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錫山將李蒙淑三人帶到了洛川縣長精心準備的接風宴上，不過他自己卻并沒有在宴會現場過多逗留，甚至連水都沒有喝一口就走了。


    前文說過，閻錫山外出的時候非常的小心。


    不要說是吃筵席，就連開水輕易都不肯喝。


    不怕別的，就怕軍統特務給他的食物中下毒。


    所以洛川縣長的這一桌接風筵算是白準備了。


    閻錫山回到洛川縣的寓所，又把情報處長楊貞吉叫了過來。


    閻錫山道：“楊處長，我讓你在兵工廠的技術人員中間安插了幾個可靠人員，這幾個可靠人員還在嗎？”


    楊貞吉聞言便愣了下。


    閻長官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不過楊貞吉還是答道：“回總座，還在的。”


    “好。”閻西山欣然點頭道，“交換人員時，你把這幾個可靠人員也安排過去，并且叮囑他們找一個合適的機會搞破壞。”


    “交換人員？”楊貞吉又是一愣。


    “嗯。”閻西山點點頭說道，“我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幫助’八路軍把這個所謂的晉西北兵工廠建起來。”


    楊貞吉便腹誹道，什么幫助八路軍建兵工廠？


    還不是你眼饞八路軍的日軍戰俘，想拿兵工廠旳工程師和技術人員交換過來，然后拿這些日軍戰俘大做文章？


    不過這話，楊貞吉當然不敢明說。


    “明白了，回頭卑職就安排。”楊貞吉恭聲說道。


    不過轉身走了還沒兩步，楊貞吉卻忽然又回頭對閻西山說道：“總座，有句話卑職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閻西山道：“有什么話你只管直說。”


    楊貞吉道：“總座，我不是懷疑我們情報處的特工人員的能力，我們情報處的特工人員或許比不上日本的特工，但是比起中統還有軍統的特工卻絲毫不差，所以，讓他們執行一點破壞任務那是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閻西山道：“所以，你想要說什么？”


    楊貞吉道：“總座，我想說共產黨的特工也是很厲害的，尤其這次還是在共產黨八路軍的地盤上，共產黨的特工隨時可以得到八路軍的支援，這就更麻煩，所以，單憑我們情報處的特工人員就未免有一些勢孤力單。”


    “所以呢？”閻西山道，“楊處長你有什么好建議？”


    楊貞吉道：“總座，卑職以為應該讓軍統還有中統的人也參與這次行動。”


    “讓軍統還有中統也參與行動？”閻西山皺眉說道，“主意倒是好主意，可問題是，這個時候才把軍統還有中統的人員臨時安插進兵工廠的技術人員中間，未免太礙眼，恐怕是很難瞞過共產黨的情報人員的眼睛，這個事情怕是不好辦哪。”


    楊貞吉嘴角便綻起一抹鄙夷之色，心說你還真是天真啊。


    只不過由于楊貞吉低著頭，所以閻西山看不到這一抹嘲諷。


    當下楊貞吉又說道：“總座有所不知，其實我們太原兵工廠的工程師和技術人員中間一直就潛藏著軍統還有中統的特工，只不過我們一直沒能揪出來。”


    “你說什么？”閻西山的臉色垮下來，黑著臉道，“這么大的事怎么不報告？”


    “因為我們還沒有拿到確鑿證據。”楊貞吉忙說道，“我們想等拿到了確鑿證據再報告給總座，可惜的是這時候日本人打進了山西。”


    “算了，不說這個了。”閻西山沒好氣道。


    事情都已經過去，再加上現在又是用人之際，閻西山也就不想追究了。


    當下閻西山又道：“這么說來，倒是真的可以借助中統還有軍統的力量，這樣，你安排一下，但是一定要盡可能安排妥當，不要讓軍統和中統的特工察覺，更加不要讓共產黨的特工人員察覺，知道嗎？”


    楊貞吉低頭恭應了聲是。


    只不過應聲之后還是沒有離開。


    閻西山皺眉問道：“你怎么還不走？”


