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宋河走到蕭萬平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西域來的?”
“是!”蕭萬平盡量讓自已回答簡練。
他不是白瀟那般高手,隨意便能變換聲音。
但好在他是劉蘇的聲音,并非此前自已的。
可之前以劉蘇身份,出使興陽時,他也路過萬江城,那時宋河和宋河,親自接見了他。
現在難保不被宋河認出聲音來。
宋河轉頭看向那群孩子,蹲下身,問那年長女童。
“你們是被拐走的?”
那女童“嗯”了一句,連連點頭。
“他是救你們的人?”
女童繼續眨著眼睛點頭。
“所以,你們沒有公驗了?”宋河斜著腦袋問道。
蕭萬平笑著回道:“官爺說笑了,都是被拐賣的人,哪來的公驗。”
所謂公驗,便是百姓出入關卡,若有兒童隨行,須向當地官府申請一張通行證。
在通行證上注明出入關的人員名字,兒童人數等具體信息。
這張通行張,就叫公驗!
既然這些女童是被拐賣的,自然也不會有公驗了。
宋河也沒去為難他們。
只是蹲了下來,看了那年長女童一眼。
“孩子,你們要知道,沒有公驗,我是不能放你們走的。”
這番話,與其是說給這些女童聽的,不如是說給蕭萬平等人聽的。
宋河是有眼色的,知道這兩百多人的商隊,必定不是尋常人家。
且對方各個孔武有力,在西域拓跋氏,沒準是什么王侯將相人家。
他并沒有直接和蕭萬平對話。
“不,我不留下,我要跟大哥哥回去找阿父。”
女童嘴里說著,躲到了蕭萬平身后。
見此,宋河笑著問道:“他是你大哥哥?”
“是!”
女童揪著蕭萬平衣角,死死不放手。
其余孩子也跟在她身后。
她們自然是不知道發生什么事,但也各個表情凝重,膽小的,已經雙眼通紅,想哭又不敢哭。
見狀,宋河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他走回關卡,轉頭看著蕭萬平。
“不是故意為難你們,這條道上,確實有人牙子出沒,為防止被他們鉆空子,這才規定出入必須公驗,否則孩子不能過關卡,這規矩,我也無法破。”
“理解!”
蕭萬平一抱拳,隨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女童。
“既如此,這些孩子交給你們,在下也放心,希望你能幫她們盡早重返家園。”
這是真心話。
蕭萬平也打算這么做。
畢竟一路南下,保不齊會遇上什么兇險,反倒連累了這些孩子。
交給宋河,這些女童回到拓跋氏,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哦?”
宋河似乎有些意外,眼睛一揚:“你當真愿意將她們交給我?”
雙手一攤,蕭萬平笑著回道:“你們是官兵,難道還會將她們賣了不成?交給你們,我最是放心了,只是要勞煩軍爺了。”
“大哥哥,我不要留在這里,我要跟你回拓跋氏。”
聽到兩人對話,那年長女童拉著蕭萬平的手臂,不斷搖動,眼里滿是哀求和淚水。
蕭萬平耐著性子蹲下來跟她解釋:“孩子,不是我不愿帶你回去,實在是律法如此,我等也無能為力,你聽這位官爺的話,他會把你們送回家。”
“不,我不...”那女童甚是倔強。
蕭萬平摸了摸她腦袋,心中也沒來由一酸。
僅僅半個來月的相處,他對這女童,自然也有不舍。
“官爺...”蕭萬平剛要說話,卻被宋河抬手阻止。
“不必說了,這些孩子,你們帶走。”宋河突然莫名說了一句。
“什...什么?”蕭萬平有些詫異。
“官爺,這...這不好吧。”
“沒什么不好的,規矩是人訂的,既然證明這些人不是你拐賣的,那你就帶她們回拓跋氏。”
原來方才宋河的言行,只是試探這些孩子,是不是心甘情愿跟著蕭萬平一伙人的。
若不是心甘情愿,那就是有問題。
蕭萬平倒為難了。
“這...”
理智上,他是想把這些孩子留給宋河照看的。
“怎么,你們徒手回去,難道不就是為了護送這些孩子,現在又不愿意了?”
猶豫片刻,蕭萬平無奈笑著點頭:“既然官爺這么說,那在下只能從命了。”
“嗯。”
宋河點了點頭,隨后擺了擺手:“你先帶著這八名孩童過關卡,其余的人,準備身份文牒。”
“好的,官爺。”
蕭萬平是第一個檢查完畢的,他帶著八名孩童,過了關卡。
緊隨其后,宋河讓身旁兵丁,對這支商隊每個人的文牒進行檢查。
沈伯章白瀟和戚正陽,盡皆順利蒙混過關。
及至周小七時,興許因為天氣太熱,臉上那層偽裝,竟然脫了膠。
可他自已卻是渾然不知。
而此時,這群人排成一條長隊,每個人都只盯著前面那人的后腦勺。
一時之間,竟沒人發現周小七臉上異常。
重要的是,開了膠,他自已都沒發現。
而周小七和獨孤幽的“叛逃”,使他成了大炎的通緝犯。
萬江城兵丁,不可能不認得他。
待周小七走到前頭,要從身上掏出文書時,蕭萬平和沈伯章,立刻察覺到他臉上偽裝出了問題。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大驚。
金使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情況,立刻上前想要堵住周小七。
而此時,宋河似乎也發現了異常。
“慢著!”
他揮手阻止了金使上前,眼中戒備之意大起。
“把他帶過來,封鎖關卡!”宋河隨即下令。
白瀟和戚正陽,手掌暗暗蓄力,準備動手。
蕭萬平朝他們不著痕跡搖了搖頭,示意不要沖動。
畢竟他心中清楚,周小七和宋河,兩人是同生共死過的。
當時力戰陳武死士,兩人并肩作戰,情誼非凡。
不到最后關頭,他實在不愿擊殺宋河。
但關卡被封,兩百無相門徒被卡在了外頭,進來的,只有蕭萬平幾人。
而對方,看上去應該有兵馬不少。
宋河立刻抽出腰間佩刀,指著周小七。
“你是誰,為何臉上會有偽裝?”
他雖然是武將出身,不通密諜之術。
但臉上肌膚竟然能“開裂”這種事,隨便一個人,都能知道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