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蘊將掌心那團暗金色的火焰往前遞了遞。
書靈猛地往后縮了半尺,臉龐扭曲出了一個極其生動的驚恐表情包,身體在火焰的炙烤下,更是邊緣發虛,連五官都快要融化了。
“等會兒,先別急著跑,我問你個事?!?/p>
沈蘊的語氣里滿是街頭惡霸堵人的閑散,“上次你見到我,話只說了一半就縮回去了……你是不是認識我?”
說罷,她將大荒寂滅炎的火苗又往上竄了竄,逼近了書靈的面門。
“我……我……”書靈劇烈地打著擺子,身體開始瘋狂向書頁里回縮。
沈蘊冷笑一聲,手腕翻轉。
轟!
大荒寂滅炎的氣息陡然暴漲了一截!
那種能把天地法則都燒穿的死寂之感,自她掌心散開。
離得近的幾本古籍,書皮上的靈光直接暗淡了大半,跟被抽干了精氣神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直挺挺地懸停在半空裝死。
書靈縮回去一半的身子猛地卡殼了。
它不跑了。
因為在這團大燒火的絕對威壓之下,它的書頁被死死壓平,連個角都卷不起來,根本合不上!
“說。”沈蘊言簡意賅,只吐出一個字,卻比天雷還管用。
書靈的形體在半空中瘋狂搖晃,憋了半天,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天……天命之女……”
沈蘊手上的動作一頓。
天命之女。
上次在枯淵深處,那個躲在暗地里裝神弄鬼的上古邪物也是這么叫她的。
當時她只當那破爛玩意兒在發癲,或者是在給自已臉上貼金。
可現在,一個存世不知多少萬年的天道書靈,居然也抖著嗓子喊出了同樣的稱呼……
沈蘊目光一凝:“天命之女是干什么的?”
她用大荒寂滅炎分出一縷小火苗,舔了舔書頁的邊緣,“說清楚,別逼我拿火烤你?!?/p>
“別別別!我說!我說!”書靈的身體又開始顫抖,“天道……天道將亡之時……會降下天命之人……承載這方天地最后的殘余意志……”
它的聲音斷斷續續。
“所謂天命之女……就是天道為自已……欽定的……繼承者。”
沈蘊的瞳孔猛地一縮。
天道的繼承者?
那不就是傳說中的天選打工人嗎?!
別人修仙是為了長生不老逍遙自在,天命之女則是直接被拉去接盤一個快要破產倒閉的世界?
“每一紀元終末……天道崩毀之際……必有天命之人降生……”
“承舊道,開新天……這就是天命之女的宿命……”
宿命個腿。
沈蘊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一會兒肚餓命格,一會兒天命之女,說來說去,不就是把她架在火上烤,然后還得她自已往里面添柴嗎?
天道快死了,找個冤大頭來接盤。
這和老板跑路之前,把爛賬扔給實習生有什么區別?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這身份,倒和她接下來要干的事不謀而合。
她本就準備做一件將天捅破的大事兒,現在又多了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掛著天命之女的名號辦事,多少方便些。
想到這里,沈蘊又看了書靈一眼:“還有嗎?”
“有……你身上的……那團火……”
“嗯?”沈蘊顛了顛手里的火團,“怎么?你也認識這大燒火?”
“什么大燒火?”書靈一頓,臉上滿是困惑,“不對啊,那是混沌初開時,從大道中掙扎而出的第一縷火,它的名字叫大荒寂滅炎,主掌毀滅與歸無……它怎么會認主?它不該出現在這里的……”
沈蘊把火苗在手里拋了拋,接住,再拋。
“那它該在哪?”
“它應該在天地徹底崩塌的那一刻,焚盡萬物,讓一切重歸混沌!除非……”
書靈的聲音戛然而止。
意識到自已泄露了天機,驚恐地用雙手捂住了自已的嘴。
“除非什么,說。”沈蘊瞇起眼睛。
書靈卻沒有回答她,通體的白光開始瘋狂閃爍。
緊接著嗖地一聲,以比來時快了十倍的速度縮回了書中。
書頁啪地合上。
沈蘊盯著那本自我封印的破書,眨了眨眼。
算了,逼到這份上,該吐的都吐了,再往下逼,這玩意兒沒準真給自已來個玉石俱焚,連書帶靈一起炸成碎片。
不著急。
待她一會兒將它徹底收服了以后,再慢慢薅。
沈蘊收回大荒寂滅炎,掌心的暗金火焰瞬間消弭于無形。
火焰一滅,整片虛空像是終于緩過了一口氣。
那些方才被嚇得靈光全暗的古籍,此刻顫顫巍巍地重新亮了起來,雖然亮度不及平時的三成,還在微微哆嗦。
沈蘊掃了一眼這片狼藉,轉過頭,看向虛空的另一端。
涵虛子正盤膝懸浮在那里。
只不過,這位方才還一副得道高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煉虛大能,此刻的臉色已經徹底繃不住了。
臉上掛滿了吃瓜吃到了自已祖宗頭上,極力想要壓制表情,卻又控制不住面部肌肉抽搐的復雜神態。
沈蘊淡淡開口:“您都聽見了。”
涵虛子滿臉默然。
周圍的虛空也安靜得可怕。
頭頂上方幾本剛才被嚇暈的古籍,還在半空中慢吞吞地打著轉,書頁耷拉著,像幾只翻了肚皮的咸魚。
“老朽……確實聽見了幾個不該聽見的詞?!?/p>
沈蘊聞言,身形一閃,直接跨越虛空,出現在涵虛子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涵虛子下意識地往后仰了仰,深陷的眼窩里閃過一抹駭然。
“沈道友,你……”他驚疑不定地看著沈蘊,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威壓,這空間掌控力,這分明是煉虛期才有的手段!
她才多大歲數?
怎么可能這么快就突破了化神期的桎梏?!
沈蘊直接打斷了他:“先不說廢話,您老人家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否則,何必大費周章,讓無名特意跑一趟,引我來這翰墨仙宗的藏書閣?”
涵虛子:“……”
“沈道友快人快語,老朽若是再藏著掖著,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他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那本把自已捆成粽子的天道本源古籍,眼中滿是滄桑。
“其實,關于天命之女的傳聞,我翰墨仙宗的歷代宗主口口相傳,多少知道一些只言片語,但也僅僅是只言片語罷了。”
“沒有人見過天命之人降世,更沒有人知道那一天究竟何時會到來。”
“但有一件事,誰都看得出來。”
涵虛子的目光重新落回沈蘊身上,語速放緩了許多。
“這方天地靈氣日益衰竭,天道法則崩壞,這是所有高階修士都能感知到的事實?!?/p>
“百年前,上等靈脈還能支撐一個中等宗門運轉,如今,同樣的靈脈,產出不及當年三成,再過幾百年呢?再過幾千年呢?”
“靈氣枯竭到了盡頭,大道斷裂,這方天地就真的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