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捧著書回來,書比字典還厚,書的名字真直白,《反蘇修社會帝國主義的俄語》。
王小小被愣頭青攔著。
愣頭青四號:“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王小小遞了過去:“《反蘇修社會帝國主義的俄語》,我學俄語不是學俄語,是“為了反蘇防蘇”學俄語。”
愣頭青四號終于憋出一句話:“你學這個干什么?”
王小小語氣平平的:“我是為了獲取老毛子情報、解讀對手話術、構建反制邏輯的。”
愣頭青四號愣了一下,把書還給她,揮揮手:“走走走。”
王小小走了幾步,她聽見身后傳來小聲嘀咕:“反蘇修社會帝國主義……這書名比我還長……”
愣頭青三號:“別說了,人家是二科的,學這個正常。我們不可以查涉外情報。”
愣頭青四號:“那咱怎么辦?怎么交報告?”
愣頭青三號:“反蘇防蘇,俄語報告,不然還寫什么?”
王小小回到西北小院,仔細看著這書,不愧是這個名字。
內容全部是政治詞匯+批判例句+蘇修言論摘譯+反修話術,不是交流,是識別蘇修話術、批判其理論、用于宣傳與對敵斗爭。
王小小把書丟到桌上,她看不懂,自學是不可能的,等小瑾回來,叫她教自已吧!去種田去。
出了書房,就看到軍軍從炊事班把他們的肉+蛋+蔬菜拿回來,她、小瑾、王漫三人雞蛋45個、每月6斤豬肉、90斤蔬菜。
軍軍:“姑姑,我去縣里買骨頭熬骨油,你明天去八叔爺爺那里,帶過去。”
王小小:“軍軍,別和人走近了。”
王漫騎著摩托八嘎車過來:“《軍官休假管理規定》休假要陪家人,明天我跟你去看八叔和小氣氣,陪陪他們。”
王小小看著他,再想到小氣氣,心里冷哼一聲,你們兩個都是族里不想要的寶貝疙瘩。
王小小傲嬌的說:“行吧!反正你是砸在我手里了。這輩子跟著我吧!”
王斤聽到后,笑出了聲。
王小小進去,看著她哥,做了八個木箱子,長寬是一米高高50厘米,拼成一張床,長4米,寬2米,高50厘米的炕。
反正她不睡在這里,隔壁就是她自已的宿舍,一張3.5米長的炕,不過不燒炕,她有暖氣。
既可以當儲物柜,又可以分成兩張床。
王小小看著角落還有兩個箱子:“哥,你這兩個是給旭哥的嗎”
王漫點頭:“我和旭旭是兄弟,兄友弟恭。”
賀瑾坐在摩托八嘎車的邊斗里,冷風呼呼往臉上刮。丁旭在前面開得飛快,土路顛得他屁股生疼,但他顧不上這些,腦子里一遍遍過著今天的劇本。
他摸了摸懷里那個布包裹——姐姐縫進去的錢票,軍軍塞給他的巧克力,還有王漫那句“90%的孩子會哭鬧”的數據預言。
“旭哥,到了叫我。”他縮了縮脖子。
丁旭頭也不轉:“還遠著呢,睡你的。”
北方軍區療養院門口,哨兵看了一眼車牌,敬了個禮放行。
丁旭把車停在一片灰磚平房前。
賀瑾跳下來,整理了一下軍裝,深吸一口氣:“旭哥,你在這兒等我?”
丁旭靠在車邊,從兜里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扔進嘴里:“去吧,別演砸了。”
賀瑾瞪他一眼,轉身往里走。
療養院的院子里,幾個老干部家屬正曬太陽。
看見賀瑾,有人認出他來:“哎,這是誰家的小孩?”
賀瑾笑著說:“我是蘇靜瀾家的孫子。”
賀瑾擠出乖巧的笑容,一路小跑進去。
蘇靜瀾正在屋里看書,是丁旭送的那套《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見賀瑾,臉上閃過一絲笑意,但立刻壓了下去。
“你怎么來了?”語氣冷淡得像陌生人。
賀瑾按照劇本,撲過去抱住奶奶的腰,偷偷把要放進她口袋:“奶奶!我來看你!你跟爺爺怎么了?我聽說你們吵架了,還分居了?”
