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本宮明明聽說，你費勁全力要離開四弟。五弟還幫你逃了幾次，只是只有這一次成功了……”皇后眸光中帶著一絲困惑，話語里卻藏著試探。
“的確，從前我一直想離開蕭凌川。”姜姝寧迎上她的目光，“可真正離開后，才發現原來他為我做了那么多。其實……我一直深愛著他，只是他曾傷害過我，我不愿承認罷了。”
“我曾失憶過。那段日子，我對他沒有恨的記憶時，根本克制不住對他的愛。”
這些話，像是在剖開自己的胸膛，將那顆鮮血淋漓的心捧出來給人看。
又酸又澀，疼得她喉嚨發緊。
皇后臉上掠過一絲驚訝，她顯然沒料到這其中還有如此曲折的情感。
“這話，你跟五弟說過嗎？”
姜姝寧慘淡一笑：“說了又如何？若他當真聽得進去，我和君兒今日又怎會在這里？”
皇后沉默了，殿內一時間只剩下熏香裊裊，氣氛卻沉重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若真如此，那橫刀奪愛的，便是五弟了。”她輕嘆一聲，眉宇間染上濃重的為難，“可五弟對北陵的幫助很大，若本宮將你送回大鄴，便是對五弟的背叛，此事，本宮實在做不出來！”
姜姝寧早就料到會是如此，家國大義，親情羈絆，哪一樣都比她這個外人重要。
“若是……讓蕭凌川來北陵將我帶走呢？”姜姝寧壓低聲音，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設想，“皇后娘娘只需讓禁衛軍別太攔著他，讓他順利將我帶走即可。這樣，就不算您對寧王的背叛了。事后，您大可將一切推到他身上。”
這是一個險招，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抓住這最后一根浮木。
“這……”皇后神色依舊為難，“可貿然將他請至北陵，定會讓五弟有所懷疑。到時候，我們姐弟二人怕是會生出嫌隙。北陵如今還需要他母族的支援……姜姑娘，是本宮對不住你。”
她最后的這句話，徹底將姜姝寧的希望澆滅。
她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連站立都覺得費勁。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殿門被猛地推開。
一股冷風卷攜著門外初春的寒意灌了進來，吹得燭火一陣搖曳。
蕭懷瑾站在門口，他平日里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烏云密布，春風和煦般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地釘在姜姝寧臉上，仿佛要將她凌遲。
皇后驚得站起身來：“五弟？你怎么……”
他卻充耳不聞，一步一步朝姜姝寧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那種壓迫感讓她喘不過氣。
“姝寧，”他的聲音嘶啞，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溫和，“你就這么想離開我？”
姜姝寧強迫自己迎上他那雙風暴欲來的眸子，冷冷地回道：“寧王殿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蕭懷瑾笑了，那笑容里滿是裂痕，是從未有過的苦澀和慘淡，像一朵在寒風中被撕碎的花。
“姝寧，當初，你對我明明是有情意的。我們究竟為何會走到今日這一步？”他質問著，眼中是不解，是痛苦，更有一絲被背叛的憤怒。
他的質問像一盆滾油，澆在姜姝寧心頭。
有情意嗎？或許吧。
在他一次次舍命相救，在她最絕望無助的時候，是他伸出了手。
那份感激與依賴，在某個瞬間，或許真的讓她錯以為是心動。
可那不是愛。
“殿下，情愛是不能勉強的。”姜姝寧別開臉，不敢再看他那雙受傷的眼睛，怕自己會心軟。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眼底迅速泛起一層水光，“你就當是我負了你。是我不好，是我讓你誤會了。”
她猛地屈膝，朝他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地磚上。
“你讓我回去吧，就當我求你了！”
這一跪，徹底擊潰了蕭懷瑾最后一道防線。
“我不甘心！”他嘶吼出聲，眼底最后一絲理智的弦“啪”地斷裂，浮起駭人的瘋狂神色。
