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吃完飯。
陳息把眾人聚在一起，開了個小會。
“帝國三個月后來人。你們怎么看？”
韓鎮第一個開口：
“來就來，怕什么！
咱們手里有兵，有象，還有炮。
他們要是敢亂來，打回去就是了！”
陳一展嘴角抽了抽：
“不能打，一打罪名就坐實了，到時候，帝國就有出兵的借口了。”
韓鎮不服氣：
“怕什么？難道要乖乖把地盤交出去？”
陳一展搖頭，他看向陳息：
“也不是要交地盤。
干爹您是不是已經有主意了。”
陳息伸手，點了點地圖上伽羅城的位置:
“帝國派人來，大概就兩個目的。
第一看看我的實力。
第二摸摸我的底牌。
咱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看不透。“
韓鎮撓撓頭：
“這話什么意思？”
陳息沒有回答，而是看向賽伊德：
“賽伊德，你說說。”
賽伊德一怔，沒想到陳息會讓他發言。
低頭思考了片刻，他試探著說：
“殿下的意思是，該展示的展示，不敢展示的藏起來？”
“具體點。”
“比如商路、集市、棉田這些，都可以讓他們看。
但是至于咱們的兵力，這些不能讓他們知道。”
陳息點點頭，又問：
“還有嗎？”
賽伊德想了想：
“還有就是，不能讓帝國的人跟百姓接觸太多。
百姓現在對殿下感恩戴德，帝國的人要是聽到這些，心里會不舒服。”
陳息很滿意，賽伊德真的很聰明，學東西也很快，他繼續問道：
“怎么組織雙方接觸？”
“不需要組織，只需要安排。
殿下親自陪同，帶他們走特定的路線，見特定的人。
這樣，他們看到的，都是殿下想讓他們看到的。”
陳息笑了，笑容里帶著滿意。
“賽伊德，你這腦子，比你父親的好使。”
賽伊德低下頭：“殿下過獎了。”
陳息看著他：
“不是過獎。
你父親這個人，精明，但是太貪。
貪權、貪錢，而你不一樣。
你腦子里裝的是事，這一點，你比你父親強。”
緊接著，陳息繼續道：
“所以，帝國來人這件事，你去辦。”
賽伊德猛地抬起頭：“我？”
“對，你。”
“你是總督的兒子，又是帝國的人。
你出面接待，帝國的人不會起疑。
你跟著我學了這么久，也該練練手了。”
賽伊德不是矯情的人，現在機會就擺在自己面前，他不會拒絕。
“殿下放心，我一定辦好！”
接下來的日子，賽伊德陷入了忙碌。
他先去桑巴港，安排了碼頭和木材工坊的參觀路線。
又去塔拉城跟棉農商量接待的事情。
最后連船廠都去了一趟。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跟當地的人聊天，了解他們的情況。
順便打聽一下，他們對陳息的看法。
得到的最多的回答就是，“陳王殿下是好人。”
以前的他，聽到這句話，心里會不舒服。
因為在他心里，父親才是這片地方的主人。
但是現在，他每每聽到這句話，心里只剩下慚愧。
父親在天竺那么久，百姓對他也只有敬畏。
而陳息才來了多久，百姓提起來都是感激。
這中間的差距，不是權力的大小能彌補的。
一個月后，賽伊德把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
他還順手寫了一封詳細的報告，交給了陳息。
報告里寫了參觀路線，接待人員，守衛安排。
最離譜的是住在哪里
在哪里、吃什么菜、喝什么茶都寫得清清楚楚。
陳息翻這報告，嘴角有些躊躇。
這小子真是個人才，能把一份工作細致到這種地步。
“這都是你一個人做的？”
賽伊德點頭：
“有哪里不合適嗎？”
陳息搖頭，眼神復雜地看著賽伊德：
“做的很好。”
“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有一天，你會成為比我更好的管理者。”
賽伊德連忙搖頭，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在他心里，陳息是不可超越的。
“我不敢想。”
陳息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敢想？你就得想！”
“這片地方，遲早是你的。
你現在想的每一件事，將來都會影響這里的百姓。
所以你不僅要敢想，還要往遠了想，往大了想。”
