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巧樣貌甜美,身高雖估摸著有一米六四,僅比南韻矮一點點,但其嬌小的骨架,不諳世事的大小姐氣質(zhì),給人的觀感是一個清純傲嬌可愛的小女孩。
這般形象的任巧拿著沾著面粉的搟面杖,一下一下敲著手心,面粉在手心迸濺,故作兇惡的疲態(tài)模樣,在任平生眼里跟看到游戲里的可愛女角色做出兇惡動作的感覺一樣,感不到半點兇惡,只有可愛、有趣。
任平生伸手抓住任巧的小腦袋,左右晃著說:“不就是之前不讓你出仕,你至于?”
任巧打掉任平生的手,說:“誰在乎你讓不讓我出仕?我出不出仕又不是你說了算,是阿嫂說了算。”
“那你這是抽哪門子風(fēng)?”
隨口說一句,任平生走到圓桌旁,擺弄南韻從魚龍吊墜里拿出來的電腦顯示器,游戲機和掌上游戲機。
任巧跟著到圓桌旁,放下?lián){面杖,拿起掌上游戲機,忍著詢問的念頭,繼續(xù)說她要說的事。
“你才抽風(fēng),我問你,你為什么要讓月冬給我買包的錢?”
“就這事?”任平生無語失笑,“我讓你嫂子幫我把錢給你的時候,你嫂子就跟我說你不僅不會要,可能還會發(fā)脾氣,還真讓你嫂子說準(zhǔn)了。”
任平生解釋:“我會堅持給你錢,是因為我認為我們雖然是兄妹,可以不分你我,但一碼歸一碼,我讓你幫我買的是我要送給別人的生日禮物,我這個錢要是不給你,豈不成了我送人禮物,讓你出錢,這像什么樣子。”
任巧端詳著掌上游戲機,嘁聲道:“月冬,告訴冒牌貨,真正的任平生以前是怎么做的?”
月冬正在看任平生將游戲機的連接線插到電腦顯示屏上,聽到任巧的話,看向任平生的側(cè)臉說:“公子以前用完自己的月錢,會以各種各樣的名義、說辭用小姐的月錢。
小姐讓公子還錢,公子會和小姐說,公子和小姐是兄妹,打斷骨頭連著筋,小姐的錢就是公子的錢,讓小姐別那么小氣。有時公子和小姐的月錢都用完了,公子還會讓小姐去找樂信侯、樂信侯夫人要。”
聽完月冬的講述,任平生想起一件他幾乎遺忘的事情,小學(xué)六年級以前,他基本上都是和堂姐堂弟、表弟表妹一起玩,他們當(dāng)時就是不分彼此的零花錢一起用,沒人覺得對方用自己的零花錢,或自己用對方的零花錢有何不妥。
這件事讓任平生意識到任巧生氣的原因——
他給任巧買包錢的行為,讓任巧認為他對任巧生分了。
這樣的原因看上去似乎有點大題小做、無理取鬧,但本質(zhì)上是任巧重感情的表現(xiàn)。
任平生覺得任巧應(yīng)該是希望他們倆能一直像小時候那樣不分彼此,不想他們像世俗人那般,隨著年齡的長大,從不分彼此的兄妹變成僅是有著血緣關(guān)系的堂親。
插好連接線,任平生看向打量著電腦主機的任巧,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是我欠考慮。說實話,你能因為這件事生氣,我心里是很開心的。因為在那邊,我和我那些堂姐堂弟、表弟表妹,在長大后關(guān)系不像我們這樣要好。
我委托他們幫我買東西,或者他們委托我買東西,都會給錢,都會收,我也不覺得這樣有問題,所以這才……總之是我不對,我知道以后該怎么做了。”
任巧傲嬌的輕哼一聲:“看在阿嫂的面子上,這次就放過你,”任巧接著看著桌面上的電腦顯示器、游戲機和掌上游戲機,問:“這些東西是什么,有何用處?”
任平生看了眼一直默不作聲的南韻,對上南韻清冷柔媚的目光,左手搭在電腦顯示器上,說:“這個是屏幕,作用和手機、無人機的屏幕一樣,用來顯示內(nèi)容。
這個是游戲機,專門用來玩游戲的,你就把它當(dāng)做是手機的放大版,啟動后,里面的東西會在這個屏幕上顯示。和手機不同的是,它不能觸屏操控,得用手柄,也就是這個。”
任平生拿起手機遞給任巧:“具體怎么用,等會再教你,現(xiàn)在先告訴你怎么啟動游戲機。它和我前幾天給你的臺燈一樣,需要一直通電。手搖發(fā)電機也許可以支撐,但用那個汽油發(fā)電機更好。你有向月冬或韻兒了解汽油發(fā)電機吧?”