蘇靜瀾板著臉,抽出胳膊:“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賀瑾繼續演,眼眶已經開始泛紅:“奶奶,爺爺那人就那樣,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你回去唄,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行了行了!”蘇靜瀾打斷他,聲音大得外面都能聽見,“你個小孩子懂什么?我跟他過了大半輩子,為他犧牲了多少?從總軍區政委一路往下調,通信部、被服廠、后勤部、文工團……現在到療養院!他倒好,一句‘組織的決定’就把我打發了!我不回去!”
賀瑾還想說什么,蘇靜瀾推著他往外走:“走走走,別在這兒煩我。回去告訴你爺爺,我在這兒住得挺好,不用他假惺惺!”
賀瑾被推出門,門“砰”地關上。
他站在門外,愣了兩秒,然后對著門喊:“奶奶!你別生氣!我過幾天再來!”
里面沒回應。
旁邊曬太陽的幾個老太太竊竊私語:“小蘇這回是真生氣了啊……”
“也難怪,賀司令那人,倔了一輩子。”
“可這都大半輩子了,怎么這時候鬧起來了……”
賀瑾低著頭,蔫頭耷腦地往外走,走到拐角處,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是真哭了,不是演的。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他知道,奶奶是真的在切割,那個風,真的要來了。
丁旭看見他出來,只是拍了拍邊斗:“上車。”
摩托八嘎車又顛了四十分鐘,才到北方軍區大院。
大門口,哨兵站得筆直。看見軍牌,認出了,敬了個禮放行。
大院很深,路兩邊是整齊的灰磚小樓,墻上刷著標語。丁旭熟門熟路地開到后排一棟獨立小院前,熄了火。
賀瑾跳下車,站在院門口,深吸一口氣,他推門進去。
賀立雄正坐在書房里看文件,65式軍裝穿在身,背挺的筆直,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賀瑾,愣了一下。
賀瑾把他姐準備的包裹放在桌子上。
賀立雄:“你奶奶讓你來的?”
賀瑾搖頭,走過去,在爺爺對面坐下:“我自已來的。爺爺,我剛從奶奶那兒過來,她真生氣了。”
賀立雄沒說話,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那目光沉沉的,像山。
賀瑾憋了憋,眼眶又紅了:“爺爺,奶奶是委屈。她跟我說,她從總軍區政委一路下調到現在……”
賀立雄嘴角抽抽,演戲這么入迷干啥~
“我知道。”賀立雄打斷他,聲音低沉,但沒有之前預想的那么沖,“我知道她委屈。”
賀瑾愣住了。
賀立雄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的軍區大院。
“你以為我不難受?那是跟我過了幾十年的人。她調一次,我心里難受一次。但是瑾瑾,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組織的決定,我有什么辦法?我去鬧?我去拍桌子?那叫不講黨性。”
賀瑾站起來,走到爺爺身邊:“可是爺爺,奶奶不是怪組織,怪你沒替她說句話。”
賀立雄沉默了很久。
久到賀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有點啞:“說了。怎么沒說?每回都說。但有些話,說了也沒用。你以為我沒爭取過?”
他轉過身,看著賀瑾,眼眶也有點紅:“回去告訴你奶奶,讓她好好的。藥按時吃,天冷加衣。我這兒不用她操心。”
賀瑾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爺爺,桌子上包裹,我姐讓我帶來的。她說,讓您收好,有事的時候穿上。”
賀立雄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打開。他只是伸手,把包裹往自已這邊挪了挪。
那雙手,打過仗、握過槍、簽過無數命令的手,此刻卻微微有些抖。
賀立雄按照劇本,拿起椅子朝墻壁上砸。
他一臉氣哄哄的提著賀瑾后衣領,打開門把他丟出去,大聲怒吼:“老子才不去道歉呢?老子沒錯,要道歉也是你奶奶向我道歉,滾蛋~~”
賀瑾眨眨眼,爺爺演技真好。
“爺爺,我不走,你不去和奶奶道歉,我就不走了。”賀瑾哭著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