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一與老乞丐相依為命的了五年。
五年間老乞丐傳授了他不少絕世武功,如降龍十八掌、凌波微步、獨孤九劍、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
學會這些絕世武功之后,蕭一變強了。
以往被打一頓一個月才能好,現在只需半個月。
自從跟了老乞丐,平均三天一小揍,五天一大揍。
因為老乞丐每次見到有人被欺負,就要拎著銹水管上去‘拔刀相助’。
所以基本三天就要挨一次打,不是每三天就會有人被欺負,而是老乞丐通常需要修養三天,才能再站起來行俠仗義。
恃強凌弱這種事,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蕭一總是在抱怨,“師父,咱又打不過人家,下次別管了行不行?”
老乞丐總是疼的呲牙咧嘴,卻還是摸著他的頭,翻開懷里的武俠小說,挨個講上面的大俠,行俠仗義的故事。
他像是講給蕭一聽,又像是講給遍體鱗傷的自已。
“徒兒你記住,俠,不是打得過才管,是明知打不過,也要站出來。
你要是連站都不敢站,那這世道就真的只剩吃人的野獸了?!?/p>
蕭一不明白,他只覺得師父瘋了,他無數次想丟下師父,不去管他,這樣自已就不用挨揍了,可是他一次也沒有丟下。
他覺得自已也瘋了。
漸漸地,貧民窟中流傳起了一個老瘋子和一個小瘋子的傳說。
人們都笑他們師徒,可慢慢的,也有人會偷偷往他們的水泥管子里,塞半塊餅,半瓶干凈的水。
變故發生在那年深冬。
隨著蕭一越長越壯,憑借挨打鍛煉出的體魄,他漸漸的在貧民窟打出了名堂。
他們第一次行俠仗義沒有挨揍,在蕭一十五歲那年。
他以一敵三,身上泛起猩紅之光,打跑了欺負女人的流氓。
師父很高興,說他練出了內力,甚至破天荒的用攢了幾年的錢,買了瓶劣酒慶祝。
蕭一沒有說出真相,他知道那不是內力,是氣血。
人長大了,心思就多了。
喝酒的夜晚,他指著高聳的內城城墻,豪情萬丈道:“師父,總有一天我要去內城闖闖,到時候給你在內城買一個大大的房子,要比咱們這個水泥管子大十倍!”
“大十倍是多少?”
“估計得有五十平吧。”
“好徒兒,為師等你讓我住上五十平的大房子!”
他的酒后戲言,師父當真了。
老乞丐看著自已瘦骨嶙峋的身體,在這寒冷的冬天,那些暗傷隱隱作痛,他知道自已活不了多久,于是便想臨死前帶徒兒去內城看看。
這一天,老乞丐神神秘秘帶著蕭一來到了內城城墻的西北角。
扒開遮掩的稻草,露出了一個極其狹窄的狗洞。
“鉆狗洞,去內城!”老乞丐洋洋得意的笑著。
蕭一滿臉抗拒,年輕的他正是最在意臉面的時候,尤其這段時間憑借拳腳,在貧民窟漸漸打出一點名頭,有了大俠的包袱。
“不行!本大俠怎么能鉆狗洞?”
老乞丐吹胡子瞪眼道:“大俠怎么就不能鉆狗洞?鉆狗洞的大俠多了。
徒兒你要記住,未曾清貧難成人,不鉆狗洞難成俠!”
蕭一:“.......”
蕭一并未被他說服,但實在按耐不住對內城的渴望,最后還是鉆了狗洞。
師徒二人第一次進了內城,見到了與貧民窟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里沒有臭水溝、沒有垃圾山,路上行人衣著華麗,道路平整如鏡。
不知是不是錯覺,蕭一覺得內城的月亮都要比外城圓。
他興奮好奇的打量著四周的一切,琳瑯滿目的商品與食物,讓他目不暇接。
雖然他身無分文,可僅僅是看,便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新奇與滿足。
他在看內城時,內城也在看他。
“哪來的乞丐?臭死了!”
“兒子躲遠點,他們身上全是細菌?!?/p>
人群的指指點點讓蕭一慌了神,他看了看衣著光鮮的內城人,又看了看自已的破棉襖,臉色漲紅的低下了頭。
貧民窟養出的那點俠氣,在內城的繁華面前蕩然無存。
他與老乞丐就像誤入華堂的臟老鼠。
蕭一越走越局促,頭越來越低,終于忍不住扯了扯老乞丐的衣角。
“師父,咱們回......”
他抬起頭,想讓師父帶自已回去,回那骯臟的貧民窟,回到那狹窄逼仄的水泥管子。
可當他抬起頭的瞬間,話音卻猛地頓住。
蕭一愣愣的看著走在前面的老乞丐。
破棉襖在風里搖擺,瘦骨嶙峋的身板如劍一般筆直,老乞丐沒有低頭,沒有閃躲,更沒有局促不安。
就那樣負手而立,昂首闊步的走在繁華的內城。
周遭冷眼、竊笑,于他如清風過耳,半點不入心。
老乞丐察覺到蕭一的停頓,微微側過頭,目光淡然平和,“怎么了,徒兒?”
那一刻,蕭一忽地怔住。
眼前明明是個衣衫破爛、滿身塵泥的乞丐,可在這滿是權貴與光鮮的內城之中,他身上那股坦然自若的氣度,竟真的像是一位大俠!
蕭一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眶微微發熱,連忙低下頭小聲道:“沒.....沒什么,師父。”
老乞丐微微一笑,那雙渾濁的眼眸像是在發亮。
“徒兒,你是不是覺得,咱們穿的破爛,在這內城就低人一等?
是不是覺得別人看咱們的眼神,像是在看臟東西,看笑話?”
蕭一低著頭,不敢應聲。
老乞丐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沙啞卻淡然自若。
“別人的眼長在別人的臉上,咱們的腰板可是長在自已身上。
你的腰板直不直,不是別人決定的,而是由你自已決定?!?/p>
渾濁的老眼看向繁華的街道,輕輕笑道。
“他們穿綾羅綢緞,裹的是一身皮囊,咱們披破爛衣裳,裝的是一腔俠義。
真正的大俠,從不是靠衣裳撐起來的。
衣破了可以補,心破了就沒救了。”
蕭一怔怔的望著師父的側臉,那些刺人的目光好像忽然就沒那么疼了。
.......
一壺老乞丐這輩子都沒喝過的好酒,就這樣灑在了黃土之上。
蕭一神情平靜,跪在墳前叩首。
李右對著墳頭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陳大俠是個了不起的人,他雖然沒教會你絕世武功,但教會了你俠義之道?!?/p>
他望著木牌上歪歪扭扭的字,【大俠陳守安之墓】。
“寧為人間瘋俠客,不做亂世低頭人。
你師父......無愧大俠二字?!?/p>
“可是他低頭了!!”一道截然不同的冰冷聲線自蕭一口中響起。
他回頭看去,那雙被淡紫光芒覆蓋的眼眸,讓李右心中一驚。
作為學習過領域之法的人,他自然清楚這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