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歸化城越近,海蘭珠的心里也就越忐忑。
她雖然不怕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
可自打她從肖五的嘴里得知余令還有兩個夫人的時候,心里難免還有些擔憂的。
她的父親,她的爺爺都有很多女人。
海蘭珠打小就看到過那些女人為了權勢是如何在父親和爺爺面前玩心眼,耍手段,她不知道那叫茹慈的會如何對待自已。
現在的科爾沁不是以前的科爾沁。
以前的科爾沁有人,有權,有牧場,作為科爾沁的女兒自然有底氣。
現在的科爾沁雖然依舊在,但已經被打殘了。
因此,科爾沁的姑娘不值錢了!
心里雖然忐忑,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見了面就好了。
心里裝著事情的海蘭珠沒有心情看周圍的景致。
可一直在打量的莽古斯和奧巴等人卻是瞪大了雙眼。
他們曾聽聞過俺答靠著板升村強盛至極。
如今來到這里,看著那一個又一個村落,莽古斯和奧巴等人驚駭無比。
這哪里是什么村落啊,這像是一個又一個的小部族。
它們像星星守護月亮一樣拱衛著歸化城。
一個板升村規規矩矩的一百戶,獵狗見人來旺旺旺的叫個不停。
看著那一塊又一塊的方形土地,科爾沁部族人瞪大了雙眼。
隨著狗叫聲傳開,那些本來忙碌的人在看到大軍后猛的沖了過來,直接穿過大軍,沖到余令跟前。
人越來越多,小孩,婦人,就連那放牧的牧民都沖了過來……
“令哥?”
“令哥,下次是不是輪到我了?”
“令哥,下次是不是要打河西,我今日已經報名了??!”
“令哥,別聽他的,帶上我,熟手啊!”
“令哥,我是鄂爾多斯部,下次我也要去......”
科爾沁部的那些人看著這群一見面都喊著要打仗的人渾身發麻。
這些人好嚇人,這些人好瘋狂。
對于這種事余令不能答應!
雖然要圖謀西域不假。
可按照斗爺他們的說法是干嘛要用自已人去拼殺,稍微使用點手段,他們自已就能打起來。
這些年,他們一直在打,就沒有停止過。
只要不讓那邊的某一方勢力形成獨大之勢,就足夠了。
河西走廊需要這群人打來打去。
第二個點就是余令不能正大光明的出兵!
因為,就目前來看,那邊在名義上還是屬于大明,雖然逃兵無數,可說到底不能主動的去破壞大義。
所以,余令只是笑著跟眾人寒暄,不會開口說打仗的事情。
不過換人是必然的,這一批跟著去遼東的人已經發財了。
有了很多錢的他們,就不怎么喜歡打仗了!
余令也覺得不能讓他們去了,該享福了,也該去享受了。
這一次回來,余令準備進行一次軍制的改革,準備培養一群職業軍人。
這批人的人數可以不用太多,但一定要夠精銳。
隊伍前面傳來了歡呼聲。
余令伸著腦袋一看,一襲紅裝的悶悶騎著馬沖了過來。
發現是悶悶,余令眼角余光瞅了眼海蘭珠,不著痕跡的縮了縮腦袋。
“不二哥,你躲我做什么?”
王不二訕訕的笑了笑,然后猛的做出一副格外驚喜的模樣,開心道:
“我剛才還在想是誰的馬術這么好呢,原來是大娘子來了!”
悶悶看著故意的王不二,笑道:
“一年沒見,你倒是變化不大,告訴你一個消息,你的媳婦肉肉和兒子來了,一直在祈禱著你平安歸來呢!”
王不二聞言大喜:“她怎么來了?悶悶,你不是在騙我吧!”
忽覺得悶悶已經嫁人了,不能喊小名了,王不二趕緊道:
“大娘子,你沒有騙我吧!”
悶悶很想說長安在征稅,自從榆林衛關閉了之后,長安的那群商人已經開始往山西去了。
自古以來秦晉就不分家,秦晉之好可不是說著玩的。
春秋時,秦、晉二國世代聯姻,兩地百姓走動頻繁,婚嫁不斷。
再加上飲食風俗相差無幾,商人往商業氛圍更濃厚的山西跑很正常。
因為長安的商道斷了!