他一把將姜姝寧從地上拽起來，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手腕。
“皇姐！”他猛地轉頭，猩紅的眼睛瞪著早已驚呆的皇后，“你出去！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皇后被他嚇得一個哆嗦，嘴唇動了動，卻沒敢說出半個“不”字，在侍女的攙扶下，倉皇地退出了大殿。
殿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蕭懷瑾死死盯著懷里不住掙扎的女人，眼底的瘋狂幾乎要將她吞噬。
“我不甘心！”他又重復了一遍，聲音里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姜姝寧，除非你和我賭一把！”
姜姝寧被他箍得生疼，掙扎道：“我跟你沒什么好賭的！”
“不，你有！”蕭懷瑾的呼吸噴在她的臉側，滾燙而急促，“若你贏了，我讓你回大鄴，讓你回到蕭凌川身邊！天涯海角，我絕不再糾纏你半分！”
姜姝寧的掙扎停頓了一下。
他看出了她的動搖，笑容愈發癲狂：“若你輸了，你便和我成婚，做我的寧王妃。我們永居北陵，生同衾，死同穴，白首不分離！”
姜姝寧心底一片冰涼：“我憑什么要跟你賭？”
“就憑君兒在我手上。”蕭懷瑾一字一句，殘忍地撕開她所有的偽裝，“就憑你現在，根本沒有選擇的余地。”
他湊到她耳邊，聲音輕得如同魔鬼的低語：“賭不賭？”
姜姝寧聲音顫抖，警惕地看著他：“你想賭什么？”
“我給你三天時間。”他盯著她，一字一頓，像是在宣布一個殘忍的判決，“三天之后，我們成婚。”
他的指尖在她細嫩的手腕上摩挲，帶著一種病態的迷戀。
“若他蕭凌川當真如你所說那般，對你情深似海，收到消息后，他便會來。只要他在三天后的日落之前，能來到北陵皇宮，阻止我們的婚禮，我就算你贏。”
姜姝寧的瞳孔驟然一縮。
“你贏了，”他湊近她，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話語卻冰冷刺骨，“我便放你和君兒離開，讓你回到他身邊，永不再擾。”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天大的恩賜，一個逃離牢籠的絕佳機會。
可姜姝寧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若你輸了，”蕭懷瑾的笑容里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與志在必得，“便證明他蕭凌川心里根本沒有你。又或者，他大鄴的江山，比你重要得多。到那時，你就乖乖地死了這條心，穿上嫁衣，做我的王妃。”
“這不公平！”姜姝寧幾乎是立刻反駁，“北陵和大鄴相隔千里，三天時間都未必能將消息傳到大鄴，他如何能在三天內出現在北陵皇宮？……這根本不可能！”
“那是他的事。”蕭懷瑾松開她的手腕，退后一步，恢復了那副冷漠的模樣，“我只看結果。姝寧，你不是說他為你做了很多嗎？不是說你深愛他嗎？那就讓我看看，你們所謂的深情，到底能創造出什么樣的奇跡。”
他頓了頓，語氣里滿是淬毒的嘲諷：“還是說，連你自己，都不信他會為你而來？”
這句話，像一根毒針，狠狠扎進姜姝寧的心里。
是啊，她信嗎？
她信蕭凌川愛她，可她不信這虛無縹緲的命運。
千里之遙，三天之期，中間有太多的變數。
信件丟失，路途耽擱，邊境阻攔……任何一個意外，都足以讓她萬劫不復。
這根本不是賭局，這是一場他穩操勝券的羞辱。
蕭懷瑾看著她臉上血色褪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怎么，不敢賭？”他輕聲問，像是惡魔的低語，“不敢賭，就證明你深知他不會來。既然如此，你又何苦執著？”
姜姝寧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倔強的光。
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個曾經溫柔守護她的五皇子，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偏執瘋狂的魔鬼。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好。”
“我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