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度。”
任平生看著任巧圓圓的杏眼,說:“我們是要給天下人一個態度,告訴天下人,大離的科舉非齊升一院之科舉,是天下人的科舉。朝廷要集全天下的才學之士,為離人,為他們的后世子孫,博一個好前程。
這樣的告示一出,事情就到了他們身上,他們要是不愿意,反對……”
任巧接話道:“我們就用繡衣,引導民間輿論,讓他們與我們的矛盾,變成他們和天下人的矛盾。”
“聰明。”
任巧嘿嘿一笑:“阿兄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算失憶了,做事方式還是原來那一套,總喜歡用轉移矛盾對付別人,自己置身事外。”
任平生斜眼道:“這是為了更好的解決問題。你記住學宮要成功建立科舉制,就不能與他們爭論要不要建立科舉制,要從一開始將問題變成,怎樣更好的確立科舉制。
學宮方面要一直保持超脫、主導的位置,他們的問題要由學宮拍板決斷,絕對不能將問題的決斷,推給韻兒,讓學宮變成爭論的當事方。不然,就算有韻兒全力支持你,事情也會卡在要不要建立科舉制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
“明白,我們第一步通過招賢告示,將要面對的問題直接定成,他們愿不愿意接受招募,為面向天下人的教學內容出謀劃策。”
任巧說:“然后,只要讓百姓明白科舉制的好處,每個人都期待科舉,推行科舉制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他們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讓他們無法反對科舉制,只是順帶手的事,我們發布招賢公告的真正目的,是為了集天下英才,確立公學。”
“我覺得可以直接采用新學,那套新學是你帶人編纂的,內容很好,那些人都因此成才。”
“我剛才跟你說過,大離的科舉是全天下人的科舉,不是齊升的科舉,你直接采用齊升的教學內容,會讓齊升之外的人反感,認為朝廷不公。”
任平生強調:“你要記住,你是朝廷的學宮令,你的眼里當有天下。你最好是將齊升視為一個普通學堂。唯有如此,你才能服眾,才能讓天下人信服。”
任平生接著說:“讓他們參與編纂公學,是為了讓他們認為科舉制有他們一份子,他們有機會分一杯羹,有機會彌補自己的損失。我們推行科舉制的阻力才會減少。”
任巧秀眉微蹙:“可這樣會有損阿嫂的利益。”
“什么叫韻兒的利益?小姑娘,你這樣的思想很危險。”
任平生語重心長的說:“韻兒做這件事的目的,是為了招攬天下英才,讓有才無門之士有機會展示自己的才華,是讓百姓有改變命運的機會;是為了大離長盛不衰,何來私人之利?
你別不以為然,你要記住我的話。還有我剛才說的,你要跟韻兒一樣,摒棄小門小戶的私心,有為天下的公心。這是你應該,也必須要做到的。”
任巧翻了個漂亮的白眼,撇嘴道:“知道啦,知道啦,難怪你會創立政思學,這玩意兒原來是你的本能。”
“我們處于這樣的位置,必須要有的意識,沒有這樣的意識、公心,我們就會短視,難以成事。”
任巧敷衍的嗯嗯兩聲:“然后呢?”
“你剛才提到的損失是指,中舉學子歸屬的問題?”任平生見任巧不反對,繼續說:“這個問題是無法避免的,我們不可能讓天下所有學子都和齊升的學子一樣。世家公卿、中舉的學子為了自身利益,必然會合作。
既然是無法避免的損失,我們何不能在發生前,把損失當成我們手里的一張牌,用來減少我們辦事的阻力?”
任巧態度不再敷衍,認真回道:“你說的有道理,我知道了。”
“我說的這些都是我個人的建議,你要覺得有用就聽,沒用就不聽,我是不太懂這些事,不過在那邊有很多這方面的書。那些書里的有幾句話說的,我個人很為很對。”
“什么話?”
