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的思路當然不會被打斷。

    盯著一線天外面的崇山峻嶺，

    王野說道：“團長，丁團長還有孔團長。”

    “不出意外的話，筱冢義男還有前田忠信這兩個老鬼子，肯定會以為我們太行軍區的主力部隊就隱藏在外面的大山之中，尋機殲敵。”

    丁偉說道：“從近衛第2師團對咱們幾千號人窮追不舍，并且還不敢分兵來看，你的這個判斷應該是正確的。”

    李云龍和孔捷也是相繼點頭。

    這些血里火里廝殺出來的工農老紅軍，或許沒什么文化，但是戰術思維卻一個個牛逼得不行，跟上王野思路完全沒問題。

    王野又道：“那我們做個假設。”

    “假如說，我們的軍區主力就在外面大山之中。”

    “接下來，咱們是不是應該趁這機會打個大仗，爭取吃掉一線天外的這路鬼子？”

    “要不然，時間拖得越久，聚集到水窯山附近的鬼子數量就會越多，我們就越難找到各個擊破的機會，是不是這個理？”

    “是這理！”丁偉點點頭道。

    “而且不打這仗，搞不好會引起筱冢義男和前田忠信的警覺。”

    “這樣的話可就太糟糕了。”孔捷道，“如果鬼子回援正太路封鎖線，那根據地的百姓就很難轉移出去，軍區主力為了掩護老百姓轉移肯定也會損失慘重。”

    李云龍道：“我剛才就說了，趁一線天外的鬼子立足未穩干他一炮，結果你們幾個繞了半天，不也繞回來了？還是得打！”

    “是得打！”王野森然一笑道，“而且，還可以給前田忠信下一個套！”

    “下套？怎么下套？”說起這，李云龍、丁偉還有孔捷頓時來了精神。

    王野道：“三位首長，鬼子可是從來沒有到過大夏灣，更沒到過水窯山，鬼子只到過一線天，所以根本不知道水窯山內是個什么情形！”

    說到這，李云龍他們三個一下子就反應過來。

    丁偉道：“鬼子不知道咱們已經把水窯山修建成了一座要塞！”

    孔捷道：“所以，當咱們向一線天外的鬼子發起進攻時，大夏灣的近衛第2師團一定會進入水窯山，向著一線天發起進攻，試圖前后夾擊打垮我們！”

    “哈哈，那真可以弄一個陷阱。”李云龍道，“少說也得干掉一個大隊！搞不好還可以干掉鬼子的幾十輛坦克！”

    王野道：“這么說，三位首長都沒有意見？”

    李云龍、丁偉還有孔捷同時搖頭：“沒意見。”

    “那好。”王野點了點頭，又說道，“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由哪個團留在水窯山伏擊近衛第2師團？”

    “就新2團吧！”

    “我看就獨立團吧。”

    “要不然就新1團吧。”

    李云龍、丁偉和孔捷同時伸手道。

    只不過李云龍指著孔捷，孔捷指著丁偉，丁偉卻指著李云龍，敢情這三個家伙都不想留在水窯山中打伏擊，因為這個任務缺乏挑戰。

    丁偉無奈的道：“要不然，我們還是抓鬮吧。”

    “抓鬮可以，但是得讓小王來抓。”孔捷瞬間警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蠅，孔捷對抓鬮已經產生心理陰影了。

    “別抓鬮了，點兵點將吧。”王野說完就逐一的指著三人念道，“點兵點將，騎馬打仗，點到是誰，誰就留下，孔團長，是你。”

    王野念到最后一個字正好指著孔捷。

    “怎么又是我啊？”孔捷苦著臉道。

    “要不然呢？”李云龍不放過任何一個揶揄孔捷的機會，說道，“真讓你孔二愣子去打一線天外的鬼子，怕你擔不起這個重任。”

    “放屁！”孔捷怒道，“老子哪點比你差了？”

    “是，你是不比我差。”李云龍道，“當初要不是老子留下你，你狗日的到現在還在總部喂馬呢。”

