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瑾被丟了出門,他哭哭啼啼坐在邊斗上離開。
出了北方軍區家屬院。
賀瑾笑瞇瞇說:“許哥,去軍人服務站吃飯去。”
兩人去了軍人服務站,有鍋包肉,在買了土豆絲,一人一份,兩人是吃米飯的,吃了起來。
沒有老王家人,就不好點太多菜了,吃不完。
走到時候,賀瑾拿出飯盒,買了兩份鍋包肉。
上次軍軍買了十元的巧克力,很好吃,賀瑾也要去買,他也有錢,姐姐每個月給他十元零花錢,有時候問親爹要十塊八塊的,他這個進步沒有用,就是付給軍軍一點 零花錢和衣服的錢。
兩人吃完飯,剛從軍人服務站出來,就被攔住了。
兩個穿藍制服的人站在路邊,手里拿著本子,目光在丁旭和賀瑾身上來回掃。
“同志,檢查。”其中一個開口,語氣硬邦邦的。
賀瑾眨眨眼,笑瞇瞇地問:“檢查什么呀?”
“你們是哪兒的?證件看一下。”
丁旭從兜里掏出一個紅本本,遞過去。那人接過來一看,手頓了一下。
“丁建國?”他抬頭看看丁旭,又看看紅本本上的名字,再看看丁旭那張年輕的臉,“這是你?”
丁旭面無表情:“我爹的。我出來急,沒帶自已的,拿他的頂一下。”
那人的臉抽了抽,旁邊那個藍制服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說:“丁建國……二科那個?”
先前那人咽了口唾沫,把紅本本還給丁旭,又看向賀瑾:“你呢?”
賀瑾從懷里掏出自已的學員證,遞過去。那人接過來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軍官技術員?”他抬頭看看賀瑾,又看看丁旭,再看看他們身后那輛小廂車,“你們倆,一個拿爹證件出門的,一個軍官技術員,跑這兒來干什么?”
賀瑾笑瞇瞇地說:“吃飯啊!鍋包肉可好吃了。”
那人的臉黑了,這些二代太客氣了:“這車誰的?”
賀瑾也不客氣:“廢話,二科的,別問這種幼稚的問題?”。
“二科的?”
賀瑾眨眨眼:“我在二科,這車當然是二科的?這里就是連省長都沒有自已的車,沒有看到車牌嗎?軍·二科·009。同志,您查完了嗎?我們還要去買巧克力呢。”
那人的臉更黑了。
丁旭在旁邊慢悠悠地開口:“同志,證件看了,車也問了,還有什么要查的?沒有的話,我們走了。”
那人瞪著他,丁旭也看著他,眼神平靜,一點不躲。
兩人對視了三秒。
旁邊那個藍制服小聲說:“算了,二科的,別惹。他爹是丁建國,惹不起。”
那人咬了咬牙,揮揮手:“走吧。”
賀瑾笑著說了聲:“謝謝同志。”他跳上車。
丁旭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開出去老遠,賀瑾才趴在邊斗上笑得直不起腰:“旭哥,你剛才拿你爹證件出來,他臉都綠了!”
丁旭冷笑:“他自已要看,我就給了。”
“對對對!丁爸的名字就是好使!”賀瑾笑得更歡了。
賀瑾隨后立馬嚴肅起來:“但是旭哥,以前只要我們沒錯,我們可以橫著走,以前他們根本不敢無緣無故檢查我們。”
丁旭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他們這次沒有囂張,軍裝開著摩托八嘎車,就這樣就被要檢查,大伯說的,大風要來臨了。
賀瑾笑著說:“就像姐姐說的,無忌憚的二三代子弟死得快;怕忌憚二三被冤死;只有不卑不亢適當傲氣能活下來嗎?”
丁旭囂張無比,也驕傲無比:“我太奶奶信佛,一生吃素,沒有殺生。當鬼子來的時候,我太奶奶拿起槍殺了三個鬼子,就帶著我爺爺、二爺爺、三爺爺一起打鬼子了。我爺爺說整個丁家后代,只有我爹和大伯了,但是這兩個混蛋玩意,不會再婚了,就只剩我和我親哥唯二的獨苗苗,我們一家沒有做過任何不對之事,我只要沒錯,就可以橫著走。”
賀瑾點頭:“只要我們沒錯,憑什么二代三代不能橫著走!!你哥在大慶油田附近部隊當兵,怎么沒有來看丁爸?”
丁旭說:“他有什么好看的呀!當然回京城看爺爺奶奶!我大哥超級牛逼,得到個人一等功,上次發生事故,就是他救人,整張背都被灼傷,我大哥說,給背換了張皮。”
賀瑾:“等你下個月去邊防,過了新兵營,有了假期,我們存油票,一起去看他。”
丁旭挑眉:“好,從牡城去,快很多。”
————
賀瑾前腳剛走,后腳賀建民就晃悠著開著車進了軍區家屬院。
當聽說爹媽裝吵架,裝要分割,娘搬到養老院宿舍。
賀建民第一反應,干嘛不叫死老頭搬到軍區宿舍!
