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
清和徹底崩潰了。
他癱坐在地上,雙手抱頭,發出一聲聲壓抑的低吼。
“不可能……不可能的……”
“本座如此周密,如此偉大的計劃……還沒開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這么完了……”
清和的聲音在石洞中回蕩,帶著窮途末路的癲狂味兒。
他輸了。
輸得莫名其妙,輸得一敗涂地。
這一個月里,他從最初的運籌帷幄,到中期的焦躁不安,再到后來的自我懷疑……
最后,是如今這般被現實一巴掌扇到地上的萬念俱灰。
清和實在想不通,為何無命子不按常理出牌?
明明只要那四塊天魂鏡碎片被送入禁地,他便能想方設法將自已那塊也湊上去,將天魂鏡復原。
屆時,他便是天命所歸,哪怕成為新的魔尊也未嘗不可。
可現在呢?
他感覺自已像個傻子,一個人對著空氣演了半天獨角戲,最后卻發現臺下連一個觀眾都沒有。
這一刻,清和覺得自已被整個世界給拋棄了。
心心念念的靈姬,已經投入了他人懷抱,還是買一送一,一入就是兩個。
他甚至連當備胎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而那個曾經對他滿眼傾慕的梨盈……
清和捏緊拳頭,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七日前的那一幕——
那天,梨盈哭紅了眼,說是求了掌門好半天,才得了一道恩典,能隔著禁制與他見上一面。
起初,他心中還涌起一股暖流。
看,這世上終究還是有真心待他的人。
“清和師叔,你受苦了……”梨盈隔著那道幽光閃爍的禁制,聲音哽咽,我見猶憐。
“無妨,區區千年,彈指一過。”清和故作淡然,溫聲哄著,“待我出關之日,定加倍補償于你。”
他以為,梨盈會感動得痛哭流涕,會發誓等他千年萬年。
誰知,梨盈聽到“千年”二字,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也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似的。
她愣了半晌,小心翼翼地確認道:“你方才說……是、是多少年?”
“千年。”
洞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梨盈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悲傷轉為震驚,又從震驚轉為呆滯。
最后,變成了……無語。
她默默地向后退了兩步:“師叔,我……我突然想起來,我還約了同門師兄去小秘境歷練,我先走了。”
說完,梨盈直接轉身,祭出飛劍,化作一道流光,連頭都沒回一下。
那動作,干脆利落,好像他是什么會傳染的瘟疫一般。
想到對方那無情無義的背影,清和的眼眶都開始發紅。
“賤人……”
“都是賤人……”
他猛地抬起頭,沖著黑漆漆的洞頂,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
而洞外,兩名負責看守的執法弟子正靠著石壁,百無聊賴地摸魚。
其中一個打了個哈欠,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哎,你聽見沒?清和長老在里面嚎什么呢?”
另一人聳了聳肩,嗑著瓜子:“誰知道呢,許是后悔了吧,畢竟腦子但凡正常點,也干不出那事兒。”
“也是,好好的凌霄宗長老不當,非要作死去偷襲人家天劍門的炎曦尊者。”
先開口那弟子咂了咂嘴,一臉的幸災樂禍。
“炎曦尊者那是何等人物?年紀輕輕便進入了化神之境,放眼四域,無人能出其右,偏她還心懷大義,設計坑殺了魔尊炎華,造福了整個四域!可他倒好,背后捅刀子……唉,這下舒服了,千年面壁,夠他受的。”
“嘖,你說,他會不會想不開,直接在里面自我了斷,給咱們也省點事兒?”
“不能吧?好歹也是元嬰期的修士,道心再差也不至于……”
話音未落,洞內又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啊啊!!!沈蘊——!你這賤人——!”
“你們統統都該死——!都是賤人——!”
兩名執法弟子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他們極有默契地將屁股往旁邊挪了挪,又挪了挪,直到后背貼上了另一側的石壁。
“……那個,要不,咱們還是再離遠點吧,感覺他這精神狀態,有點不穩定啊。”
“有道理,萬一他發瘋沖出來,傷到咱們就不好了。”
……
天劍門,赤練峰。
紅衣女子盤膝坐在蒲團上。
她雙眸緊閉,寶相莊嚴,表面上看起來是得道高人入定的安詳,實際上心里慌得一批。
半個月了。
整整半個月。
那個金衣老頭就像門神似的,杵在她洞府外頭,一動不動,連句話都不說。
沈蘊起初還在給自已洗腦,覺得他只是路過,順便站一會兒。
前輩高人嘛,偶爾喜歡找個山頭看看風景,思考一下人生,這很合理。
結果第二天,他還在。
第三天,還在。
第四天……她放棄了掙扎。
這人到底想干什么?
沈蘊很想進太玄瓶里清點一下無命子給的那堆寶貝,順便把天魂鏡碎片扔進噬魂鼎里封存起來。
可她不敢。
她這洞府就這么大點地方,萬一她前腳一個閃身進了太玄瓶,后腳那老頭就仗著修為高溜達進來,那怎么辦?
到時候太玄瓶的秘密豈不是要當場暴露?
不行,冷靜,一定要冷靜。
興許這老頭不是真的看上她了,而是發現她干了什么缺德事兒,特地來堵門問罪的?
比如……
她當初從他那兒騙走了一瓶太虛靈髓,轉頭就送給葉寒聲治丹田了。
可這理由,連她自已都不信。
老葉的丹田都補好十來年了,再說,他也從來不主動和焰心交流。
焰心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算出這陳年舊事來。
那……難道真應了她那個最離譜的猜測?
老牛吃嫩草?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沈蘊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哪里是老牛吃嫩草,這簡直是活化石想啃霸王花啊。
他們之間的代溝,根本不是按年來算的,得按地質年代來算。
唉,算了。
既然進不了太玄瓶,那就在洞府內老老實實修煉吧,眼不見為凈。
反正她最近東奔西跑,確實有些疏于修行。
正好趁著這個被人堵門的大好時機,閉關鞏固一下境界。
于是,沈蘊強行將洞府外那尊金光閃閃的門神撇在腦后,沉下心神,開始運轉功法。
就這樣,半個月過去了……
沈蘊感覺體內的靈力已經圓潤飽滿,境界也愈發穩固,這才緩緩睜開了眼。
然后,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張凜然出塵的臉,近在咫尺地出現在她面前。
風姿清骨,宛若神子。
而對方那熔金色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沈蘊:“……”
還是把眼睛閉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