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府,另一側小院內。
陽光明媚,院中枝繁葉茂,微風吹拂枝頭,偶爾落下些許樹葉,落在院中青石板路上。
屋檐下,坐著一道氣質清冷的身影。
怔怔的望著院中,不知道想著什么。
偶爾抬眸間看向院外方向,眼神恍惚不定。
直到,旁邊傳來腳步聲,她回頭之際,與一張臉龐對視上。
“恢復的不錯嘛?”
調侃的語氣響起,林江年邁步走近,來到她跟前:“還以為你得躺個十天半個月!”
聽到林江年的語氣,許朝歌臉上浮現起一抹笑意:“怎么?你希望我躺久點?”
“那當然不是。”
林江年搖頭,似笑非笑:“你躺的越久,本世子越虧。”
一邊說著,林江年一邊順勢在她前面的圍欄停下,坐在圍欄邊,看著眼前這位許王郡主。
她撿回了一條命!
在姜府的大夫,以及林江年從如意樓帶來的藥物救治下,她身體恢復的很快。
先前還虛弱到無法動彈,這才過了幾天,已經能起床下地了。
看她的神色,雖然依舊虛弱,臉色沒有什么血色,但已經比之前好的太多。
眼下的她,肌膚精致而白皙,有種說不上來的柔弱美。
這種柔柔弱弱的模樣,與她先前的強勢形成極為強烈的反差,讓人忍不住有想蹂躪的沖動。
一身白紗長裙,簡約的衣裳,卻將她氣質襯托的更為典雅出塵。
不愧是郡主吶,果然氣質就是不一般。
林江年打量著她的時候,她也同樣看著林江年。眼眸明亮,似蘊含著幾分笑意,就這樣光明正大的看著他,絲毫不避讓。
“殿下,就如此著急?”
她輕笑一聲。
“不急不行。”
林江年嘆氣:“這不怕你跑了。”
聽到這話,許朝歌倒是頓了下,而后才輕聲道:“我不會跑的。”
林江年看她一眼,突然問道:“你都知道了嗎?”
此話一出,許朝歌臉上的笑容僵住。
而后,她逐漸沉默。
過了半響,點了點頭。
那張輕柔的臉上浮現了一抹苦笑:“外面都傳遍了,我能不知道嗎?”
“現在什么感想?”
林江年瞥她一眼,饒有興致:“一夜之間突然從高高在上的郡主,淪為了反賊……有何感想?”
“沒什么感想。”
許朝歌目光恍惚,心中情緒萬千。
但不知道該怎么形容。
父王起兵謀反了!
這是她早就預料到的事情,甚至為了這一天,她們許家做了幾十年的準備。
幾代人的辛苦積累,臥薪嘗膽,才終于有了這么一天。
甚至,從她很小的時候,就一直被父王灌輸了這個念頭……這江山,當初原本應該是他們許家的。
而這些年,她也一直都在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為了父王的計劃,而一直出謀劃策,東奔西跑。
如今,父王終于起兵了!
消息已經傳到楚江城來,聽聞父王起兵三十萬,短短數日許州便淪陷,全數被父王掌管接手。
對此,她并不意外。
父王在許州謀劃多年,早已將許州收入麾下。
只是……
當這一天真正到來時,許朝歌卻并沒有想象中的高興。
甚至,心中沒有泛起多少情緒。
她不應該很高興嗎?
準備了這么久,父王起兵,意味著父王這么多年的準備終于妥當。一旦成功,許家將會直接騰飛。
而她這位許王郡主,也會成功升級為公主。
只是……
為何會不高興呢?
許朝歌目光恍惚,抬眸望著眼前的林江年,開口:“我父王謀反了,你難道不也很高興?”
林江年反問:“我高哪門子興?”
許朝歌平靜道:“我現在已經不是郡主了,是反賊……你抓了我,送往朝廷,你們林家將會是大功臣。”
她說的倒是沒錯,許家謀反,如今這位許王郡主落在林江年手里,的確能發揮出不小的作用。
送給朝廷,必定能激勵朝廷軍,極大的打擊許王軍的士氣……才剛謀反,自家郡主就被抓了。
這打擊可想而知。
“不劃算。”
林江年瞥她一眼,樂呵道:“把你送給朝廷,對臨王府可沒什么用處。”
“留著你給本世子當陪睡丫鬟,更劃算些。”
許朝歌不置可否,抬眸看他,平靜道:“但是,會有很多人想我死。”
“那又如何?”
