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趕回的余老爹也覺得日子盼頭!
兒子來福是個有孝心的,自已臨走時自已說的話他到底是聽進去了。
雖說又找了個草原女子……
可老爹也不覺得有什么!
別說草原女子,自已的兒子只要找個清白的女人,只要能讓自已抱孫子,他都認。
母憑子貴,只要能生出兒子,只要流的是老余家的血。
別說草原女了,金發碧眼的那種老爹都覺得能接受了!
再說了,如果不細看,海蘭珠根本就不像草原女子。
老爹很滿意了,他覺得,余家是小門小戶,有人就不好,不用太挑,也沒資格去挑。
長安坊上那么多異族人呢……(坊上就是現在的回民街)
現在不也以大明人自居,互相嫁娶?
自已余家又不是什么王公貴族,為了權勢的延綿,娶表妹,嫁表兄。
為了權勢,嫁娶都不出五服了!
老爹很滿意,滿意的開始挑禮物給海蘭珠。
“五啊,不枉我疼你,你這次做的對,屁股大,是個好生養的,我要獎勵你!”
肖五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老爹是余家出手最大方的人,悶悶是最摳的人!
因為在長安逛街,悶悶還從他手里拿錢。
“五,不瞞你說,你走后那個誰找我了,他的遠房親戚有個女兒.....”
肖五還在笑,老爹繼續說。
“那女子我見了,很好,就是吃的多些,家里養不起了,她托人找了我,人家愿意跟你呢!”
肖五還在笑,老爹非常滿意,拍了拍肖五的肩膀。
“你啊,是個有福的人,尋常年月,哪里能尋到這么好的女子!”
老爹走了,去看海蘭珠去了,肖五看著自已的肩膀呆住了!
“錢呢,小忠不是說老爹會給錢么?”
“該死的吳秀忠,你又騙我......”
海蘭珠很難受,在那一群老媽子的圍攻下,她身上有幾個痣都被人數得清清楚楚。
“你要了人家的身子對吧?”
躺在大桶里的余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沒忍住,你心里要是不痛快你就罵我吧!”
茹慈白了一眼余令,看著胸脯上的紅印,又忍不住崩緊了嘴角。
昨晚折騰了半夜……
過程無以言說,茹慈卻覺得自已的男人的心還是在自已身上的,并未喜新厭舊的把自已扔到了一邊。
茹慈覺得這樣就夠了,嫡子是自已生的,嫡長女也是自已生的!
“罵你作甚,我沒罵你別人都說我善妒,這一次我看看誰還敢說我!”
覺得水有點涼了,余令站起了身。
從茹慈手里接過毯子,把自已裹成了一個球,看著茹慈輕聲道:
“五月她們怎么來了?”
“朝廷應該往長安去人了,商人大片的離開,人心有些不穩了,大家都覺得不踏實,讓哥讓他們來的!”
“新的知府去了么?”
“應該沒有,現在的長安周邊十幾個縣還是我哥在管理,他們說你被朝廷去職了,人心也就散了!”
看了一眼夫君的臉色,茹慈繼續道:
“甘肅的軍戶逃離的七七八八了,好多人都逃到長安了,那邊已經亂了,大哥覺得不穩妥,他也在害怕,也在擔心?!?/p>
余令聞言點了點頭。
自嘉靖時期,朝中的內部“放棄派”占據上風。
在嘉靖三年,朝廷正式的將關西七衛(哈密)內遷,也關閉嘉峪關。
也就是說,朝廷放棄了西域。
這個政令一出,大明不僅失去了絲綢之路這個關鍵的樞紐,也間接的將河西走廊暴露了外面。
蒙古各部,西域各部能直接威脅這個關鍵的樞紐。
到了嘉靖的二十四年,大明的西北邊界邊防直接退守至嘉峪關。
官報里說河西走廊以西暫時失去了控制,待朝廷有錢了,再去拿回來。
其實是,河西走廊已經丟了!
到了現在更是恐怖。
酒泉,張掖,永昌衛(金昌),威武,西寧被青海土默特等部瓜分。
其實這一切早就注定了。
神宗四十三年,西海蒙古大軍就已經進入西藏,擊潰了藏巴汗王朝的軍隊。
其實從正德五年開始,朝廷就已經失去對青海的掌控。
朝廷對這些事情是不管不問,任由他們的大軍在管轄的甘肅境內穿梭。
真要細看,從宣宗朱瞻基開始,大明就開始走下坡路。
努爾干都司、開平衛、朵顏三衛的被放棄。
英宗朱祁鎮放棄了舊港宣慰司,山西行都司被裁撤,河套被放棄。(舊港宣慰司現在的印度尼西亞蘇門答臘巨港)
嘉靖年間放棄關西七衛。(新疆東部,甘肅省西部,內蒙古西部)
到了天啟,如果沒有余令打下歸化城......
可以很直白的說,自洪武和永樂以來打下的關外土地全丟!
不但關外的土地全丟,現在就連遼東都丟了。
如果沒有袁可立,東海都是人家建奴的,朝鮮這個小弟也是人家建奴。
也就是說,現在的大明已經丟了洪武爺打下來的國土的近乎一半。
越往后,大明的土地丟失的越多。
說到底就是朝廷沒錢了,沒錢的根本原因就是土地兼并,明明人口在增長……
黃冊上的戶籍數卻在減少。
開始的時候朝廷內部還有主戰派,錢謙益說后面全是“放棄派”。
一說到打仗,他們就會說,萬一輸了咋辦?
輸了誰來承擔?