他的任務是來拱火的,站在娘這邊,他來家屬院是對爹落井下石的,這個好玩~
賀立雄坐在客廳里,看見兒子進來,臉就拉下來了,大聲怒吼:“你來干什么?”
賀建民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翹起二郎腿,看到桌子上的熊貓點上,放到褲子口袋:“爹,別演戲,我保證我走后,所有人都知道你和娘吵架,我站在娘那邊。現在我們好好說話就行。”
賀立雄冷笑:“好好說話,把老子的煙拿出來。”
賀建民點點頭,痞里痞氣地笑了一聲:“老頭,如果你從山頂下掉下來,有生命危險嗎?”
賀立雄瞪他,就不能盼著老子好點嗎?沒好氣:“沒有生命危險,估計就在一個地方待著,寫寫檢討,匯報匯報思想工作。”
賀建民一點都不怵,繼續抽煙,繼續說:“那就沒事了,小崽崽們擔心死了,你能老老實實吃藥,別動怒。”
賀立雄張了張嘴,怒罵:“你這個龜兒子,你就不擔心?你這個白眼狼,不孝子~”
賀建民抬手打斷他:“爹,你不會還在做這個夢,你會一直坐在山頂看風景吧?”
他又吸了口煙,慢悠悠地吐出來:“乖,別做夢!趁著娘不在,你先學會洗衣服,煮飯,不然一個臟老頭配不上我娘。”
賀立雄的臉黑了。
賀建民繼續:“現在開始,戒煙戒酒,習慣就好了。”
賀立雄終于開口:“你今天是來氣我的?”
賀建民笑了一聲,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氣你?我哪敢啊。您可是司令,誰敢氣您啊。不是您叫我演戲的嗎?爹,我是邊防的師長,很忙的。我開車來到,是私事,油票我沒有,給我一點油票,煙酒給我帶走,萬一你被大風吹落,這些不是糟蹋了嗎?”
說完,不客氣的把賀立雄的私藏全部找了出來。
賀立雄氣得胡子都抖了。
賀建民站起來,拍拍褲子,往門口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痞笑著加了一句:
“對了爹,我先去看娘,陪娘吃午飯,晚上我再回來陪你喝兩杯,你不要的東西打包一下,我帶去給我們的新兵營用。
爹,只要沒死,你自已不許東想西想的,好好活,小瑾和小小擔心你。”
說完,他推門走了。
賀立雄看著兒子在大院和人聊天,臭小子~
賀立雄心里咯噔一下。
這兔崽子,又在外面胡說八道什么?
看不到兒子,賀立雄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對著空氣,又好氣又好笑。
這小兔崽子,明明是來搗亂的,臨走還非得關心兩句。
罵歸罵,該干的還是干了,賀立雄把多余的被子,衣服,鍋碗瓢盆全部打包。
兒子說得對,他從山頂掉下來,這些東西要被糟蹋,還不如給兒子和新兵營的新兵用。
如果賀立雄知道明天的流言蜚語,估計晚上兒子會來。他會打死這個龜兒子
賀建民來到療養院,他嘴角抽抽,他娘本來是軍區三把手,為了不成文的規定,一路調了多少單位,差不多有十個了,現在到老干部療養院當院長。
他娘就是塊磚,組織上給她什么任務,都無怨無悔。
替她委屈,她倒是樂觀,是組織沒有虧待她,級別和津貼全還在。
蘇靜瀾沒想到一天之內,能先見到孫子,又見到兒子建民。
她正在辦公室里整理老干部的健康檔案,聽見敲門聲,一抬頭,就看見自家那個曬得黝黑的兒子拎著鼓鼓囊囊的布袋,杵在門口,臉上掛著那副標志性的痞笑。
“娘。”
蘇靜瀾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就彎了起來,眼角的皺紋都透著笑意:“建民?你咋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賀建民進屋,把布袋往她辦公桌旁的地上一放,分量不輕,悶響了一聲。
他嘴上是這么說,手卻沒停,已經開始幫老娘收拾起桌上散亂的文件:“順路來看看您。娘,您這辦公桌比我這師長的指揮臺還亂。”
蘇靜瀾拍了他手背一下,嗔怪道:“別動,我自已知道在哪兒。你順路?從邊防順到療養院,這路順得可不近。”
她彎腰去看那布袋,“這拎的啥?”