    “你狗日的又比老子強到哪里去了？”孔捷反唇相譏道，“老子也就喂個馬，你狗日的卻是背鍋、喂馬還有繡花啥的都干遍了。”

    李云龍嘿嘿一笑說道：“那只能說明我能干。”

    “行了行了，我說兩位首長，你們這樣斗嘴有意思嗎？”

    王野打斷兩個人斗嘴，又道：“團長，還有丁團長，有句話我得跟你們說明，今晚打一線天外面的鬼子，聲勢一定要大，最好是6個營全線展開，同時向鬼子發起進攻，制造出至少有6個團同時發起進攻的假象。”

    “還有炮連，擲彈組，不要節省炮彈。”

    “水窯山中的彈藥庫存足夠，根本就用不完。”

    “總而言之，一定要讓筱冢義男和前田忠信深信不疑，咱們太行軍區的三萬多主力部隊就藏在水窯山中！”

    “不過，千萬不要真的拼命。”

    “攻個幾百米差不多就得了。”

    “現在可還沒到拼命的時候。”

    李云龍和丁偉神情嚴肅的點頭。

    “還有，總攻時間就定在零點。”

    商量完，李云龍和丁偉就各自帶著部隊，借著夜幕的掩護悄然出了一線天。

    一線天外的地形就像個喇叭口，利于守卻不利于進攻，鬼子又擔心八路軍會在兩側高崖上架起機槍和大炮居高臨下的射擊，所以也不敢靠近太近，而是后退了三公里，這就給了獨立團還有新1團從兩側滲透的空間。

    王野和戰狼中隊卻沒有跟著去，而是留在了水窯山中。

    王野首先來到3個炮連的駐地，這3個炮連就駐扎在原來的水腰子兵工廠。

    只見5連、6連還有7連的300多個炮兵正拿著毛巾擦拭那12門75野炮、6門37速射炮以及2門75高射炮。

    除此之外還有22門92步兵炮。

    不過這22門92步兵炮是假貨，木頭做的。

    真正的22門92步兵炮早已經跟著曹三連去了正太路。

    42門大炮排成一排，炮管筆直的指向夜空，還是極具視覺沖擊的。

    王野沒有干擾炮兵將士的作業，只是把三個炮兵連的連長叫到跟前，說道：“現在布置一下防御部署。”

    “5連駐守掛壁公路的右側橫道。”

    “6連駐守掛壁公路的左側橫道。”

    5連、6連裝備的都是75mm口徑野炮，屬于曲射火力，所以擺在水窯山地面上就很難發揮作用，只有把這12門75野炮擺到“7”字形掛壁公路的頂部橫道上，其炮彈才可以超越兩側山頂打到水窯山外，對鬼子構成威脅。

    當然，如果擺在正面，就算是把炮兵陣地構筑在地面上，也可以威脅到水窯山外的鬼子步兵陣地，但是這樣一來，山外的鬼子重炮甚至于直射火力，也可以覆蓋到386旅炮兵團的炮兵陣地，到最后肯定是干不過鬼子的炮兵。

    所以，把炮架到掛壁公路上是唯一選擇。

    “半夜之前，12門炮必須全部部署到位。”

    王野說完，5連長和6連長趕緊挺身應是。

    王野雖然不是他們炮兵團的團長，但是2個連長不敢有任何造次，因為他們曹團長是怎么對待王野的，他們可是都看在眼里。

    7連長卻急了，問道：“我們7連呢？”

    王野道：“你們7連就守在掛壁公路的斜道上吧，斜道總共6個大臺階，正好每一個臺階擺1門炮。”

    戰防炮屬于直射火力，就不用擺那么高。

    頓了頓，又道：“把這些假貨也搬到黃羊洞上去，不要留在這里。”

