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令人肅然起敬,卻也容易讓人望而卻步的品格。
他不會說甜言蜜語,不懂浪漫驚喜,所有的關心可能都化作嚴厲的督促或沉默的支持,所有的壓力與痛苦都選擇自我消化,不給旁人添麻煩。
不過,仔細想來,張生養成這樣的性格,也不無道理。
他本身就是一個極具責任心的人。
自幼接受的,又是最正統、最嚴苛的帝國精英教育。
他的肩膀上,承載著整個帝國的希望。
張甫或許早已窺見,帝國在經歷萬載動亂時,所需要的最后一屆軍主,未必是鋒芒最盛、手段最詭的梟雄,而是一位能讓所有帝國公民在恐慌中,產生絕對信賴感,象征正義與安全的帝國英雄。
因此,張氏從小就把張生這棵“樹苗”,朝著那個方向捋得很直,很正。
站在上帝視角。
方向沒錯。
只是......張生有點被“捋”得直過頭了。
當然,這并不是壞事。
因為,正,對于大人物而言,是極其難得可貴的閃光點。
“正”的大人物多一點。
世上就沒那么多破事了。
只是對張生本人的生活而言,這種性格有點遭罪。
此時。
南燭的虛影,出現在空中。
“張生,你的時間不多了。”
“雖然趙林那個小子,堅持的時間出乎預料,但也快到頭了。”
“另外,其余的濁陸妖孽快要到了。”
“我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而且,我的本源是保持的比較完整的。”
“提前窺到未來,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越早同化,對帝國越有利。”
“你自已考慮吧!何時想同化,喚老夫即可。”
言罷。
南燭再次沉寂。
張生緩緩地站起身。
那一瞬間,他的身影頂天立地。
撐起了黃金一代的半邊天空。
-----
吶吶吶。
那是怎樣的落幕啊!
......
雨。
毛毛細雨。
如一張無形而細密的大網,籠罩在龐大城市群上空。
織住了帝國的春天。
天才集訓營門口。
來自五湖四海的天才少年與權貴少爺齊聚。
此時,人群一靜。
所有權貴階級,停下腳步,讓開道路。
黑色雨傘下。
穿著精致小禮服的財閥小少爺,身姿筆挺,氣質高貴,稚嫩的臉龐上,帶著遠超自已年齡的從容。
此時。
一位宛如精致瓷娃娃的小女孩兒,步伐利落,氣質清冷,牽著一條銀色大狗,像一道劃破雨幕的銳利流光,從人群中來,沒入人群中去。
財閥小少爺下意識的看了一眼。
踮起腳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旁邊響起一道聲音。
“張生,注意儀容儀表,張氏的規矩你忘了嗎?”
財閥小少爺縮縮脖子,趕忙把腰板挺直,目光直視前方。
……
夜。
鵝毛大雪,并非一個夸張的形容詞。
漫天鵝絨般的雪片,乘著帝國的凜冽寒風,肆虐在空曠而寧靜的街道上,將世界染成一片死寂的純白。
一盞橘黃色的老舊路燈,在風雪中矗立。
燈光勉強照到的角落里,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將身體蜷縮得更緊,試圖留住僅有的溫暖。
路口處。
財閥少爺身上裹著恒溫材料制成的的奢華冬裝,被數位氣息如淵的黑衣人簇擁著。
旁邊。
一道聲音響起。
“張生,看到這一幕,你有什么想法?”
財閥少爺稚嫩的臉頰上,露出不忍,低聲回答:“我想給他一些錢。”
“愚蠢!”
嚴厲的呵斥聲,毫不留情。
財閥少爺低著頭,不說話。
“你是張氏未來的家主,雖然張氏對你的定位,更傾向于戰力,而不是精英一脈,但基本的高層思維你要知道。”
“看見一個乞丐,你首先想的,不應該是施舍,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你要分析,他們為何會陷入這種處境?”
“是因為個人問題,例如嗜酒如命、賭博成癮、濫用藥物導致破產離散?”
“還是因為國家與社會層面的原因,例如經濟周期性的蕭條引發大面積失業、帝國產業結構調整導致某些傳統行業工人被淘汰......”
“至于解決措施,那就更多了。完善社會福利與救濟體系、制定政策刺激經濟創造就業、加強公民職業技能與素質再教育、建立心理干預與戒斷機構......”
“任何社會問題,都是多層次的、復雜的綜合問題!需要多管齊下,系統治理,才能從根源上緩解,而不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
“身為張氏未來的家主,你要學會站在帝國最高層面去考慮問題!你要思考的,不是如何幫助某一個乞丐,而是如何讓你管轄的區域內,不再有‘乞丐’這個群體!”
“在這個過程中,你需要打開自已的格局!”
“學習如何制定更合理的法律法規,如何選擇和引導更有效的經濟政策,如何調控社會資源與物價保障底層生存......”
“張氏不要求你像一個政客一樣老練,但這種高層思維與大局視角,你必須要有!”
“這種思維與視角,要伴隨你的一生,刻入你的骨髓!”
中年男人的聲音,在風雪夜中回蕩,冰冷而沉重。
“張生,你要記住!”
“你,不用為自已的未來而考慮,因為你生下來就要當帝國的大人物。”
“但,你要為帝國的未來而考慮,因為你生下來就是帝國的大人物。”
“帝國的一切,都是你的。”
“你的一切,也都是帝國的。”
......
城市一角。
財閥少爺臉上帶著淤青,手中緊緊握著一根撿來的銹蝕金屬管,正與七八個同樣年紀、但眼神兇狠、衣衫破爛的同齡流浪兒瘋狂廝打在一起!
沒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兇狠與求生欲。
但,雙拳難敵四手。
不多時,財閥少爺抱著頭,被打倒在地,狼狽不堪。
興許打累了。
流浪兒們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角落里,財閥少爺蜷縮著身體,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我要找我父親,我討厭你們。”
數道穿著筆挺黑色西裝的身影,從空中緩緩落下,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搏殺技巧,忘得一干二凈。家族教你的東西,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蠢貨。”
為首之人頓了頓,提醒道:
“另外,先別說你父親張默現在還沒上位嫡系一脈的家主,就算他有朝一日上位了,也管不到張甫家主頭上。”
“對你的培養計劃,是張甫家主親自簽批并全程關注的。”
“或許,你對張甫這個名字有些陌生,但沒關系,等你以后站的足夠高了,就知道他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