“書上說,廟堂之爭,雖是你死我活的斗爭,但廟堂之事,是妥協的藝術。”
任平生說:“我們要想做好我們要做的事,就要將朋友搞的多多的,將敵人搞得少少的。以科舉為例,我剛才跟你說的,都是為了讓他們在最大程度上和我們站一邊。
他們是不是心懷鬼胎?有沒有暗中使絆?這些都是小問題,是齊升的人要考慮的問題。
你要做的,就是我剛才跟你說的,超脫于具體問題之外,把控全局,讓科舉制成功落地,成為天下人的共識。”
“明白了。”
任平生打開手機看時間,說:“我的想法基本上都跟你說了,具體該怎么做,你自己考慮。現在時候不早,我帶你玩兩把游戲,就回去休息吧。”
任巧松了口氣說:“恭喜你逃過一劫,你要是直接讓我回去休息,我就只能當著阿嫂的面揍你了。”
“你要這樣說,”任平生隨手將拿起來的手柄丟回桌上,“回去,趕緊回去,晚一秒都不行,”任平生沖著全程坐在任巧斜對面,默不作聲的月冬說:“月冬,叫幾個人幫她把東西搬上車,送她回去。”
“別廢話,快說這個怎么玩?”
任平生在游戲機里,提前下載了十幾種無需聯網的單機游戲,隨便打開幾個,任平生聽說過,也玩過的拳皇之類的格斗游戲,教任巧玩了一刻鐘,任平生又拿起掌上游戲機,教任巧玩里面的游戲,如俄羅斯方塊等。
任巧哪里玩過這些游戲,當即玩的愛不釋手,有些沉迷。任平生陪著玩到十一點多,讓任巧回家休息。任巧則是嘴上說著再玩一把,實則又玩了半個小時,才意猶未盡的放下手柄。
目送任巧出了寧清殿,任平生望向兢兢業業、日夕披覽奏章的南韻,走上臺階,坐在南韻身邊,看了眼南韻正在看的奏章,問:“還剩多少?”
“還有一些,平生且去洗漱,待你沐浴完,我去洗漱。”
“你先洗,我練會無極樁,昨晚和今天早上都沒練,可不能再拖了。”
“好,我處理完這份奏章就去。”
約莫一個半小時后,任平生躺在內室飄著清香的床榻上,摟著香軟的南韻,打了哈欠,說:“又是凌晨一點多才上床,我們倆想要早睡還真難啊。”
“平生以后不用特意等我,我會遵守你我的約定,不會過度熬夜。”
“我就是因為你總是熬夜,每天就睡兩三個小時,才要你早睡。我自己早就習慣了,還不認識你的時候,我每天基本上都是十二點多才睡,有時還會和陶陶、陳紹那些人一塊通宵打游戲,唱歌。”
任平生說:“不過我的情況跟你不一樣,我睡的晚,早上起的也晚,一覺睡到中午是常事,暑期前,我星期一到星期五的課都排在下午,就是為了上午睡懶覺。”
“平生日后在大離也可以睡懶覺。”
任平生親了下南韻的臉,望著南韻清澈柔媚的桃花眼,說:“小姑娘,你這樣不對哦。”
“我有何不對之處?請平生明示。”
“你太過為我著想,太過依著我,我們倆之間基本上是我要怎樣都可以,你這樣不是不好,我很喜歡你對我百依百順,但在睡懶覺這些事上,你不應該慣著我。你應該讓我早起,讓我幫你分擔政務,減輕你的負擔。”
南韻輕撫著任平生的臉,眼神溫柔帶笑的說:“平生有為我分擔之心,我何以要多言督促平生?”
“話是這樣說不錯,但以后像這種可以睡懶覺的話,不許說了。我這人意志力薄弱,你要是一直讓我睡懶覺,我很可能會把你的話當成借口,心安理得睡懶覺。”
“好。”
南韻應了一聲,輕撫任平生臉的右手,去拉任平生上床后不久便伸進她衣服里的手。
“你干嘛?”
“依平生之言,不再依著平生。”
“……這個可以,這個不算。”
南韻像大姐姐成功收拾小弟弟般,捏住任平生的臉,語氣寵溺的說道:“登徒子。”
任平生理直氣壯的說道:“沒辦法,誰讓我老婆是個千年難遇的大美人,比天上的仙子還要美,我要是對你無動于衷,你都要擔心我是不是有問題。”
任平生這話在南韻看來,實屬是無賴、輕浮之言,換成旁人敢對她說這種話,不說割了舌頭,最輕也得掌嘴,打的對方一個月不能說話,但這話是任平生說的,哪怕任平生說的時候,手還在……南韻心里卻是不自覺的歡喜。
說起來有些不要面皮,南韻挺喜歡任平生私下對她表現出的登徒子模樣。
任平生見南韻不接話,還以為南韻是不想跟他說這些,便轉移話題道:“我晚上跟巧兒說的,你聽到了嗎?”