“有,我還問了阿嫂,你給我買了什么?阿嫂跟你學(xué)壞了,只肯告訴我,你給我買了游戲機。”
“會不會說話?韻兒和我分明是夫唱婦隨,”任平生沖南韻挑眉,接著說:“再說了,驚喜就是要到最后一刻揭曉才有意思,你跟我過來,我教你怎么用汽油發(fā)電機。”
“月冬教過,這個游戲機怎么用?”
“和手搖發(fā)電機、插線板這些東西一樣,你按這個開關(guān)就能啟動,然后……”
任平生教會任巧如何使用手柄,沒有如任巧意開始玩游戲,而是拿起掌上游戲機,教任巧如何使用,如何與同拿掌上游戲機的人聯(lián)機玩。教完,任平生仍沒如任巧的意,向任巧要手機。
“你手機帶了嗎?”
“沒有,你要干嘛?”
“傳一份那邊的科舉資料給你,你沒帶就算了。”
“我現(xiàn)在回去拿?”
“不用,我先給你看看,然后明天……我去那邊給你打印出來,你到時候看應(yīng)該能方便點。”
任平生掏出手機,打開文檔,將手機遞給任巧。
任巧接過手機,未像南韻看的那般仔細、認真,粗略地滑兩頁,問:“你對于這件事有什么想法?”
任平生心里有一些想法,沒有直接說出來,反問道:“大離在這方面總體是什么情況?”
“嗯……怎么說呢?”任巧整理措辭,“除了你創(chuàng)立的齊升學(xué)院會免費招收孤兒、為煙雨閣做事的人的孩子和窮苦百姓的孩子,其他人收學(xué)生,不是要有名士推薦,就是要交束脩。”
“大離的學(xué)校多不多?”
“你創(chuàng)立齊升學(xué)院之前,除了朝廷的櫟陽學(xué)宮,其他的都是學(xué)堂。用阿兄你的話說,包括櫟陽學(xué)宮在內(nèi),天下所有學(xué)堂都不能算是學(xué)院,功能原始,難以長久。”
“你不要拿我以前說過話的回答我,我要了解到真實、具體的情況,”任平生說,“比如,他們有沒有齊升學(xué)院的那樣專門供人上學(xué)的場所?有沒有相應(yīng)的規(guī)章制度?教學(xué)用的書籍,是自己編的書籍,還是直接用論語、中庸這些書教?”
“櫟陽學(xué)宮有類似齊升的上學(xué)場所,其他學(xué)堂的場所不是在開辦人自己的家里,就是世家、大戶為先生準(zhǔn)備的地方。這些學(xué)堂多為大戶、世家的食堂,教的都是大戶、世家自己的子弟。”
任巧說:“普天之下,唯有齊升學(xué)院會招收孤兒、為煙雨閣做事的人的孩子和普通百姓的孩子。”
“齊升招收學(xué)生有什么條件?”
“孤兒免費入學(xué),與煙雨閣簽訂契約,長成后為煙雨閣做事。如政思臺的政思令游大良,就是齊升方面招收的第一批孤兒。他的正妻也是第一批孤兒里的,你當(dāng)初還以師長的身份,代替他們的父母,受了他們的稽首禮。”
任平生聽到這,沒在意任巧說的稽首禮,等待任巧下文。
任巧卻是強調(diào)問:“阿兄,你知道你受了他們稽首禮,意味著什么?”
“他們與任氏徹底綁在一起?”
“不錯,稽首禮是大禮,是最隆重的禮節(jié),唯有父母、救命恩人和皇帝才有資格受此禮。阿兄受了他們的稽首禮,意味著他們從此以后視阿兄為父母,若是做出背叛阿兄的事情,必為世人不容,天地共誅!”
“這么嚴(yán)重。”
任平生驚訝之余,意識到任巧心思巧敏,知道他不清楚稽首禮在大離的真正含義,特意為他解釋。
任巧繼續(xù)說:“為煙雨閣,準(zhǔn)確說是為任氏做事的人,不管是簽契約的,還是奴隸,表現(xiàn)優(yōu)異,達到標(biāo)準(zhǔn)者,皆可獲得一個名額,讓自己的子侄免費入學(xué)。另外,奴隸的孩子學(xué)成者,可脫離奴籍。”
“普通百姓的孩子入學(xué)有什么條件?”
“需先試學(xué)三日,通過考核者,交了束脩,即可入學(xué)。”
“要多少束脩?”
“特別便宜,一年只需要一百錢,差不多是一石粟的價格,而且我們還包他們午膳,每八日有一肉,”任巧說,“我們當(dāng)時對外宣布,大多數(shù)人說你傻、敗家,唯有前朝的右相說你有忤逆之心。”
“然后呢?太上皇信了還沒信?”
