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輕嘆過后,無命子重新將目光投向沈蘊。
“抱歉,許是年歲漸長,看到后輩英才,話也難免多了些?!?/p>
“沈師妹為四域安定殫精竭慮,付出良多,如今又愿主動擔下這千頭萬緒的善后重任,實在令師兄欽佩?!?/p>
“況且,師妹正值韶華,前途不可限量……”
話至此處,他語氣中的感慨愈發濃重。
“師兄只盼著,在我這殘存的有生之年,能有幸親眼得見你晉升合體期,問鼎大道的那一天?!?/p>
沈蘊張了張嘴,有點語塞了。
無他,只因對方那雙眼中,盛滿了太過殷切的期盼。
沉甸甸的,壓得她心頭一沉。
沈蘊下意識地低下頭,目光落在掌心里那幾塊承載著厚重期望的天魂鏡碎片上。
她實在是不好意思說,自已身懷太玄瓶這等逆天機緣,只要不荒廢時日,靈氣管夠。
想到這里,沈蘊開始反思。
她是不是忙了太久,又是歷練又是殺BOSS又是積累功德,有些疏于修煉了?
明明以她的資質與資源,十年閉關便能從化神初期晉升中期。
若潛心修行,她有足夠的信心,能在三百年內晉升合體期,甚至沖擊更高的境界。
畢竟,她的心魔皆除,只要靈氣與資源不斷檔,境界的提升,不過是時間的堆砌罷了。
而且……
假如她真能臻至大乘期,焰心和無命子所考慮的那些困境,自然迎刃而解。
擁有絕對的實力,還怕什么?
屆時打通兩個修真界,那必將是澤被蒼生的無量功德。
思緒至此,沈蘊默默收攏了掌中的碎片。
她抬起頭,目光堅定地迎向無命子:“師兄放心,若他日,我真能有那份機緣與能力……”
“定當竭盡所能,促成兩方修真界的融合互通,重塑天地規則?!?/p>
“讓這天下修士,皆有其道可求,皆有其心安之所。”
無命子看著她眼中的決意,忽然一怔。
“沈師妹……仁心大義。”
……
宗門禁地深處。
清和盤膝坐在冰冷的石洞中,罡風從洞口嗚咽著灌進來,像無數只手,刮著他的骨頭。
可他臉上卻不見半分頹唐,反而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淡定。
他的神識時刻緊繃,捕捉著洞外的一切風吹草動。
第一日。
洞外傳來腳步聲。
來了!
清和心中一喜,噌地一下睜開眼,當即便要起身去洞口探個究竟。
可那腳步聲在洞口停了片刻,似乎只是巡邏路過,又漸行漸遠。
他皺了皺眉,重新坐了回去。
無妨,稍安勿躁。
天魂鏡碎片乃是驚世魔物,魔性極重,無命子行事素來謹慎,多準備幾層封印之法,也是情理之中。
第二日。
清和依舊如老僧入定般端坐,目光卻像兩把鉤子,死死鎖著洞口的方向。
這次,連腳步聲都沒有。
洞外死寂一片,只有罡風在不知疲倦地鬼哭狼嚎。
他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不應該啊。
以無命子的辦事效率,就算是要給碎片包上一萬層尿不濕,也該弄完了。
會不會……是出了什么岔子?
清和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點點不踏實的感覺。
第三日。
清和開始有些坐不住了。
他在巴掌大的石洞里來回踱步,焦躁不已。
腦子里,各種離譜的念頭跟雨后春筍似的往外冒。
這碎片怎么還不來?難道是無命子察覺到了什么?
他知道最后一片天魂鏡碎片在自已身上,所以故意不送來,想試探自已?
不可能!
清和猛地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此事天知地知,他知……不,連他自已都是偶然知道的,無命子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他要有這本事,凌霄宗早統一四域了。
那……會不會是沈蘊那個賤人從中作梗了?
清和停下腳步,眼神陰鷙。
也不對。
以那女人的性子,要是真知道了什么,怕是早就提著劍殺上門來,把他剁成十七八段了,哪還會給他在這兒做大夢的機會?
罷了,再等一日。
第四日。
清和的臉色開始發白,眼眶下也浮現出淡淡的青黑。
他的腦子里突然升起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
該不會……無命子壓根就沒打算把碎片送到禁地來吧?
他猛地站起來,像是要用動作來驅散這荒謬的想法。
這怎么可能呢?
宗門規矩擺在那里,如此重要的魔物,除了禁地深處,還能往哪兒放?
清和強行安慰著自已,定是宗門里有別的要事出現,將碎片安置的事情耽擱了,再過幾日定然會送來。
可他心底那不祥的預感,卻像瘋長的野草,怎么都除不盡。
第五日。
第六日。
……
半個月后。
清和徹底沒了人樣。
他披頭散發,雙目赤紅,死死地扒在洞口的禁制上。
他確定自已沒有放過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連一只螞蟻爬過去的聲音都沒錯過。
可那幾塊關乎他下半輩子幸福的天魂鏡碎片,就是遲遲不來!
清和盯著洞外那片一成不變的昏暗,突然氣笑了。
緊接著,他開始咬牙切齒起來:
“無命子,你這該死的老東西,不會真的打算把碎片送到別處去吧?嗯?”
“你是不是瘋了?難不成,還有更好的地方能封存這么重要的東西?!”
話剛說出口,清和的心臟猛地一縮。
好像……真有這個可能。
比如,那個沈蘊。
畢竟那女人設計誅滅炎華,立下了天大的功勞,加之無命子對她偏心得很,為了她都把自已送到這里自生自滅了,若是把碎片交給她這個“大功臣”保管,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如果真是這樣……
那他這千年的面壁,豈不是白坐了?
他這番忍辱負重,臥薪嘗膽,圖個什么?圖個在禁地里修身養性,頤養天年嗎?!
此地靈氣稀薄得連屁都聚不起來,別說修煉晉升了,他能不能活到一千年都得打個問號。
想到這里,清和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