    楊貞吉便小聲說：“總座，卑職其實還有一個更好的建議。”


    “還有一個更好的建議？”閻西山訝然道，“什么建議呀？”


    楊貞吉道：“總座，既然我們可以借助軍統及中統的力量，那為什么就不能借助日本人的力量呢？日本人在山西的諜報力量可是比軍統和中統強多了，如果能夠集合我們晉綏軍情報處、軍統、中統以及日軍特高課這四方力量，八路軍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別想把這個兵工廠建起來，不光是兵工廠，便是鋼鐵廠、發電廠也休想建起來，他們根本什么工廠都別想建起來，趁早還是死了這條心！”


    “唔。”閻西山怦然心動，這主意倒是真不錯。


    當下閻西山問道：“你打算怎么把消息透露給中統、軍統還有日本人？”


    楊貞吉微微一笑，又說道：“總座，這其實很簡單，只要讓軍統、中統還有日本人知道咱們跟八路軍之間有這么一筆交易就行。”


    閻西山目光一閃，又道：“要是這樣的話，或許可以增加點難度。”


    “增加難度？”楊貞吉一下就反應過來，低聲問道，“總座是說，借助軍統、中統還有日軍特高課的力量搞暗殺行動？”


    “對。”閻西山重重點頭道。


    “八路軍三八六旅在晉西北的那幾員悍將太能打了。”


    “為了我們晉綏軍的長遠計，為晉省的長治久安計，像李云龍、丁偉還有孔捷這樣的悍將還是死了的好，還有那個王野！”


    頓了頓又道：“除掉他們。”


    “是。”楊貞吉應道。


    ……


    “哈啾！哈啾！哈啾！”


    王野連打了三個響亮的噴嚏。


    “隊長，肯定是嫂子想你了。”魏大勇笑著打趣道。


    “放屁，我看是你狗日的想小月了吧？”王野反唇相譏道，說完卻又把目光投向了河源縣城的方向，這會王佳芝多半快累死了吧？


    這次的晉西北會戰，他們晉西北縱隊雖然說打贏了，但是前前后后加起來足足傷亡了七千多人，傷亡比例已經超過兩萬。


    這七千多傷員中又有將近三成是重傷員。


    眼下這兩千多重傷員可都在野戰醫院等著手術治療。


    所以，以王佳芝為首的這批醫護人員，真是忙得腳不沾地。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王佳芝她不忙，王野現在也沒時跟她風花雪月。


    他得忙著把兵工廠、鋼鐵廠還有發電廠的上千臺（部）機器設備運到萬馬渡附近的溝壑中隱蔽起來，然后還得帶著鬼子戰俘挖窯洞，修廠房。


    這次戰役中俘虜的幾千個鬼子戰俘，還有之前被關押在浮亮山要塞的幾千個鬼子戰俘都已經全部被送來萬馬渡。


    現在被關押在萬馬渡戰俘營的鬼子戰俘已經超過了七千個。


    這七千個鬼子戰俘服從性極好，讓他們挖窯洞修廠房再合適不過。


    正忙著呢，李俠匆匆過來報告：“隊長，政委剛剛打來電話，讓你馬上回安化。”


    “知道了。”王野頓時心頭一凜，能讓趙剛專門打電話過來，肯定是出了大事，所以他必須得立刻趕回安化去。


    當下王野把魏大勇和馬耀祖叫到了跟前。


    馬耀祖就是原偽軍第七師第11團的團長，在上次的太原戰役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率領部隊反正之后，就被趙剛安排在了保衛科工作。


    這次整編，馬耀祖也晉升為保衛處副處長。


    正在籌備中的萬馬渡工業園區的安全，將由馬耀祖全權負責。


    王野首先對馬耀祖說道：“馬副處長，鬼子戰俘的服從性還是很強的，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免費勞工，但是凡事都不能一概而論，肯定也會有服從性差、愛惹事生非的鬼子戰俘，對于這些戰俘，你不要心慈手軟！”