“太上皇不信,但想利用這個機會,削弱世父的兵權(quán),整垮任氏,”任巧說,“也是我們運氣好,南陽郡突然遭遇大水,朝廷無力賑災(zāi),你瞅準(zhǔn)時機以獻策之名,進宮找太上皇。
我不知道你跟太上皇說了什么,我只知道你將你自己在煙雨閣的六成股份獻給太上皇,然后太上皇就以少府的名義,命煙雨閣輔助少府賑災(zāi),博的美名。此事之后,太上皇對你大為改觀,還欲……”
任巧下意識往書案那邊瞥了一眼,壓著嗓子說:“太上皇當(dāng)時還欲把他最疼愛的公主許配給你,我應(yīng)該跟你說過吧,你當(dāng)時以那個公主年齡太小,喜歡成熟的女人理由,拒絕了。”
任巧顯然難逃本性,說到這,又露出一副猹樣,興致勃勃的跟任平生分享勉強算是任平生的瓜。
“阿兄,你知道那位公主現(xiàn)在是什么處境嗎?”
任平生無語的彈了下任巧光潔的腦門,說:“我管她什么處境,別瞎發(fā)揮,快說正事。”
任巧瞪著任平生,沒好氣的說道:“我已經(jīng)說完了,情況就這些。”
“你對建立科舉制,暫時有什么想法,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以齊升學(xué)院為根,阿嫂也有以齊升學(xué)院為主的意思,具體該怎么做,我暫時沒有想好。我打算找個時間去學(xué)院,跟顏壽山聊聊。你有什么想法?”
任巧補充道:“顏壽山是齊升學(xué)院的院令,這些年一直都是他在管齊升學(xué)院。”
任平生語速較慢的說道:“我的想法是,可以讓各地的學(xué)堂行齊升之制,但這只是科舉制中的一個關(guān)節(jié),不能代表大離科舉制的全部。大離的科舉制不能是齊升的科舉,得是天下離人的科舉制。”
聽得任平生最后一句話,任巧覺得有道理,陷入沉思。
正在批閱奏章的南韻,也聽到任平生之言,未有陷入思索,筆尖不頓的寫著批示。不是她不贊同任平生的想法,而是具體該怎么做,不是她現(xiàn)在該考慮的事,是任巧、任平生的事。
一個合格的皇帝要善于將事情交給他人去做,事事親為,只會讓自己累死。
這是任平生教她的。南韻亦一直是這樣做,凡是吩咐下去的事,除非有重大變故,否則不到報上來的那一刻,南韻都不會再管。
吹了吹未干的墨,南韻合上奏章,拿起一份新的奏章,聽到任巧開口。
“我們具體該怎么做?”
“我有一些粗略的想法,你聽一聽參考一下,”任平生說,“我認為我們要建立科舉制,首先要確定科考的內(nèi)容,其次是參加科舉的要求,最后是如何讓人信服的問題。”
任平生接著說:“要想讓天下人接受科舉制,除了要保證公平,還要獲得世家公卿,天下有學(xué)之士的認同。畢竟這些人才是未來幾年內(nèi)參加科舉的主流。現(xiàn)階段的百姓除了齊升學(xué)院里的學(xué)生,大多數(shù)都是筷子落地,不知是個一字。
如果不能獲得世家公卿、天下有學(xué)之士的認同,我們就是辦了科舉,到時候也沒人參加。”
任巧說:“以阿嫂的威望,凡是推出的政令,沒有人敢不執(zhí)行。”
“執(zhí)行和認同是兩回事,韻兒建立科舉制的目的,是要讓天下英才皆入我彀,他們要是不發(fā)自內(nèi)心的認同,我們費盡心思把他們弄進廟堂有什么用?”
“那以齊升之制呢?”
任巧篤定道:“學(xué)院里的普通學(xué)生和他們的父母都很認同,其中有不少人是通過學(xué)院的考試,才能登上你的名單,由你舉薦入朝為官。至于你說的那些人,他們肯定會認同。因為他們都開始學(xué)你辦學(xué)院了。”
“他們會認為不公平,在公布科舉結(jié)果時,一定會鬧出亂子。”
任巧明白任平生的意思,再問:“你認為我們當(dāng)如何?”
“以朝廷新設(shè)立的學(xué)宮為主導(dǎo),招攬朝中所有博士、和天下所有有才有名望的人,共同編纂教學(xué)內(nèi)容。”
“如果他們都不愿意呢?你打算怎么做?”
任巧說是如果,心里卻肯定那些人都不愿意。
因為科舉制是在挖他們的根,會削弱他們在朝堂的影響力,對他們來說是徹徹底底的惡政!
其實,若非南韻是皇帝,換成太上皇或其他皇帝要推行科舉制,任巧也會反對。
任平生看著任巧,輕描淡寫的說:“誰在乎?”
“你剛才還說要讓他們心服口服,打心眼里認同,你要是那樣,他們怎么會認同?”
“誰說我要那樣了?”
“那你是要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