸大小姐技高一籌,識破了她的詭計,還反將了一軍。”
她的話說完,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蕭寶珠張大了嘴巴,半晌都沒能合攏。
蕭晏辭的眸底閃過一抹幽深的暗芒。
蕭寶珠一拍桌,“那趙書寧也太卑鄙了吧!她是要害死陸大小姐啊!”
蔣南笙的眼底亦閃過一抹深深的失望。
她本以為趙書寧是她的同道中人,甚至還為此感到高興。
自己做不到的事,有人替她先做到了,這是大好事。
但沒想到,她竟是個如此卑劣之人。
如此秉性,如何能稱為醫?那簡直是殺人的劊子手。
“不行,我這就入宮揭穿她!”
蔣南笙趕緊把人拉住,“你別沖動。”
蕭晏辭:“你長長腦子吧,這個時候去告狀有什么用?該有的證據早就銷毀了。”
蔣南笙也點頭,“而且,你現在把事情揭開,陸大小姐也會被牽扯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