    一旦讓鬼子發現這22門用木頭制做的92步兵炮，那立刻就露餡了。

    “是！”3個炮兵連長轟然應喏，帶著各自的部隊轉身分頭忙碌去了。

    王野又把魏大勇和呂常勝叫過來，吩咐兩人帶著戰狼中隊布置地雷陣。

    今天半夜之前，他們戰狼中隊要在水窯山內埋下至少500顆由150mm口徑高爆榴彈改裝的地雷，然后做成一個連環地雷陣。

    總之，只要鬼子敢進來水窯山中，

    就炸他們個血肉橫飛、尸骨無存。

    因為人手不夠，王野讓孔捷帶著新2團的1個主力營也過來幫忙，至于新2團的另外兩個主力營卻留在水窯山口外監視鬼子。

    要不然，萬一讓鬼子打個冷不防，

    一下沖進水窯山，那麻煩就大了。

    ……

    前田忠信還真的就有偷襲的想法。

    不過，派兵進行了一番偵察之后，前田忠信卻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會，前田忠信正跟手下的參謀長、聯隊長在研究水窯山的地形。

    近衛第2師團下轄步兵、工兵、輜重、炮兵以及騎兵等7個聯隊，另外還有1個獨立野戰重炮兵大隊以及一個獨立團戰車兵大隊。

    但是3個步兵聯隊長已經在昨晚戰死。

    這3個倒霉蛋就是多部未良助、小笠原太郎，以及佐佐木健四郎。

    所以前田忠信只能臨時把工兵、輜重以及騎兵聯隊的聯隊長調到3個步兵聯隊擔任聯隊長，又從大隊長中挑了3個資歷較深的接替工兵、輜重、騎兵聯隊長，所以現在聯隊長一級的部隊主官已經重新配齊全。

    現在正負責講解的是土屋勇太。

    天黑之前，土屋勇太帶兵對水窯山做了偵察。

    “師團長，諸君。”土屋勇太微微頓首又道，“根據我們的偵察，水窯山在遠古時期應該就是一座巍峨大山，很高，而且山勢極為陡峭。”

    “然后在某一天，一顆巨大的隕石擊中了水窯山，”

    “在水窯山中撞出了一個直徑超過五百米的巨大凹坑。”

    “因為這次猛烈的撞擊，四周的山體又跟著向上拱起，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環形山，環形山的內外兩側都是懸崖峭壁。”

    “最高處的懸崖甚至超過百米。”

    “不過在這座環形山的西北角，有一道裂縫，那便是一線天。”

    “然后經過了億萬年的風吹雨淋曬以及侵蝕，水窯山的東南方向已經完全風化，最終垮塌并形成了一個缺口。”

    “在這個缺口兩座有兩座小山。”

    “就像兩尊門神拱衛著環形山。”

    “八路軍在這兩座小山上各留了大約一個營。”

    土屋勇太一通講解下來，前田忠信和近衛第2師團的幾個聯隊長便對水窯山的地形地貌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

    “八嘎，這水窯山還真是險峻。”

    “如果沒有重炮，強攻的話真要損失不少人。”

    “就算是有重炮，損失只怕也不會小，這一仗估計會很難打。”

    當下幾個聯隊長便開始竊竊私語起來，一個個顯得神情凝重。

    這次掃蕩到現在，包括師團長前田忠信在內，整個近衛第2師團已經沒有一個人再敢輕視太行軍區的八路軍。

    這時候，一個通訊參謀快步走了過來，將電報遞給前田忠信。

    前田忠信接過電報看完，嘴角綻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

    土屋勇太便問道：“師團長，這是司令官閣下發來的電報嗎？”

    “是的。”前田忠信微笑道，“筱冢君的想法與我不謀而合，他也認為今天晚上八路軍主力肯定會有所行動，不出意外，八路軍應該會集中全部的主力，對一線天外的6個掃蕩支隊發起進攻，這樣的話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嗦嘎。”土屋勇太眼前一亮又說道，“這樣的話，八路軍留在水窯山的兵力必然就少了，我們就可以趁虛強攻水窯山，一舉奪取這一處天險，然后就可以將太行匪區的八路軍主力堵在一線天外的荒山野嶺之中。”

    前田忠信微微一笑施即又道：“命令！”