    “是。”馬耀祖說道，“請王主任放心，我知道怎么說。”


    說到這一頓，又說道：“總之就一句話，該抓抓，該殺殺。”


    “嗯。”王野點了點頭，又道，“如果我這幾天暫時回不來，你就帶著鬼子戰俘按照我留下的圖紙，先把窯洞挖出來。”


    馬耀祖再次點頭道：“我明白。”


    王野又把目光轉向魏大勇，說道：“和尚。”


    “有。”魏大勇便啪的立正，一臉嚴肅的道，“隊長我在呢。”


    王野道：“這段時間，戰狼大隊就在這里訓練，沒事的時候正常訓練，有事的時候就幫助馬副處長維持好戰俘營的秩序。”


    “是。”魏大勇道，“保證完成任務。”


    安排好了一切，王野才騎上烈炎向著安化而來。


    ……


    冀中，日軍指揮部。


    參與掃蕩的幾個野戰師團以及獨立旅團的參謀長都被召集起來，岡村寧次正給他們做最后的動員。


    “諸君，對八路軍冀中匪區的第二階段的掃蕩行動已圓滿結束。”


    岡村寧次目光從與會的那幾個參謀長臉上掃過，又道：“應該說效果還是不錯的，冀中匪區的八路軍已經被徹底壓縮在幾片狹小區域之內，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頓了頓，又道：“不過中國有句老話，叫做行百半九十，所以越是到了決勝時刻，我們就越不能掉以輕心。”


    “我知道皇軍將士都已經十分疲勞了。”


    “不要說是人，即便是機器，連續工作一個月也會疲勞。”


    “但我還是希望各參戰師團、旅團的皇軍將士們能夠最后堅持幾天，等打完這一仗我一定給大家一次至少半個月的假期！”


    “哈依！”幾個參謀長重重頓首。


    送走幾個參謀長，有末精三忽然進來。


    “大將閣下！這是內務省剛剛發來的密電！”


    有末精三說完，將手里的一紙電報遞給岡村寧次。


    岡村寧次接過電報一看，眼鏡后面的眸子里頓時間露出攝人的精芒。


    有末精三悶哼一聲說道：“特高課的這群蠢貨，花了這么長時間才終于調查清楚王野的身份底細，居然還有臉表功。”


    “我要是他們，早就切腹以謝天皇了。”


    頓了頓，又說道：“不過，我是真的沒有想到，這個王野的來頭居然會這么大，居然真是柏林軍事學院畢業的高材生。”


    “難怪。”岡村寧次沉聲道，“這就難怪了。”


    “是啊。”有末精三也是感慨的道，“我說八路軍三八六旅怎么突然變得如此厲害，能夠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出殲滅戰不說，甚至還能攻陷太原以及全殲六十九師團，原來背后有這么一位軍事院校畢業的高材生在坐鎮指揮。”


    “不，有末君你這話不客觀。”岡村寧次擺手道。


    “八路軍三八六旅之所以會如此強悍，王野的指揮固然是一個重要原因，但是跟這支部隊的底蘊也是分不開的，這支部隊之所以如此之強悍，最主要還是因為擁有像李云龍、孔捷及丁偉這樣的驕兵悍將。”


    “哈依。”有末精三也不爭辯，頓首道，“大將閣下明鑒。”


    岡村寧次沉吟片刻之后又問道：“有末君，八路軍三八六旅在全殲六十九師團后，有什么新的動向？”


    “現階段正在休整。”有末精三道，“八路軍三八六旅雖然取得了晉西北戰役的勝利并且全殲了皇軍六十九師團，但是自身傷亡也不小。”


    “沒有幾個月的休整只怕是恢復不了元氣。”


    頓了頓，又不無遺憾的道：“可惜，我們華北方面軍也忙于掃蕩冀中匪區，要不然在這個時候出兵掃蕩晉西北，肯定能夠輕易獲取勝利。”


