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宋河的話,周小七心中一驚。
他下意識伸手,去撫摸臉上偽裝,這才意識到方才汗流之下,奇癢無比,自已伸手去抓了幾下。
他呼吸逐漸沉重,看著眼前這位曾經親密的戰友,他卻不能如實相告。
“鏗”
所有兵丁立刻抽出佩刀,將蕭萬平等人團團圍住。
“大家冷靜,休得沖動,休要沖動。”
沈伯章趕緊站出來,笑呵呵打著圓場。
“官爺切莫緊張,這人只是自幼臉被火燒過,滿臉傷疤觸目驚心,這才不得已以偽裝覆臉,免得旁人受怕。”
“哼,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宋河自然是不信的。
周小七趁勢說道:“官爺不信,可借一步說話,我將臉上偽裝盡去,您一看便知。”
這聲音,讓宋河身軀一震!!
他如何能不認得周小七的聲音!
可現在周小七正被通緝,宋河瞠目結舌,一時不知所措。
他立在原地,嘴巴大張,怔怔看著周小七。
見他朝自已使了個眼色,心中更加確認。
趁此之際,沈伯章迅速走到周小七跟前,耳語了幾句。
而今,只能賭宋河的義氣了。
不到最后一步,他絕不愿意動手。
蕭萬平知道沈伯章有分寸,也沒多說什么。
“說什么呢,找死!”
其余兵丁不明所以,立刻挺著刀劍上前,想要抓捕幾人。
“慢著!”
宋河揮手攔住了他。
他強按下心中震驚,一雙眼睛不離周小七身上。
“你說,你的臉被火燒過?”
“是的,難以見人,因此用偽裝覆蓋。”周小七得了沈伯章指示,垂首回道。
身旁的兵丁立刻揮動刀劍,接過話頭:“那你倆方才嘀咕什么呢?”
沈伯章笑了笑,看上去一副為難的樣子,回道:“好教官爺得知,此人原本并非我商隊中人,老朽生怕他連累商隊,方才想問他真實來歷,他卻不說,如果官爺覺得他有問題,大可拘了去便是。”
“哦?”
聽到這話,那兵丁心中戒意更甚。
“太守,看來這些人,并非善茬,一起拿下吧。”
宋河卻揮了揮手:“本太守倒要領教領教,這人究竟被燒成什么模樣。”
說完,他朝周小七一揮手:“你,過來!”
“是,官爺!”
周小七心中大喜,知道他定然是認出了自已。
“你們,好生看著他們,沒我命令,誰都不準妄動!”
“是!”
眾人齊聲領命。
宋河帶著周小七,走到了一處拐角,見遠離眾人,聲音已經聽不到。
他故意抽出佩刀,橫在周小七脖子上,做出一副威脅的模樣。
但他嘴里卻道:“兄弟,是你嗎?”
周小七會意,背對著眾人,緩緩拿下臉上偽裝。
“宋河兄弟,是我。”
宋河眼睛一亮:“真的是你,小七兄弟!”
他手上一抖,很想收下長劍,但理智告訴他,不能收。
“怎么回事,你不是在兵部,怎會被通緝?”
“兄長,說來話長,總之,我得罪了朝中某人,被安了個罪名,只能逃難了。”
宋河自然相信周小七不會背叛大炎,嘴里憤憤說道:“這些狗日的權貴,只知道搜刮百姓,黨同伐異,著實可恨。”
他以為周小七得罪的是某個權貴。
心中略帶歉意,周小七自然無法跟他說出真相,只是跟著嘆氣:“是啊,我這等人,只是別人手上工具,有用就能活,沒用就是棄子,沒辦法。”
他苦聲一笑。
宋河心中大為憤慨。
他按下怒火,回頭看了一眼蕭萬平等人。
“這些人,真是西域商隊?”
“確實是。”周小七點了點頭。
“那你怎會在這商隊之中?”
“我逃出來后,簡單做了偽裝,想要混入商隊,跟著到拓跋氏躲一躲,等風頭過后,再尋機回到大炎。”
聽到這話,宋河更是同情。
他背對著眾人,從懷里掏出一袋銀錢。
“小七兄弟,這些你拿著,走得越遠越好,在平反之前,最好不要回來。”
周小七心中一熱,將錢袋推了回去。
“兄長,錢我有,只求兄長當沒見過我。”
宋河哪里肯收回。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他也不在意周小七有沒有錢,只知道這么做,能讓自已心安。
無奈,周小七也沒有多說,接過錢袋子,默不作聲朝宋河一拱手。
“兄長大恩,無以為報。”
宋河深吸一口氣:“前路若有兇險,可隨時回萬江找我。”
“小弟銘記,拜謝大恩!”
“走,回去。”
宋河示意他戴上偽裝,回到隊伍中去。
“太守大人,怎么樣?”
一兵丁上前問道,看樣子他是宋河心腹,是說得上話的。
宋河故意皺著眉頭,裝出一副滿臉嫌棄的模樣。
“果然是滿臉傷疤,不堪入目,跟鬼一樣。”
“太守,這是真的?”
“你什么意思?”宋河立刻轉過頭,死死盯著他,眼里透出一道寒光。
他本是武將出身,這一眼神如刀,讓那兵丁立刻汗流浹背。
“沒有,小人多嘴,小人多嘴。”那兵丁連連扇著自已耳刮子。
“行了,此人文牒本太守已經檢查過了,還有兩百來人,趕緊檢查完放行,切莫耽誤了其他人行程。”
“是,大人!”
周小七站到了蕭萬平身邊,沖他點了點頭。
蕭萬平心中松了口氣。
“沈老,看樣子你是賭對了。”
“我雖然與此人沒甚接觸,但小七跟我說過和他的過往,且觀他眼神,確實清澈正直,值得托付。”
“好,甚好!”蕭萬平笑了笑。
有了周小七這個身份,其余人文牒檢查,便松了許多。
不到半個時辰,兩百來號人已經全部過了關卡。
蕭萬平站出來朝宋河一拱手:“有勞官爺,江湖路遠,有緣再聚!”
“諸位,快走吧,你們人多,擋道了!”宋河佯裝不滿,揮了揮手。
“告辭!”
蕭萬平最后給了宋河一個眼神,帶著一行人離開。
接觸到這雙眼睛,宋河心中一顫。
奇怪,這眼神,怎地這般熟悉?
他拍了拍自已腦門,陷入沉思。
...
過了萬江城這道關卡,眾人一路南下,便沒了阻礙。
為節省時間,他們沒有走幽江這條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