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眼角抽搐,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都被關進大理寺獄了,怎么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慌呢?
還惦記著那破燒雞。
高陽黑著臉道:“合著我們來,還影響你吃燒雞了唄?”
“可不是嗎?”陳衍懶洋洋道:“你們倆啊,就別瞎操心了,趕緊回去吧,這是你們能來的地方嗎?”
“等過兩天我就回去了昂。”
高陽下意識想懟陳衍兩句,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凝神看著他道:“你為何那么著急想趕我們走?”
“你......有事?”
陳衍瞥了她一眼,“知道你還問!”
“我沒跟你們開玩笑,接下來過來找我的人估計不少,你們先回去吧,我住在這里啊,估計比住在家里來拜訪的人還多。”
聽到這話,高陽深深看了陳衍一眼,輕輕點頭,“那好,我跟姐姐先回去了,我們在家照看好孩子,你記得回來?!?/p>
“......好?!标愌苓@次很認真地回復了高陽。
“走吧,姐姐?!?/p>
李麗質聞言下意識點點頭,意識到朝堂今天估計發生了什么大事,正準備離開,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趕緊拿出自已來之前提前準備的四五塊金餅,一股腦塞進裴光手里:“這位小大人,勞煩您平日里多關照一下我夫君,我感激不盡。”
“公主殿下......您這不行,不行的呀?!迸峁鈬槈牧耍泵ν泼摰溃骸靶〉母鷩珷斒?,哪怕您不說,小的亦不會委屈了國公爺,您放心吧。”
“收下吧,拿去買酒喝?!崩铥愘|強硬把金餅塞進裴光手里,而后擔憂地看了眼里面躺著拍肚皮的陳衍,跟高陽離開了。
只是,讓兩人沒想到的是,他們剛走出地下監牢,轉頭就遇上了兩個人。
“太史令?國師?”
“二位公主殿下?!崩畲撅L微微笑著,“這么快就跟陳先生聊完了嗎?”
高陽嘖了聲:“還真讓陳衍說中了,今天來找他的人估計不少,難怪這么著急讓我們走?!?/p>
“太史令,能否告訴我一下,今日朝堂之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李淳風搖了搖頭:“此事重大,既然陳先生未曾告訴你們,在下也不好多嘴?!?/p>
“唯一能告知公主殿下的是,陳先生想做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但得罪了天下無數人?!?/p>
“好吧?!备哧柭牭竭@里,心里最后一絲擔憂放下了。
因為她很清楚,陳衍做事,只要大方向沒錯,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都會支持他的。
現在落到這種境地,大概率是真的在刷爵位。
另外......如果真的有事,程咬金他們就不會喊著打陳衍四十大板了。
四人沒有多聊,李麗質和高陽離開之后,李淳風和袁天罡對視一眼,然后搖頭失笑,踏入了監牢之中。
此時,裴光剛把燒雞給陳衍端過來,兩人隔著牢房門的縫隙,還碰了碰杯。
“爺啊,這金餅......小的拿著心里實在不踏實啊,要不您拿回去算了?!?/p>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标愌芸兄u腿,無所謂道:“都叫我爺了,你看爺是差這點的人嗎?”
“你啊,安心收著,回去給媳婦孩子買兩件新衣裳。”
“上次你不是說你孩子滿一歲了嗎?現在算算......應該三歲了吧?”
“等過段時間,長安會開幾家學堂,你拿著這些錢以后送孩子上學堂去,讓他好好讀書,未來自已當爺?!?/p>
“再說了,這件事就咱們幾個人知道,你別到處炫耀,誰知道啊?”
裴光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眼眶紅紅,重重點了點頭:“小的明白了。”
“明白就好......別整那死出,以后日子會好起來的?!?/p>
“哎哎,爺,是小的讓爺見笑了。”
就在兩人說話間,李淳風和袁天罡悄無聲息地走過來。
李淳風突然開口:“陳先生!”
“臥槽!”
陳衍被嚇了一激靈,抬頭就看到了笑瞇瞇的李淳風。
他頓時無語了:“太史令,你下次來能不能發出點動靜?”
“每次都這么好端端的在你旁邊說話,你難道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嗎?”
李淳風感慨道:“陳先生啊,就我倆這點小本事,哪里比得上您?。俊?/p>
“您可是帶著戶部上下官員,跟滿朝文武打群架的狠人,甚至......”
說到這里,李淳風嘖嘖稱奇。
他屬實是沒料到,陳衍的膽子會那么大,竟然敢對寺廟出手。
陳衍嗤笑,繼續啃著雞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滅佛肯定是不可能的,這是大家的底線。”
“而且大唐的僧侶十數萬,滅的完嗎?”
“另外,你以為陛下就不想對佛教出手嗎?你以為阻礙累進稅制的,只有地主豪紳、世家大族嗎?”
“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算不得什么?!?/p>
袁天罡深以為然:“那確實是,而且此事由你說出來,簡直一勞多得,好處太多了,一句兩句都說不清楚?!?/p>
“不過,陳先生,你當真就不怕得罪這一群信徒嗎?”
陳衍手中的動作頓了頓,扭頭看向袁天罡:“為什么,你會覺得我會怕?”
袁天罡皺眉道:“這難道不應該嗎?例如蕭大人之類的就不說了,連長孫皇后都是佛門信徒?!?/p>
“你這得罪的可不是一個兩個人,而是......”
“我明白,我明白?!标愌芴职戳税?,“我得罪的是無數人,是遍布天下的信徒,對吧?”
袁天罡沒說話,但他顯然是這個意思。
陳衍太過剛烈了,在朝堂之上表現出來的態度簡直無比堅定,而且他喊的不是反佛,是滅佛。
二者的差距可謂天差地別。
陳衍把啃完的雞骨頭隨手一丟,拍了拍手,反問道:“國師,你知道我上次說的那個攤丁入畝雛形,有多難實現嗎?”
“其中的阻力又有多大嗎?”
“國師啊,有時候,有些事,是你明知道這樣做后果很大,但依然要做的?!?/p>
“對待這些阻力,得軟硬兼施?!?/p>
“陛下肯定是不能來硬的,因為他還需要保證大唐的穩定,所以他只能來軟的。”
“可硬的總要有人來吧?”
“改革,怎么能沒有鮮血?”
“既然新的律法注定要用無數尸骨堆積,才能樹立起來,我做那個舉起屠刀之人,有何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