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望著那個探出小半個腦袋,一臉憂色的平陽公主,有些忍俊不禁。
“公主殿下,你是在擔心我嗎?”
聽到林昭的調侃,趙清芷小臉一紅。
但看到林昭還有心情開玩笑,她也放心了不少。
她手里提著一個食盒,有些扭捏地走到林昭身前:“學生,學生沒有擔心你啦。”
趙清芷的聲音細細小小的,白皙的臉頰上染上了紅霞。
“學生就是擔心父皇剛才會誤會,看他那個生氣的樣子,我還以為......”
趙清芷的小手下意識地絞著自己的衣角,那身素雅的淡粉色襦裙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更襯得她腰肢纖細,身姿柔美,好似一朵雨后初晴的江南粉荷。
清新脫俗中,又帶著一絲惹人憐愛的意味。
“公主殿下放心好了,陛下可是明君,賞罰分明,怎么會為難我呢?”
“他先前讓你到書房外面去,只是和我商討一些國事而已。”林昭笑著回答道。
趙清芷聞言眼前一亮,忍不住追問道:“國事?什么國事?是和災民賑災有關的事情嗎?”
“嗯。”林昭點了點頭,沒有和趙清芷就著這個話題繼續往下談,而是將話題扯回了趙清芷身上。
他指了指趙清芷那還有些泛紅的眼眶,笑著說道:“公主殿下,剛才哭得那般傷心,現在有沒有好一點了?”
被林昭這么一提,趙清芷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轉過半個身子,裝出一副很忙的樣子,左看看又看看,最后用軟軟糯糯的聲音回答道:“先生不要取笑學生了!”
趙清芷說到這里,偷偷看了眼林昭那英俊的臉龐,感覺心跳莫名加快了幾拍。
為了緩解尷尬,她用兩只小手將那份食盒提起,送到了林昭面前。
“先生,你剛才說桂花糕好吃。”
“學生就特地吩咐御膳房再準備了些,都是蘇記的上好糕點。”
“若是先生喜歡的話,下次來學生便繼續備著。”
趙清芷鼓足勇氣說道。
隨后,她低下頭,生怕看見林昭拒絕的樣子。
但下一秒,她的手上一輕。
趙清芷抬起頭,看見林昭笑著接過那個食盒:“殿下有心了,那下次可就要多多勞煩了。”
“這是學生應該做的。”趙清芷有些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但很快就察覺到不妥,重新裝出一副莊重的樣子,“先生今天講的那些東西,和學生以前讀的經史子集之類的完全不同!”
“芷兒受益匪淺!”
“公主殿下喜歡就好。”林昭啞然失笑,但旋即露出了一個有些促狹的笑容。
“既然公主殿下這么喜歡,那回頭可要認真復習。”
“下次再來,我可是要認真考校功課的。”
“啊?還要考校?!”趙清芷頓時蔫了下去。
二人又閑聊了一會,林昭才和趙清芷告別。
在一個小太監的帶領下,林昭出了毓秀宮。
他一邊在朱紅色的宮墻下緩緩向前,一邊思考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要查度支司,絕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如此龐大的利益網絡,牽一發而動全身,自己得要想辦法撕一個口子出來。
而且在撕開這個口子之前,得先把自己的班底給組建好。
任重而道遠啊。
正當林昭思索著具體的事宜的時候,身旁的小太監突然跪了下來。
“奴才叩見太后鳳駕!”
林昭一愣,隨后猛地抬頭望向前方,卻見前方宮道的拐角處,一列威儀赫赫的鳳攆正緩緩而來。
在那鳳攆之側,還有這樣一個林昭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秦若雪。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宮裝,身上帶著幾分貴氣。
此時,她正笑著和鳳攆中的太后說著什么,不時引得太后發出陣陣笑聲。
鳳攆又近了幾步,秦若雪也注意到了前面宮道上站著的身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既有錯愕,也有憤怒,更有著一絲難言的懊悔。
以前她根本看不上的廢物,轉眼間竟然就成了公主的西席。
成了從七品的監察御史。
這其中的滋味,也只有她這個當事人才能明白。
鳳攆停緩緩下,太后望著不跪不拜,好似一棵青松般挺立在前的林昭,眉頭皺了起來。
眼神中的笑意也化作了一片冰冷。
這個攪渾了芷蘭詩會的小子她記得很清楚。
那日砸芷蘭詩會上駁了自己的面子也就罷了!
今日在宮城里,也敢見而不跪?!
林昭身旁跪著的小太監見林昭站在那,動都不動,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他低著頭,壓低聲音道:“林御史!快跪下!那可是太后殿下!”
林昭置若罔聞。
今日他要是跪了,便是向太后示弱。
他不愿,也絕不。
“林昭!你糊涂了嗎?!”
“見到太后還不跪下!”
秦若雪看出了太后的心思,連忙跨步上前,呵斥道。
林昭看了眼秦若雪,沒有搭理她。
而是不卑不亢的望向太后,微微躬身,行了一禮,隨后朗聲道:“太后殿下!”
“臣,監察御史林昭!”
“照我大周的律例,監察御史有監察百官之責。”
“除面見君父之外,有不跪之權!”
聽著林昭的話,秦若雪的臉上露出明顯的錯愕。
林昭口中的所說的大周律例確實為真,可這幾百年來,也沒有幾個真的這么頭鐵的。
一般的御史也就是對上級,對那些尚書侍郎甩臉子。
看見圣上和太后都是照樣跪下。
畢竟不跪的權力說得再好聽,這官位也是陛下給的,平白無故得罪陛下完全是給自己找罪受。
骨氣雖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合適的地方展現出來,才有價值。
在這深宮之中,又沒有其他人,不跪除了得罪太后以外,還能有一丁點的好處嗎?!
望著不卑不亢的林昭,太后的眼神閃過一絲深沉的慍怒。
周圍的宮女紛紛低頭,大氣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