他看著賽伊德的眼睛：
“記住，權力不是用來壓人的，是用來護人的。
你保護了百姓，他們自然會擁護你。”
賽伊德站在那里，心中突然生出一種責任感。
他感覺自己這些年來，過的渾渾噩噩。
直到跟著陳息，他才真正活著。
“殿下，我記住了！”
三個月后，帝國的人如期而至。
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四十多歲，身材微胖，叫梅拉。
此人在帝國的官階不高，但陳息知道，能在這個時候被拍過來，絕對不簡單。
梅拉只帶了十幾個侍從，沒什么架子，看起來像是來拜訪朋友。
但從進城的那一刻起，他的那雙眼睛，卻一直四處打量。
賽伊德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路線，帶著梅拉參觀。
每到一處，梅拉都會提出很多問題，問題很刁鉆。
但賽伊德的回答也是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這天晚上，梅拉住在事先安排好的客棧，吃著飯，忽然問了一句：
“賽伊德公子，你覺得臣子這個人，怎么樣？”
賽伊德想了想：
“他是一個很好的生意人。”
“就這些？”
賽伊德笑了笑：
“就這些，他不懂打仗，不懂治國，只會做生意。
伽羅城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一個大點鋪子吧。”
梅拉盯著賽伊德看了一會，然后笑了。
笑容里帶著一絲滿意，又帶著一絲審視。
“公子說的對，來喝酒！”
梅拉一直在伽羅城待了五天，五天后他帶著滿肚子的疑問離開了。
他總感覺，這次視察哪里都去了，但好像哪里都沒去。
臨走的時候，他看著陳息：
“殿下，帝國對您處置東方總督一事的貢獻，深表感謝。
至于這片地方的管理問題，帝國會再商議，勞煩您先代管了。”
陳息笑了笑，沖對方點頭。
梅拉的馬車出了城之后，陳息看著那輛車，臉上的笑容才一點點收起來。
這人，比東方總督難對付。
他轉身，看向陳一展：
“一展，傳令下去。
所有地方，全部加強戒備。
礦場，武器工坊，象兵訓練，沒我的手令，不得進入。”
“是！”
當天晚上，陳息一個個坐在桌子前，面前放著帝國的來信。
他盯著那枚印章，看了很久。
“干爹，您還不睡？”
陳一展端著茶，走了進來。
陳息接過：“睡不著。”
“因為帝國的事？”
陳息抿了一口茶，隨后放下：
“想以后的事情。
這次帝國派人來探查我的實力。
等他們探查完了，就該動手了。”
陳一展臉色一變：
“他們要對咱們動手？”
陳息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是現在，但這是遲早的事情。
一個外人，在他們的地盤上做大，他們不可能一直容忍。”
陳息拿起桌上的信，火漆印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更加刺眼：
“咱們要抓緊時間了。
在帝國動手之前，把基礎打牢。
商路礦場這些，一樣樣弄好。
讓帝國動咱們之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
陳一展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
“干爹，賽伊德怎么辦？“
陳息笑了笑：
“他是南方總督的兒子，將來也會是這片地方的主人。”
“他的事情，你不需要操心。”
賽伊德雖然是出身帝國，但世上和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只有陳息在這邊站穩了，將來才有可能把這片地方交給賽伊德。
若是陳息和帝國提前開戰，帝國很可能派新的人來。
甚至強制征用南方總督的人力物力。
一旦打仗，就是勞民傷財，這對賽伊德來說，只有壞處。
所以賽伊德一定會站在他們這邊。
想到這里，陳息重新坐回桌子前，提筆開始寫信。
陳一展好奇湊了過去。
信封上寫著三個字“賽伊德”。
他沒多問，悄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