    岡村寧次聞言卻擺了擺手，說道：“我看不見得。”


    有末精三噢了一聲又道：“對了，八路軍三八六旅正在搞建設。”


    “搞建設？”岡村寧次神情一沉，凜然道，“是要建兵工廠嗎？”


    “應該是。”有末精三點點頭，又道，“不過具體不太清楚，因為八路軍的反諜措施太嚴了，特高課的情報人員根本滲透不進去。”


    “滲透不進去？”岡村寧次怒道，“我看就是他們沒有腦子。”


    “是的。”有末精三深以為然道，“特高課的人明明其蠢如豬，卻偏偏一個個好像就他最聰明的樣子，說起來真的是能氣死人。”


    岡村寧次若有所思道：“特高課的人沒腦子，那我們就幫他們長長腦子。”


    頓了頓，又道：“你剛才說八路軍三八六旅不是在建設工廠嗎？要建設工廠就離不開工程技術人員，八路軍似乎很缺乏這方面的人才嗎？”


    “是的。”有末精三道，“根據現有的情報來看，八路軍是沒有這方面的人才的，所以他們多半會向閻西山或常凱申尋求支援。”


    “那么皇軍的機會就來了。”岡村寧次幽幽說道。


    “唔。”有末精三神情一動說道，“我這就去問問特高課，看他們有沒有在太原兵工廠等工廠的重要崗位上安插幾個情報人員。”


    “愚蠢，這還用得著問嗎？”岡村寧次冷然說道。


    有末精三便立刻反應過來，有些自嘲的說道：“我倒是忘了，閻西山的情報系統都是特高課幫他們建立起來的，所以像太原兵工廠這么重要的大型工廠，特高課又豈能不在重要崗位上安插幾個情報人員？”


    岡村寧次道：“所以，直接給特高課提出要求，最低目標是破壞八路軍三八六旅的建設行動，絕對不能讓他們把兵工廠建起來，最高目標，除了搞破壞，最好能夠把王野、李云龍以及丁偉等三八六旅的驕兵悍將暗殺掉！”


    “哈依！”有末精三頓首。


    ……


    重慶，楚云飛再次應邀來到黃山官邸。


    因為已經是五月末，重慶的天氣日漸開始炎熱，常凱申嫌書房里有些悶熱，便帶著楚云飛來到嘉陵江邊的步道上散步。


    行走在松林樹蔭間，吹著嘉陵江上吹來的江風，十分之愜意。


    常凱申邊走邊問道：“云飛，我記得你曾經跟隨晉綏軍觀摩團前往八路軍的太行軍區觀摩，是吧？”


    “是的。”楚云飛道，“當時八路軍太行軍區還在正太路以北。”


    常凱申又問道：“當時你參觀的就是八路軍一二九師三八六旅？”


    楚云飛點點頭，又道：“更確切點說，是三八六旅的獨立團，李云龍的部隊。”


    “李云龍？”常凱申臉上掠過一抹陰郁之色，說道，“我聽說過此人的名字，此人稱得上是陳根麾下的一員悍將。”


    楚云飛道：“李云龍此人確實很能打，三年前的蒼云嶺之戰，此人率領三八六旅的一個補充團千余人，僅憑一門81口徑迫擊炮，居然奇跡般的摧毀了坂田聯隊指揮部，進而從正面打垮坂田聯隊并突出重圍，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這之后，打虎亭據點，李家坡之戰，風箱嶺之戰……”


    楚云飛足足花了半小時，才把李云龍的光輝事跡說完，但也只是說了個大概，要想詳細展開細說至少也得幾個晝夜。


    常凱申直聽得目眩神迷。


    “世上竟然還有如此驍勇驃悍之戰將！”


    常凱申贊嘆一聲，又免不了扼腕嘆息：“如此戰將，竟然明珠暗投跟了共黨，實在是讓人扼腕嘆息哪，真是可惜了。”


    楚云飛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