“粗略聽了一些,平生最后說的那些話,此前對我、對巧兒都說過。”
“那她還挺給我面子,裝出一副第一次聽的模樣。”
“巧兒所求,平生應當知曉。”
“她所求什么?”
“恕我直言,平生因失去記憶之故,對巧兒、對世父世母的態度,都與此前有所差異,有些生分。這點巧兒清楚,平生也當清楚,巧兒所求的便是平生對他們少一些生分,像以前那樣。”
南韻說:“換成旁人這般所求,會有一些世俗念頭在其中,但巧兒心思純凈,是真心所求。”
“我知道她是真心的,她今晚那樣的時候,我就明白她的意思了,我其實沒覺得跟他們生分,你看我和巧兒相處的時候,言行上是比和然然要近的多的,只是在一些細枝末節上,比如錢一事上,我的觀念是得分得清楚。”
任平生說:“這也是現代的共同觀念,我和我那邊的表弟表妹、堂姐堂弟都是這樣相處的。”
“平生回去前,與巧兒相處時,不會如此。以繡衣為例,經營繡衣所需的錢糧,皆來自平生從煙雨閣獲得分紅,而那些分紅自平生讓巧兒組建繡衣后,便直接劃到巧兒賬上,讓她全權處理,從不過問花銷,歲余,更不會查賬。”
“我知道這件事,你跟我說過,”任平生伸入南韻衣服里的手,有意的撥了一下,笑說:“陛下與我說這些,應該不僅是為巧兒表明態度吧?陛下是不是有借巧兒,表明自己態度的意思?”
“平生認為我要表明什么態度?”
“我們已經很親密了,按理說應該你不需要特意強調什么,但你今天一說,我左思右想之下,你要表明的態度是不是讓我用你給我的黃金?別為用你的黃金,感到不好意思?”
“平生還算聰明。”
任平生露出燦爛笑容,用力的親了會南韻,說:“在那邊大多數都是女朋友理直氣壯的用男友的錢,你倒好拐彎抹角的讓我用你的錢,你知道你這樣的行為在那邊會被叫做什么?”
“倒貼?”
“錯,是科幻片。”
任平生說:“不過有一點你錯了,我不用你的黃金,是因為你給我的是金首飾,風格太過大離,不好讓金店回首,所以我上次才讓你用我媽給我的金餅,打造成那邊的首飾式樣。
沒有其他原因,我要是還矯情的不愿意用你的錢,我就不會讓你幫我給巧兒買包的錢。”
任平生接著說:“我不知道大離這邊的夫妻、親人是怎么相處,但在現代就我家來說,你未來公公婆婆有時讓我幫他們買東西,我買完后,他們都會直接把錢轉給我,我不收他們還會催著我收了。
所以我讓巧兒幫我買生日禮物,會習慣性的讓你幫我把錢給她。”
南韻輕哼一聲,媚臉微熱地按住任平生愈發放肆的手,說:“還有一事,平生應當知曉。”
“什么事?”
“后天是世母的生日。”
“后天?”
任平生意外:“巧兒怎么沒跟我說?”
“這幾日事忙,巧兒有可能忘了,也有可能是世母交代巧兒不要告訴你。”
“為什么?”
“依我之見,世母應是認為平生暫不方便露面,不想平生因她生日,有了暴露的風險,壞了你我的計劃。”
“我們可以讓她進宮過生日。”
“我認為世母恐是覺得進宮過生日,有違臣禮。”
南韻語氣平靜,心里則是有些無奈。
君臣之別,猶如一座大山,隔在她與平生父母之間,令平生父母對待她時,難免有些小心、拘束。
南韻可以理解,但每每意識到這點,南韻心里都會有些說不上來的無奈。
任平生沒瞧出南韻心里的無奈,思索道:“那我們后天趁夜去任府,給你未來婆婆過生日?”
“好,需要提前通知嗎?”
“不用,給她一個小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