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代斯內。”

    “只有等八路軍跟一線天外的津田支隊攪成一團，我近衛第2師團再出擊，太行軍區的八路軍主力就無法再回援了。”

    土屋勇太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其實土屋勇太全懂，只是裝不懂而已。

    至于這么做的用意，當然是為了拍前田忠信馬屁。

    前田忠信可是陸軍界前輩，而且擔任過陸大校長，門生故吏遍布軍中，他隨便發一句話就可以把他土屋勇太調到某個步兵聯隊去擔任聯隊長。

    前田忠信年老成精，自然看得出土屋勇太的用心。

    不過前田忠信對此毫不介意，年輕人就應該有野心。

    微微一笑，前田忠信又說道：“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好處。”

    “哦是嗎？”土屋勇太聞言愣了一下，倒是沒有想到還有另一個好處。

    “土屋君，你其實也很清楚。”前田忠信諄諄善誘道，“此時，一線天外的戰斗才剛剛打響，留守水窯山的八路軍擔心我們近衛第2師團出兵夾擊，必然全神戒備，如果我們此時進攻，遭遇的抵抗就是最為頑強的。”

    “但是如果我們等待一段時間的話，”

    “八路軍就會以為，我們不會在夜間主動進攻，”

    “此時八路軍的戒備就會變得松懈，我們再突然進攻，就能收到奇效，此所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此兵家之勝，不可先傳也。”

    “索代斯內。”土屋勇太由衷的道。

    “師團長真是見多識廣、學識淵博。”

    又一記馬屁過來，前田忠信欣然笑納。

    ……

    幾乎是同時，太原也已經收到了電報。

    接到通訊課提供的電報之后，坂本隆一和另外一個作戰參謀便立刻將最新的敵我態勢反饋在了沙盤之上。

    筱冢義男走進作戰室時，沙盤作業已經完成。

    從沙盤上看，只見西線的津田支隊在一線天外三公里到五公里的區域，已經事先構筑起嚴密的防御工事。

    津田支隊就是一線天外的6個掃蕩支隊。

    為了便于指揮以及作戰，筱冢義男臨時將這6個掃蕩支隊合編成了一個支隊，并由步兵第237聯隊長津田美武臨時擔任支隊長一職。

    在津田支隊的左右兩翼以及一線天正面，

    至少有8個營的八路軍已經發起了攻勢。

    坂本隆一手指著沙盤說道：“司令官閣下，根據津田支隊提供的情報，至少8個營的八路軍，從左右兩翼以及正向向他們發起了猛攻。”

    “此役八路軍不僅投入了至少8個營的步兵，”

    “還投入了200多門（具）迫擊炮或者擲彈筒。”

    “津田支隊臨時構筑的防御工事遭到了很大損毀。”

    “津田支隊的兩個75山炮兵大隊由于受到視野限制，導致精度不高，所以無法對八路軍之步兵支援火力實施有效壓制。”

    聽到這，跟著筱冢義男進來的幾個軍官便竊竊私語起來。

    很顯然，八路軍投入的兵力以及火力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筱冢義男也是神情一凝，旋即又對坂本隆一說道：“坂本君，現在你還堅持認為八路軍主力不在水窯山而在正太路？”

    坂本隆一眉頭一皺說道：“八路軍作戰的時候喜歡留預備隊，如果是一個團的兵力，只會在正面展開一個營的兵力，有時候甚至只展開一個連。”

    “現在，正向津田支隊發起進攻的八路軍足有8個營的兵力，從這一點看，一線天外的八路軍兵力至少也有8個團。”

    “但是，我仍舊以為這只是假象。”

    “如果之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就不能排除此次進攻也是假象。”

    聽到這，筱冢義男的臉色便再次垮下來，心說坂本隆一這個蠢貨看來是跟他扛上了，等這一仗打完，找個機會把他打發到某個旅團去擔任步兵聯隊長吧，要不然老是有這樣一個家伙唱對臺戲，也是挺惱火的。

    而水原拓也就是筱冢義男的鐵桿支持者。

    當下水原拓也便反駁道：“坂本君這話過于武斷了吧？”