    幾個聯隊長還有作戰參謀便齊刷刷立正。

    前田忠信又道：“近衛步兵第3聯隊及近衛戰車第2大隊做好出擊準備，近衛野炮兵第2聯隊及野戰重炮兵第8大隊準備炮火支援。”

    “哈依！”四個鬼子軍官重重頓首應喏。

    ……

    “團長，好像下雪了。”

    趴在李云龍身邊的葛二蛋凍得牙齒打顫。

    大概夜里十點鐘左右，山里的氣溫驟降，葛二蛋穿著棉衣棉褲都依然凍得簌簌發抖，估計氣溫已降到零下二十度。

    李云龍也凍得直發抖，不過還能扛得住。

    “下雪了嗎？”李云龍下意識的伸出手。

    遂即便感到掌心一涼，這感覺不像是雨滴。

    “真下雪了。”李云龍罵道，“這賊老天。”

    偏偏挑在這時候下雪，不是存心給咱們添堵嗎？

    雪花剛開始的時候小，但是很快就變成了鵝毛大雪。

    最后更是一團一團落，很快就在地面上積起厚厚的一層。

    李云龍實在凍得不行，就找了一處背風背光的地方，點了一根煙抽。

    一根煙抽完，就感覺好多了，似乎沒有剛才那么冷，再摸出從趙剛那里借來的羅馬表看了一下時間，馬上就要到零點了。

    不想再等了，這個鬼天氣早點打完拉倒。

    李云龍擔心再等下去，戰士們會被凍僵。

    當下李云龍低聲喝道：“二蛋，信號槍。”

    葛二蛋便笨手笨腳的從挎包中掏出信號槍。

    李云龍接過信號槍對著頭頂夜空就扣下扳機。

    “咻！”伴隨著一聲細長尖嘯，一發紅色信號彈沖霄而起，并在布滿夜空的漫天大雪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紅色軌跡，還算好，還能看得見。

    下一個霎那，山道兩側的崇山峻領中便響起漫天的喊殺聲。

    李云龍也抄著二十響盒子炮從雪地上躍起身，嗷嗷叫著向前方沖鋒。

    在李云龍的身后，團部警衛連、馬夫班、炊事班、通訊班等幾個直屬隊將近300人向著前方發起猛烈沖鋒。

    王野要求李云龍、丁偉投入6個營同時向鬼子發起進攻，這樣大概率就能制造出6個團同時發起總攻的假象，但是李云龍和丁偉更狠，他們把各自的團部直屬隊都組織起來，硬生生制造出了8個團同時向鬼子發起總攻的假象。

    在步兵發起“總攻”的同時，兩個炮兵連以及各步兵班的擲彈小組，也不要錢似的將炮彈傾泄到鬼子陣地上，甭管打得準不準，反正就一個字，干！

    那炮彈就跟漫天的雪花似的，一排排的落在鬼子的陣地。

    ……

    因為隔著一座山，爆炸聲傳不過來。

    但是爆炸產生的紅光卻是遮擋不住。

    一線天外剛開打，守在大夏灣的近衛第2師團就被驚動。

    前田忠信披上斗蓬走到野戰帳蓬外，只見西北方向的夜空已經變得一片通紅，就跟著火了似的，漫天飛舞的大雪也是遮擋不住。

    “師團長。”土屋勇太走過來說道，“八路的攻勢不小。”

    前田忠信大概目測了一下，又說道：“至少有100門迫擊炮或者擲彈筒，否則不可能有這么大的場面。”

    土屋勇太凜然道：“那肯定是太行匪區的八路主力無疑。”

    “當然就是太行匪區的八路軍主力。”前田忠信微微一笑，旋即又說道，“這一切早在我和筱冢君意料之中。”

    土屋勇太又問道：“現在就進攻嗎？”

    “不，先不著急。”前田忠信擺了擺手又說道，“再等等。”

    “納尼？”土屋勇太愣了一下，有些錯愕的道，“師團長，為什么要等？”

    前田忠信笑著說：“道理非常簡單，一線天外的八路軍才剛剛展開攻勢，如果我們這時候發起進攻，八路軍就有可能放棄攻勢，直接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