賀建民手上動作不停,把文件按類別歸攏:“小氣氣做的肉罐頭,二十幾瓶。還有一壇骨油,您放陰涼地兒,能吃陣子。那一袋是野菜干,您泡發了燉肉吃。”
蘇靜瀾打開布袋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兒子:“建民,你在邊防上,是不是又舍不得吃好的?這罐頭你留著就行,我在療養院啥都有。”
賀建民頭也不抬:“娘,我那兒不缺。我就是吃膩了這野菜干,一點油水沒有,給您送來,您想辦法做得香點,下回我來吃。”
這話說得一點不客氣,蘇靜瀾卻聽笑了。她知道兒子這是在變著法兒給她送東西,怕她一個人在療養院將就。
“行,娘給你做。”她伸手摸摸那壇子骨肉,又看看那碼得整整齊齊的二十幾瓶罐頭,心里頭熱乎乎的,“這么多,夠我吃半年了。”
賀建民立馬說:“娘,兩個月的量,你別給兒子省,老王的侄子是個人才,叫王煤,他幫我們師在冬季存放糧食上,減少損失百分之五,上萬斤的糧食,節約下來。”
賀建民已經把辦公桌收拾齊整,又開始打量這間辦公室,窗戶有點灰,他順手就拿起窗臺上的抹布,往外走。
“建民,你干啥?”蘇靜瀾跟在后面。
“擦窗戶。”賀建民已經走出門,踩著窗臺下的花壇就往上探,“娘,您這辦公室朝北,冬天陰,窗戶擦亮點,能多進點光。”
蘇靜瀾站在下面,看著三十多歲的兒子、堂堂的邊防師長,挽著袖子站在花壇邊上,伸長胳膊夠著二樓辦公室的窗戶。
她鼻子忽然有點酸:“建民,你下來,這有勤務員干。”
賀建民沒回頭,手上的抹布用力一抹,一道黑印子就下來了:“勤務員是公家的,我是您自個兒的。娘,您往邊上站,灰大。”
蘇靜瀾沒動,就站在那兒看著。
等賀建民擦完窗戶下來,她又跟著他進屋,看他開始檢查辦公室的門鎖,擰一擰,又蹲下去看暖氣管。
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娘,這暖氣片有點銹,等下我找人給您看看。您屋里冷不冷?”
蘇靜瀾拉著他坐下,給他倒了杯熱水:“不冷,好著呢。行了行了,別忙活了,坐下歇歇,陪娘說說話。”
賀建民這才坐下,端著杯子,那雙手剛才還在擦窗戶擰門鎖,此刻捧著熱水杯,安穩地放在膝蓋上。
蘇靜瀾看著他的手,虎口有老繭,指節粗大,是常年握槍握出來的。
“你爹那邊,去過了?”她問。
賀建民喝了口水:“去了,演了場戲,把他氣得夠嗆。私房錢順走了,煙酒也拿了些,回頭給您送來。”
蘇靜瀾笑出聲:“你呀,就沒個正形。”
賀建民挑眉,“娘,我要是太正形,外人咋相信咱家鬧翻了?您這院長的位子剛坐上,我爹那邊又正是要緊的時候,戲不演足,對不住觀眾。”
蘇靜瀾嘆口氣,伸手理了理兒子的衣領,那領子有點磨毛了,里面有著皮背心,她心里安心很多。
“建民,你在邊防上,苦不苦?”
賀建民握住老娘的手,那手已經老了,皮膚松弛,骨節分明,握在掌心里小小的一只。
他聲音低下來,沒了剛才的痞氣:“娘,我不苦。就是有時候想您做的飯。”
蘇靜瀾眼眶就紅了,卻沒讓淚落下來,笑著拍拍他的手背:“行,下次來,娘給你做。做你愛吃的紅燒肉,多做點,你帶回去。”
賀建民點點頭。
窗外,午后的陽光正好,透過他剛擦過的玻璃照進來,落在母子倆身上,暖融融的。
第二天一早,賀立雄照常去北方軍區上班。
剛進辦公室,老劉就推門進來了。
老劉是他幾十年的老部下,從團長干到參謀,跟他說話從來不繞彎子。
“老賀,你家那點事,外面都傳遍了。”
賀立雄眉頭一皺:“什么事?”
老劉看著他,眼神復雜:“你兒子昨天在家屬院門口,跟幾個人嘮嗑。說你在家不干家務,說你一回家就只會張嘴等吃,說你不講衛生,衣服亂扔襪子不洗,還說你媳婦就是被你氣走的。”
賀立雄的臉一下子黑了,這個臭小子,昨晚把老子的私房錢全部順走可不是這么說的。
老劉還在繼續:“老賀,不是我說你,你家那口子跟了你幾十年,你多少也得收斂點。現在外面都在傳,說你媳婦離家出走,就是因為受夠了你的邋遢。”
賀立雄的胡子開始抖,他是干凈的老頭,夏天天天洗澡,冬天三天洗一次。
老劉嘆了口氣,拍拍他肩膀:“行了,我先走了。你自已琢磨琢磨吧。”
門關上。
賀立雄一個人在辦公室里,臉黑得像鍋底。
他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賀建民!你個龜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