    “武斷？”坂本隆一道，“我這話是否武斷，其實也很容易驗證。”

    頓了頓，又道：“只要看一線天外八路軍對津田支隊的進攻結果就能夠看出來端倪，如果八路軍的攻勢真有他們展現出來的那樣的凌厲，并且給津田支隊造成了極大人員傷亡，那我的判斷就是錯的，一線天外的真是八路軍主力。”

    “而如果八路軍的攻勢草草收場，津田支隊傷亡很小。”

    “呵呵，那么我的判斷就是對的，八路軍主力根本不在水窯山，那么這次掃蕩作戰，也就已經事實上失敗。”

    ……

    一線天，雙方激戰正酣。

    鬼子的一挺九二式重機槍擋住了獨立團直屬隊的去路。

    包括李云龍在內，直屬隊的幾十個老兵被壓制在一道土坎之下，連頭都抬不起來。

    “柱子？柱子！”李云龍便扭頭大吼道，“柱子？！王承柱？他娘的，把狗日的王承柱給老子叫過來。”

    葛二蛋扶著鋼盔飛奔而去。

    不片刻，葛二蛋便帶著王承柱飛奔而回。

    王承柱的懷中還抱著一門81mm迫擊炮，身后還跟著倆炮兵。

    “團長！”因為急速的奔跑，王承柱的胸口劇烈起伏，說話都帶著劇烈的喘息聲。

    李云龍伸手一指前面的那挺九二式重機槍，厲聲喝道：“把這挺重機槍給我干掉！”

    “是！”王承柱答應了一聲，遂即繞到一塊巖石的后面，又借著巖石的掩護起身，伸出右手大拇指大概估計了一下距離。

    黑夜中光線不好，只能估計。

    不過像王承柱這樣有經驗的老兵，估計也能估計得很準，一千米內甚至可以將彈著點的誤差控制在半米之內！

    再然后迅速將迫擊炮架起來。

    調整好射角之后，伸手喝道：“炮彈！”

    一個炮兵便立刻遞上來一枚81mm口徑高爆榴彈。

    王承柱將炮彈從炮口塞進去，然后一松手，炮彈便滑進了炮膛。

    只聽嗵的一聲響，遂即一道紅光便從炮口噴出去，幾秒鐘之后，前方那挺正在猛烈開火的九二式重機槍便被炸翻到一側。

    幾個鬼子機槍手也全被炸死。

    李云龍便立刻翻身跳起喝道：“弟兄們，跟我沖！”

    一邊大吼，李云龍一邊橫轉手中盒子炮，對著前方就是一個長點射。

    密集的毛瑟手槍彈便呈扇形向著前方猛潑了過去，沖上來試圖接管重機槍的兩個鬼子立刻被摞倒在地。

    下一霎那，被壓制在土坎下的幾十個精銳老兵便紛紛跳起身，端著上好刺刀的三八大蓋嗷嗷的往前沖。

    轉眼之間，突擊隊就往前沖了好幾十米。

    直到又有一挺九二式重機槍擋住了去路。

    “柱子？柱子？！”李云龍便又開始大吼。

    “王承柱，你狗日的又跑哪去了？給老子滾過來！”

    剛剛轉到另一個陣地上放了一炮的王承柱，便又火急火燎的跑過來。

    王承柱扛著足有20公斤的迫擊炮一邊飛奔，一邊黑著臉罵：“娘的，這么個搞法，老子就算不被鬼子的報復火力干掉，也早晚跑到累死。”

    罵歸罵，但是王承柱的打炮效果是出奇的好。

    很快鬼子的又一個重機槍火力點被干掉。

    李云龍帶著突擊隊再次向前突進。

    有炮兵支援火力就是豪橫。

    ……

    在太原，第1軍司令部。

    時間也就過去十幾分鐘。

    說話間，又一個通訊參謀從通訊室快步出來，將一紙電報遞給井上靖。

    井上靖看完后頓時臉色一變，對筱冢義男道：“司令官閣下，津田支隊急電，他們的第一道防線已經失守！”