綏德的那邊去了官員,他們沿途設卡,不讓長安的商隊去榆林。
最好的商道斷了,商人要養家糊口,自然就跑了,一部分去了山西,
膽子大的干脆直接來到了歸化城這邊。
雖然有一部分在朝著花馬池那邊靠攏,準備走西域去做生意。
可越是往西走,世道越是亂,沒實力的根本就不敢走西域,去了就是人財兩空。
悶悶想說,朝廷的這些政策就是在斷歸化城都后路。
別的不說,每年秋收后往歸化城這邊運來的土豆粉,紅薯干就讓不少的長安百姓日子過得好了起來。
出關的口岸一關,一切直接打回了原點。
朝廷的官員其實也沒有用什么特別的法子。
他們就只說了一句,余大人已經不再是長安知府,也不是榆林總兵!
“余令被撤職了!”
人心聚集起來很難,可要把人心打散又是那么的簡單。
用樹倒猢猻散來形容不足為過,沒有人知道下一個知府是誰……
也不知道下一個知府會是誰。
為了安全著想,先前把長安當作家的商家開始轉移財產。
商人只要一走,市場立馬就蕭條了。
現在的長安除了干凈些,又開始如當初一樣成了一個垂暮的老者。
長安,還是先前的那個長安。
肉肉見大家都走了,也跟著商隊一起先到綏德。
由綏德這里往東走,進入山西的呂梁府,再直達太原,在太原休息后直沖朔州。
最后由右玉林衛(右玉縣)到達河套。
玉林衛的官爺發財了,只要給錢,他們就能安排人出關。
一個人二十錢,一匹馬三十錢,一輛貨車一兩銀子。
如果愿意加錢,官爺還會安排家丁護送。
朝廷的御史把大同宣府兩個大口岸卡的死死的,可他卡不死下面的人。
有錢不賺王八蛋,只要給錢……
這些人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送你出關。
御史就算是再厲害,他也控制不住商賈,也控制不住商賈背后的那些官員。
現在大家都在做樣子,等利益相關的官員把這些監察御史腐蝕了,關隘自然會打開。
商人也在發力。
有腦子的商人為了順利的出關,竟然聯合起來出錢在歸化城給玉林衛的指揮使大人買了六百畝地。
他不要錢,只求指揮使大人去看地的時候能讓他帶路。
他們路子熟,愿效犬馬之勞。
歸化城這邊也沒坐以待斃,從商人那里得到消息,關內官員的家眷一來,直接上硬菜。
如今,從榆林衛開始,到宣府結束,沿途數十個關隘,哪個官員沒受歸化城恩惠?
別人買不到的河曲馬,他們就可以搞到,還是低價到手。
走私的利潤太大,大到沒有人愿意跟歸化城這邊鬧掰。
悶悶告別了王不二,直接沖到余令身前,甜甜地喊了一聲大哥之后,她就用大眼掃描了起來。
她僅用一眼,就知道肖五嘴里的人是誰了!
“大哥果然是最怕老爹的,爹在你臨走前念叨著家里子嗣單薄了些,沒想到大哥果然聽話,爹要是知道怕是得開心死!”
“去去,誰叫你這么說話的?”
悶悶笑了笑,不懷好意道:
“嫂嫂還在城里想給你找個漢家女子呢,大哥這出一次門就把事情辦妥了,心有靈犀!”
“好了,換個話題,對了,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悶悶聞言立馬就垮下臉,沒好氣道:
“盧家想要個兒子,奈何妹妹這肚子不爭氣,生了個女兒!”
“你又開始胡說八道,女兒多好!”
“我的好大哥啊,你是有兒子你才能把這句話說的這么輕松,嫂子若是開始就生了個女兒,你要敢這么說,爹能打死你!”
余令不敢說話了!
這年頭,習俗就是如此,自已雖真的不在乎,可對盧家來說他們定然是在乎的。
悶悶說的一點都沒錯。
“會有兒子的!”
說著,悶悶不知道為什么哭了起來,見悶悶落淚,余令心里也不好受,想著自已打不過盧象升,余令趕緊道:
“我讓王輔臣捶他去!”
余令本想說讓小蛇去捶他,可余令擔心小蛇打不過盧象升。
盧象升這人太變態了,瘦不拉幾,用的卻是重武器。
不懂行的看他像裝架子,做樣子,懂行的人其實也是這么看的!