林江年并沒有放在心上,他淡淡道:“本世子不讓你死,就沒人能殺的了你!”
許朝歌默然,半響后才突然笑起:“這么說來,我還是挺幸運的?”
“那是自然。”
許朝歌沒有再開口,兩人之間突然沉默了。
似乎都有話要說,但都沒有開口。
屋檐下的許朝歌,突然緩緩起身,她動作很慢,似有些虛弱似的。
才剛站起身來,身形突然一晃,站立不穩,往林江年懷里倒去。
林江年順勢伸手,攙扶摟住了她。
許朝歌身形晃了晃,貼靠在林江年懷里,方才堪堪站穩身子。抬眸間,那雙好看的眸子與林江年對視上。
林江年瞧見了那一抹精光:“你故意的?”
“是啊!”
許朝歌點頭,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淺淺笑意:“你不喜歡嗎?”
“女人,你這可是在玩火!”
林江年瞇眼,盯著眼前這張驚艷的臉蛋,手上一用力,便將她摟入懷中。
入手,是女子肌膚的柔滑,輕貼紗衣之下,細膩的手感,讓人愛不釋手。
林江年輕柔著她的腰肢,低頭湊近,卻突然被許朝歌伸手擋住,她靜靜望著林江年的眸子,輕聲道:“陪我去走走吧?”
“來到了姜府這么久,還沒去外面看看呢?天氣不錯,一起去走走?”
林江年沒有這個閑情雅致:“正事要緊。”
說著,林江年摟在她腰間的手便順著肌膚緩緩往上撫摸而去。
許朝歌身子微微緊繃,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臉色微微泛紅:“別急……”
“很急!”
“急也沒用……”
許朝歌眉間促狹,輕笑一聲:“我,還沒好呢。”
“沒事,我可以輕點。”
聽到這話,許朝歌沉默了下。
等到再抬眸看向林江年時,又輕笑一聲:“如果,你真想要的話……”
“那,也行。”
聽到這話,反倒是林江年愣住了。
似沒想到這女人會答應下來?
低頭看向她,望著她的雙眸,那幽幽而又空靈的眸子,有那么一種突如其來的情緒。
“這么快就答應了?”
“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許朝歌輕聲,語氣輕柔:“我若是再拒絕,豈不顯得有些不知好歹?”
“你說的有道理。”
林江年點頭。
“那,你是想現在就要嗎?”
她輕聲開口。
“算了,本世子可不是禽獸。”
林江年盯著她看了一陣后,搖頭拒絕:“也沒那么急,還是等你痊愈了,再好好來伺候本世子吧。”
“你現在這樣,還得本世子伺候你。”
“不干。”
聽到這丫,許朝歌似怔了下。她注視著林江年,半響后,才突然吃吃笑了起來:“殿下可真有意思。”
“不讓的時候,殿下非要。現在讓了,殿下又不愿意了?”
“這不顯得本世子像個正人君子?”
“那殿下是正人君子嗎?”
“顯而易見,是的。”
許朝歌笑靨如花,蒼白的臉蛋上多了幾分血色,整個人氣血好了不少。
“那,殿下愿意陪我走走嗎?”
“行吧。”
林江年想了想,點頭:“反正也沒什么事,就陪陪你吧。”
“殿下,能先放開我嗎?”
許朝歌似察覺到什么,低眸看了一眼。
“不能。”
“這樣怎么去散步?”
“就這樣去。”
“被人看見了不好……”
“沒事,本世子不要臉。”
“……”
姜府,后湖。
許朝歌漫步在樹蔭間,感受著夏日炎炎的氣息。
準確來說,是快入秋了,正值夏天的尾巴。
時間過的可真快!