輸了砍誰的腦袋?
都說宋朝官員都是投降派,不敢打,全都是議和,其實那是宋朝無險可依靠!
大宋不是“不能打仗”,而是?“打不贏決定性戰爭”?。
如今的大明朝堂其實沒資格說人家大宋。
連河套,兀良哈這樣上等的養馬地都主動放棄,洪武爺若是地下有靈,定會活剮這群人。
朝堂里的這群人害怕承責任,寧愿縮小防線,寧愿放棄土地都不愿打仗。
可能怕被后人罵,他們給這樣放棄領土的行為起了個名字。
他們說他們這是在為百姓考慮,為大明考慮......
美其名曰——德政。
有前面的人開了個口子,他們做起這件事來得心應手,就連借口都找的讓人挑剔不起來,連身后名都想到了!
聰明勁全都用到自已人身上。
所以茹讓的擔憂一點問題都沒有。
一旦甘肅堅持不住了,無論是流寇,是叛軍,又或是異族,可直接沖到長安。
茹讓已經預感到了大明要出大事情了!
“孩子他舅雖然沒出過遠門,可和他打交道的都是那些聰明的商人,商人都覺得糧食漲價漲的他們心慌……”
茹慈拿著毛巾揉著余令的長發。
“所以你也別怪他了,他實在是害怕,他把人送到這里來,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別人他不放心?!?/p>
余令笑了笑,輕聲道:
“不破不立,再等等,等我們再回到長安,就沒這么多糟心事了!”
茹慈能懂這句話,歸化城的人其實早就看明白了。
戲文里不是說了么,拒絕了朝廷的封賞,就等于徹底的割裂了回去的可能。
君臣關系,其實是最脆弱的。
見自已的男人并沒有怪罪的意思,茹慈趴在余令的身上,摟著余令的脖子親昵道:
“夫君,再要一個孩子吧!”
外面的昏昏等的昏昏欲睡。
不是說好了再等一會兒爹和娘就會出來,怎么半個時辰都過去了,門還是沒開?
難不成爹和娘在偷偷的吃好吃的?
等不到人,昏昏只好去找姑姑,見昏昏跑了,看孩子的五月也跟著一起離開。
她現在的任務就是看孩子!
等事情穩定了,她就要相人了!
在離歸化城不遠的大道上,顧全開心的騎著大馬在踏青,對他而言,這一次的出行算是離任了!
自此以后,白天屬于他,夜晚也屬于他。
“全啊,你這樣很不好,余大人現在是真正的大人,已經和以前徹底的不一樣了,你這性子得收一收!”
騎馬的顧全一愣:“守心變了?”
“他變沒變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現在不但要看他,更多的是要看他手底下的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
“沒懂!”
“真是蠢啊,你以為這次是趟好差事么,哪怕咱們什么都不說,咱們只要去了就是在得罪人,明白么?”
顧全的臉色黯淡下來。
“陛下沒錯,余令也沒錯,朝堂的那些人也沒錯,本身就是一個權力場,哪有什么對與錯,哪有什么是與非啊!”
顧全不說話了,他不想去思考這些永遠都沒有答案的問題。
眼看著歸化城越來越清晰,沈毅也開心了起來。
這是陛下承諾給他的養老,雖然夾雜著利用,可陛下還記得,已經是難得情誼。
“那是什么山?”
“大青山吧!”
沈毅笑了笑:“景色甚好,我要在這里建一個別院!”
顧全無奈,他覺得沈公哪里都好,就是愛建造別院這點讓人不喜歡。
琢磨琴棋書畫也比這個強??!
“蓋個什么樣的?”
“宋式的!”
“你有錢么?”
沈毅笑了笑,自信道:
“放心,那些邊軍會把錢送來的,告訴你吧,這里最怕我的人不是余令,而是那些邊軍!”
沈毅看著顧全,帶著笑意輕聲道:
“不然你以為陛下派我來做什么?”
沈毅來了,余令一驚,趕緊穿戴好,帶著茹慈和三個小的就沖了出去。
悶悶也知道了,抱著孩子也從后宅沖了出去!
城門口,忐忑的沈毅看著跑來的人!
“昏昏,仲奴,快,給長輩磕頭!”
抱著孩子的悶悶屈身行禮。
兩個小的立馬跪倒,按照吩咐開始磕頭,沈毅和顧全大驚,趕緊沖了過來。
“不成,不成,要讓外人知道你家長子對我磕頭行禮,史書里不知道怎么惡心你呢!”
余令拉著兩人,直到孩子行完禮,余令才松開手,眨眨眼道:
“我是閹黨,你們難道忘了?”
沈毅顧全眼睛紅紅的,怕人笑話,一邊揉眼睛一邊故作隨意道:
“這西北的風辣眼睛!”
“羊屎的味道!”
“對,就是羊屎的味道!”
說著,沈毅從悶悶手里接過孩子,不著痕跡的褪下了手腕上的西洋大珠塞到孩子的襁褓里。
他手里的這玩意可不便宜。
鄭和下西洋后,海外貿易繁榮至極,西洋大珠成為珍貴貢品和奢侈品。
那時候太監常掌管市舶司能弄到,現在基本搞不到了!
顧全看到了,著急道:“沈公,我咋辦,我沒錢??!”
“我說個法子你聽不聽?”
“啥?”
“找肖五去借點!”
“那我還不如去死呢!”
沈毅抱著孩子朝城里走,一邊走,一邊壓低嗓門道:
“快去死,你身上臭,熏到娃兒我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