問題人家是真的會。
“大哥,不是他的事情,我是見你回來開心呢,走吧,回家了,你回來了,我終于可以不用洗腸子了!”
大軍歸來,歸化城就變得很熱鬧了,到處都是騎馬的人。
進了城,更熱鬧了。
魏良卿掃地掃的很好,溝溝角角他都派人收拾的很干凈。
這么久沒回來,歸化城已經有人在蓋房了!
因為城不大,看這地基的樣式,余令覺得這是在蓋高樓。
再看人,余令已經分不清誰是草原人,誰是漢人!
因為,彼此之間的服飾,發型,已經開始在取長補短的融合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在這里服飾沒有任何規定,你喜歡穿什么就可以穿什么。
到了家門口,茹慈帶著琥珀規規矩矩的站在家門口。
見了余令,兩人一起行禮,然后一起道:
“夫君一路辛苦,勞苦功高,妾身為夫君賀,為大軍賀!”
余令拱手回禮,讓出半個身位,對著茹慈和琥珀道:
“這位是科爾沁的海蘭珠,我,我也不知道要說什么了!”
茹慈笑了,走了過來,親熱的挽起了海蘭珠的手。
“原來是家里又多了一個妹妹,這一路走來定然乏了,累了,我已經準備好熱水了,走吧,接風洗塵!”
一直等候的幾個老媽子笑著圍了過來。
茹慈要做什么很簡單。
琥珀當初經歷的事情她也要經歷一次,驗清白,查身體是否有缺陷等等……
因為有人說這是和子嗣傳承有關。
余令想說什么,又不好說什么。
狠狠的瞪了一眼肖五,從他手里接過自已的小女兒,挺直了腰桿朝著后宅走去。
“令哥,你對我哼哼做什么呢!”
科爾沁部也進了城,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八白室。
守靈人不讓他們靠近,這群人跪在外面就開始哭。
守靈人當然不會讓這群人進去。
在這群守靈人眼里,這群從明神宗二十幾年就開始跟建奴聯姻,主動屈尊降貴的科爾沁人無疑是叛徒。
草原的黃金血脈,怎么會主動的跟“無名野胡”聯姻呢?
進不去,這群人就開始哭,開始跟祖宗訴苦。
他們從“豁兒臣”護衛軍的歷史開始哭起,一直哭到他們跟余令打仗。
他們一哭,鄂爾多斯的人就開始罵。
在鄂爾多斯部看來,科爾沁部已經背棄了先祖。
在草原,這邊認為他們才是正統,留著最純的孛兒只斤之血。
林丹汗那邊都是反賊,都是叛逆。
這矛盾化不開,要是能解開,林丹汗也不會天天想著征伐土默特一統草原了。
眼看著兩波人要打起來了,故意挺著肚子的琥珀慢慢的走了過來。
見她手捧的印璽,守靈人渾身顫抖,當先跪倒在地。
一個,兩個,三個,不大一會兒就跪倒了一大片。
“就知道你們要打架,打什么打,有什么好打的,我夫君說了,今后誰要在城里生亂子,抓一個砍一群!”
“這是先祖的玉璽,有本事就當著先祖的面來打,開始吧!”
眾人哪里敢在這里打架,敢在先祖面前打架,連稱不敢。
琥珀進入大殿,將玉璽放在中間的那個銀棺前。
從這一刻起,庫庫和屯,這座青色的城就是草原當之無愧的圣地。
北元的傳國玉璽,草原圣物八白室。
兩者齊聚,既宣告著統一,也在無聲的訴說著天命。
雖是兩件死物,可對于生活在草原的各部來說,從這一刻起他們好像有了目標。
他們覺得就應該生活在這里,環繞在先祖的周圍。
看著挺著肚子的琥珀走了出來,奧古斯眼皮不停的跳,他瞇著眼,死死的盯著琥珀的肚子。
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鄂爾多斯部竟然比自已快一步。
千算萬算沒算到八白室竟然也在余令手中。
跑來的扎布開心了,開心的都想跳起來。
“乖女,慢點,慢點走,小心肚子里的娃,來人,你們幾個今后就負責看好琥珀.....”
大手一揮,他又給了琥珀五百人作為護衛。
等于說,他再次主動地把嫡系人馬又分出去一部分,給了琥珀,就等于給了余令。
“八白室,傳國玉璽,這日子有盼頭,有盼頭?。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