許朝歌輕聲感慨著,她抬眸望著前方,輕聲感慨:“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好好休息過了。”
這幾年來,她一直都疲于奔波,為了父王的大計而努力。
反倒是這次受傷后,她哪里也去不了。倒是閑了下來,開始有時間思考問題。
“姜家不愧是江南第一世家,這府邸內的構造不亞于許王府了。可惜許王府坐落北方許州,論景色的確無法與姜府相比……”
說到這里,許朝歌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林江年:“聽說你們臨王府才算得上是天下第一府宅?聽說當年臨王爺建造臨王府時,將高山河流都搬入了府中,可真是大手筆,據說都快比得上京城皇宮了?”
林江年搖頭否認:“沒有這回事。”
許朝歌挑眉:“可我怎么聽京城朝廷可一直有人在彈劾你們臨王府?”
林江年嘆氣:“說什么我們臨王府快比得上京城皇宮,全都是有心之人惡意造謠,胡說八道。”
“是嗎?”
“是的。”
林江年點頭,認真道:“嚴格意義上來說,皇宮其實還比不上臨王府。”
許朝歌愣了下,隨即掩嘴輕笑:“有機會的話,那我真得去看看了。”
“你一定有的。”林江年看了她一眼。
“我也希望。”
許朝歌輕聲開口,沒了下文。
兩人之間又沉默了下來。
“你難道不想再問些什么嗎?”
半響后,許朝歌開口。
林江年看她:“你想說什么?”
許朝歌微微停下腳步,等到林江年跟上她時,眼眸微垂:“你知道了?”
林江年輕笑:“猜出來了。”
“你果然很聰明。”
許朝歌輕嘆了口氣。
林江年則瞥她一眼:“你就差寫臉上了。”
許朝歌笑意盈盈,她笑的很開心,素面朝天,仰著臉看著他:“我看上的男人,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林江年皺眉:“怎么我有點像是成了小白臉?”
“什么是小白臉?”
“就是沒本事,靠臉吃飯,靠女人包養的俊俏小生。”
許朝歌盯著他看,似笑非笑:“你難道長得不像嗎?”
“長得像,但本世子一直都是靠本事吃飯。”
許朝歌依舊笑的很開心,她有些肆無忌憚的望著眼前的林江年。
“你說,若是我早點認識你,會不會情況完全不一樣?”
“有什么區別?”
“有。”
許朝歌點頭,她望著林江年,柔聲道:“若是我早點遇到你,我絕對不會讓那些女人有接近你的機會……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那你還是別認識我了。”
林江年冷笑。
她這還占有欲上來了?
“你不希望嗎?”
“廢話。”
林江年瞥她一眼:“本世子吃飽了撐著,跟你玩純愛是吧?”
“純愛?”
許朝歌似懂非懂,神情幽幽:“純愛不好嗎?”
“純愛當然好。”
林江年點頭,純愛當然好,不然他怎么會有那么多的純愛?
許朝歌自然清楚,她的想法太過于天真。眼前這個家伙,他注定就不可能只屬于她一個人。
甚至,他現在都還不屬于自己。
不過……
許朝歌緩緩收回視線,繼而抬眸看向前方,輕聲道:“我,要回去一趟了。”
聽到這話的林江年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也并不意外。
“回去做什么?”
“去驗證一件事情。”
“如果是真的呢?”林江年問道。
許朝歌沉默,眼眸微垂,情緒突然有些低落:“我不知道。”
她要回去驗證,想回去問一問父王,問問他究竟是不是……
可,倘若真的是呢?
到時候又如何?
她不知道,也沒有答案。
但,她卻又必須要回去。
這件事情,她若是得不到答案,將會成為她的心結。
“總共是要問清楚的。”
許朝歌深呼吸一口氣,緩緩開口:“不管真相答案如何,我都想去親口問問他。”
“問個答案,也問個心安。”
林江年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你,不想對我說些什么?”許朝歌看向他,似有些意外。
“我該說些什么?”
林江年聳肩。
許朝歌眼眸微垂:“我以為你不會讓我走。”
“為何?”
“萬一我走了,不回來了呢?”
林江年反問:“那你還會回來嗎?”
“會。”
許朝歌沉默了下,點頭:“我會回來找你,不管真相如何,到時候……”
說到這里,許朝歌似想到什么,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到時候我也一定會回來……”
“回來給你當牛做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