    “納尼？這才幾分鐘啊！”

    “這么快第一道防線就失守了？”

    “八路軍的攻堅能力什么時候變得如此強悍？”

    聽到這，作戰大廳的十幾個參謀頓時臉色大變。

    筱冢義男也是臉色一沉，幸好，他調了6個掃蕩支隊過去。

    這要是只調3個掃蕩支隊過去，說不準就又要重蹈多部未、小笠原還有佐佐木支隊的覆轍了！好險！

    水原拓也卻扭頭對坂本隆一說：“坂本君，你還有什么話說？”

    這下子，坂本隆一終于也是徹底的動搖了，有些不情愿的道：“八路軍的攻勢如此之凌厲，足見是八路軍主力無疑了，看來我之前的判斷的確是錯誤的。”

    說到這，坂本隆一又向筱冢義男一頓首道：“司令官閣下，我為我的無知以及冒犯，向您表示歉意。”

    “算了。”

    筱冢義男擺了擺手，大度的道：“小事而已。”

    筱冢義男嘴上雖然說小事而已，但是內心里卻還是很高興的，坂本這家伙如此固執，到最后不也被他給折服了？

    這時候，又一個通訊兵走出來。

    報告道：“司令官閣下，津田支隊急電。”

    筱冢義男不想看電報，猛的一擺手說道：“念。”

    “哈依！”通訊兵頓首，旋即又展開電報念道，“第1軍司令部暨近衛第2師團本部：八路軍之攻勢出乎意外的凌厲，只用了不到半小時便已經突破我支隊之外圍防線，第二道防線也岌岌可危，故請求近衛第2師團緊急支援。”

    “八嘎！”筱冢義男一張臉當即便垮下來。

    “看來晉南的日子太過安逸了，都把步兵第237聯隊的這幫蠢貨給養廢了。”

    “還不到半個小時就讓八路軍突破了外圍防線，居然還有臉向近衛第2師團求援，他們為什么不去死？”

    筱冢義男是真有些生氣。

    因為津田支隊的表現實在是太差勁。

    要知道，津田支隊有六個步兵大隊，還有六個山炮兵中隊。

    雖然八路軍擁有超過8個團的兵力，人數要超過津田支隊，但是津田支隊的炮兵火力卻碾壓八路軍的小口徑曲射炮，不該這樣。

    這時候，坂本隆一反而反過來勸道：“司令官閣下，津田支隊有這樣的拙劣表現，其實一點不意外，不是嗎？”

    “畢竟，他們之前在晉南戰場面對的是支那中央軍。”

    “支那中央軍是一群什么樣的貨色，司令官閣下還有諸君難道還不清楚嗎？”

    “皇軍剛進山西的時候，支那中央軍還有些戰斗力，可是近兩年來，支那中央軍的高級將領都忙著中飽私囊，中級軍官只顧克扣軍餉，底層士兵為了混口飯吃，更是連自己的武器彈藥都偷著拿出去賣，哪還有什么戰斗力可言？”

    “津田支隊在晉南戰場跟這樣的軍隊作戰，戰斗力怎么可能不下降？”

    “何況，在晉南戰區還存在著大量皇協軍、偵緝隊，這些武裝原本就是收編的當地的地痞以及流氓，這些家伙打仗不行，吃喝嫖賭卻樣樣精通，津田支隊，不，整個晉南戰區的三個師團的皇兵受到這些家伙腐化，戰斗力又豈能不下降？”

    頓了頓，又說道：“不過，司令官閣下也不用太擔心。”

    “哦？”筱冢義男輕哦了一聲，問道，“這話什么意思？”

    坂本隆一哂然道：“晉南戰區的皇軍受到皇協軍、偵緝隊的腐化，不僅學會了吃喝嫖賭抽的本事，叫苦的本事只怕也一并學會了。”

    “所以別看他們現在叫得挺兇，其實問題并不大。”

    “別的我不敢說，至少再堅持兩個鐘頭是絕對不成問題的。”

