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言骨笛橫在膝前,表面的暗金符文光芒也徹底內斂,恢復成溫潤古樸的模樣。
但握在手中,卻比之前沉重了百倍,仿佛承載著一片星骸的重量。
啞僧和銳瞳迅速靠攏,兩人同樣消耗巨大,面色凝重。
啞僧的心念帶著一絲驚悸:“引動冰原法則本源反噬……張遠,你……”
“僥幸……借了骨笛與寂滅的光……”張遠喘息著回應,目光卻死死盯著熊羆砸落的方向,那里冰塵彌漫,氣息微弱,但并未徹底消失。
銳瞳蠟封下的目光掃過戰場,音叉法器銀光流轉,警惕著可能的后續襲擊。
他最終將視線落在張遠手中的骨笛上,那銳利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震撼。
這骨笛在張遠手中發揮的威力,遠超他的預估。
慧心在后方劇烈喘息,剛才的危機幾乎將他嚇癱。
耳后的灼痕處,黑氣劇烈翻騰,仿佛被剛才那恐怖的寂滅法則波動刺激到了極點,又被銳瞳悄然釋放的一道微弱震波強行壓制回去。
他蠟封下的臉毫無血色,身體篩糠般顫抖。
“此地不宜久留!熊羆未死,萬獸山必有后援!”銳瞳的意念冰冷而急促,“速尋遺跡!”
啞僧立刻點頭,強提心念,再次激發手中那塊指向性的星圖冰晶。
冰晶散發出的微弱藍光,在經歷了剛才的法則暴動后,反而變得更加清晰,筆直地指向冰原深處某個方向。
“走!”張遠強忍道紋劇痛,拄著骨笛起身。
此刻的骨笛,仿佛成了他在這片冰封死域中唯一的精神支柱。
四人不敢停留,拖著疲憊傷軀,在銳瞳的警戒下,循著星圖指引,向著更深邃的蒼白疾行。
冰原的法則似乎因剛才的爆發而變得更加活躍,也更加危險。
淡紫色的冰層區域,逐漸被一種更加古老深邃的幽藍色所取代。
冰層內部凍結的陰影,形態愈發龐大猙獰,有些甚至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如同沉睡的遠古兇物。
行進了約莫半日,前方的景象終于有了變化。
一片巨大的、半坍塌的冰晶建筑群,如同巨獸的骸骨,從厚重的冰層下掙扎著露出部分輪廓,被永恒的寒冰死死封凍。
建筑的風格古老而奇異,并非靜默巨石寺院的厚重,反而帶著一種空靈剔透的韻律感,即使被冰封億萬年,依舊能感受到其曾經蘊含的某種凈化與空明的氣息。
星圖冰晶散發出的藍光,在此地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明亮,直指建筑群中心那座最高大的、如同冰晶金字塔般的遺跡。
“凈世長歌……顯化之地!”啞僧的心念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沉重,“找到了!”
然而,當眾人靠近遺跡入口,一個被巨大冰棱封堵的、布滿玄奧符文的拱門時,異變再生!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慧心,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雙手死死抱住頭顱,跪倒在地!
“呃啊——!聲音……好多聲音……好痛苦……好……熟悉!”他蠟封下的面容扭曲到了極致。
耳后灼痕處的黑氣再也無法壓制,如同沸騰的墨汁般洶涌而出,瞬間在他頭頂上方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不斷扭曲變幻的幽暗人形虛影!
那虛影散發著與峽谷沉眠者同源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與饑餓感!
沉眠者之影,在此地感應到了“凈世長歌”的氣息,徹底失控爆發!
幾乎同時,遺跡那被冰封的拱門上,無數古老的凈化符文仿佛被這污濁的幽影刺激,驟然亮起純凈的、帶著洗滌萬物之意的湛藍光芒!
藍光與黑氣劇烈沖突,發出無聲的法則湮滅之音!
啞僧和銳瞳臉色劇變,瞬間將張遠護在身后,目光死死鎖定那失控的慧心和他頭頂的幽影!
張遠握緊了手中沉重如山的禁言骨笛,左臂道紋深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慧心!”啞僧的心念帶著驚悸,清澈的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枯槁的手指下意識抬起,凝聚心念守護符文,卻因慧心身上驟然爆發的恐怖氣息而僵住。
只見慧心耳后那道焦黑的灼痕處,之前被銳瞳強行壓制、絲絲縷縷滲出的黑氣,此刻如同決堤的墨汁洪流,洶涌噴薄!
那黑氣不再是虛無的煙霧,而是凝聚成無數扭曲、尖叫、仿佛由凝固痛苦構成的暗影音符。
這些音符瘋狂盤旋、融合、增殖,發出無聲卻直刺神魂的尖嘯,瞬間在慧心頭頂上方凝聚成一個模糊、不斷蠕動變幻的幽暗人形虛影!
沉眠者之影!
它終于掙脫了最后的束縛,徹底顯化!
一股比永寂冰原本身更古老、更純粹、更令人窒息的死寂與饑餓感,如同無形的冰潮般席卷開來。
這股氣息與冰原的凍結法則同源,卻又帶著一種扭曲的活性,仿佛饑餓的深淵張開了巨口。
它沒有五官,但所有“注視”它的人,神魂深處都響起億萬重疊的、充滿痛苦與誘惑的無聲低語。
“聆聽……回歸……永恒的安息……即是解脫……”
這無聲的神念,如同冰層下億萬亡魂的嘆息。
“痛苦……才是真實……擁抱它……成為它……”
神念帶著扭曲的韻律,試圖瓦解意志。
“凈世……不過是虛妄的泡影……唯有歸墟……才是終焉……”
這低語并非聲音,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識中的精神污染音律,瘋狂沖擊著三人的心神防線。
張遠左臂道紋的梵文光芒應激暴漲,灰暗銀光暈流轉,竭力抵御這源自峽谷深處、直指神魂本源的侵蝕,道紋核心傳來陣陣酸脹感。
銳瞳腰間的音叉法器高頻震顫,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鳴,形成一層薄薄的銀色震波護盾,將最直接的污染尖嘯擋在外面。
啞僧則口誦無聲心經,澄澈的心念之力化作暖流,如同堅韌的絲線,試圖穩住眾人搖搖欲墜的心神,尤其是瀕臨崩潰的慧心。
“褻瀆!凈化!”
仿佛被這污濁的幽影徹底激怒,遺跡拱門上那些沉寂了億萬年的古老凈化符文,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湛藍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