    “唔，坂本君的話也不無道理。”筱冢義男輕輕頷首，旋即又道，“不過，我們還是不能輕易冒險，還是讓近衛第2師團發起進攻，策應津田支隊。”

    ……

    大夏灣，近衛第2師團指揮部。

    這雪是下得真大，前田忠信和土屋勇太等幾個佐官在帳篷外站了沒一會，帽子上還有斗蓬上就已經積滿雪花。

    不過前田忠信卻渾然不覺，只是舉著望遠鏡觀察前方。

    遺憾的是，前方一片昏暗，視野中根本什么都看不見。

    腳步聲中，一個通訊參謀抱著文件夾快步過來報告道：“師團長，津田支隊請求緊急支援，第1軍司令部也要求支援。”

    “知道了。”前田忠信擺擺手道。

    打發走通訊參謀，前田忠信又對土屋勇太說道：“本來我還想再等幾分鐘，可是現在連筱冢君都發來了電報，足見津田支隊的處境不太妙，罷了，那我們就提前進攻，土屋君，發信號吧，命令野田大隊做好攻擊準備，近衛野炮兵第2聯隊以及獨立野戰重炮兵第10大隊開始對水窯山口實施炮火準備。”

    “哈依。”土屋勇太聞言微一頓首。

    旋即便舉起信號槍打出一發紅色信號彈。

    伴隨著紅色信號彈的升空，大夏灣村口方向便突然綻起一道道耀眼的流光，遂即這些流光便呼嘯劃過大雪飛舞的夜空，向著水窯山口攢落了下來。

    下一刻，水窯山口的柴山、米山便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

    “面具，都戴上防毒面具！”

    王野從7字形的掛壁公路一路向上飛奔，一邊大聲提醒撤退到掛壁公路的新2團戰士戴上防毒面具。

    盡管在之前的幾次戰斗中，鬼子并沒有使用過毒氣彈。

    但是王野知道這絕對不是鬼子心存善意，而是因為準備不足，因為毒氣彈的保管和使用流程要比普通的榴彈復雜得多，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夠使用。

    但是近衛第2師團的炮兵部隊絕對是攜帶了毒氣彈的。

    所以這次炮擊，鬼子大概率就會使用毒氣彈進行偷襲。

    王野的命令很快傳達下去，戰狼中隊的隊員和新2團的戰士紛紛戴上防毒面具。

    因為戴了面具，孔捷走到身邊時，王野居然沒有發現，直到孔捷喊了他好幾聲，王野才終于把孔捷認出來。

    “孔團長，咋了？”

    “誒呀，這次要不是小王你提醒，我們新2團非吃大虧不可。”

    說到這，孔捷又指了下水窯山口，只見剛才新2團的兩個主力營所駐守的柴山、米山陣地已經被炸成一片火海。

    王野道：“這有什么。”

    孔捷道：“近衛第2師團已經開始發起進攻，是不是可以讓老李和老丁回來了？這時候讓獨立團和新2團撤回來水窯山，兩個鬼子應該不會再懷疑了吧？”

    “基本上不會懷疑了。”王野說此一頓又回過頭對魏西來說道，“西內，馬上去通知團長還有丁團長，可以回來了。”

    魏西來便立刻飛奔而去。

    近衛第2師團的炮兵對水窯山口陣地的炮火準備持續了一刻鐘。

    大約一刻鐘后，鬼子的炮火開始向著水窯山中延伸，一排排的炮彈便開始砸在直徑超過五百米的圓形平地。

    平地底下已經埋了地雷。

    不時有地雷被炮彈命中，引發殉爆。

    也肯定會有連接地雷的電線被炸斷。

    不過問題不大，因為所有的地雷都接了獨立的電線，一直連到掛壁公路上之后才匯總到一條總的電線上面。

    這么做無非就是多花點電線。

    總部機關留下的電線多的是，他們根本就不缺電線。

    炮火一直延伸到了正面崖壁，爆炸產生的硝煙很快彌漫進掛壁公路。

    毫無征兆的，拴在掛壁公路上的一頭騾子便倒在地上劇烈抽搐起來，口中還有滲人的白沫汩汩的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