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感的音樂、嘹亮的歌聲帶動的熱烈氣氛,隨著陳錦蓉的大喝,瞬間跌至谷底。
任巧俏麗的小臉上流露出錯愕的表情,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世母竟然會這么生氣。
“世母……”
“跪下!”
任巧小嘴微噘的站起來,委屈巴巴的看向任毅。
任毅忙道:“你錯怪巧兒了,是我讓巧兒……”
“閉嘴!”
陳錦蓉冷臉呵斥,絲毫不給任毅面子。
任毅這位當朝右相,心里更加無奈,但也只得閉上嘴,打算等會再跟陳錦蓉解釋。
任黎、任青玉看著自己女兒委屈又可憐的走到廳堂中央,有心問陳錦蓉怎么了,但看到任毅都被陳錦蓉呵斥閉嘴,只得咽下到了嘴邊的話,默默看著女兒緩緩跪到地上。
任黎的六個妾室,任巧的姨娘們更是沒資格說話,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
與此同時,任毅眼神示意陳錦蓉的貼身侍女柳嬋去喊仍在彈唱的任平生,而任平生雖因音響音量過大,沒聽到陳錦蓉的暴喝,但他看到任巧跪到地上、陳錦蓉冷著臉,不禁有些疑惑,忙是示意月冬關掉音樂,從側面下臺。
“怎么了?”
南韻一直站在臺側,看不到廳堂里的場景。
“不知道,”任平生摘下眼鏡、取下吉他,滿臉疑惑的說:“我媽好像生氣了,巧兒都跪到地上。”
南韻猜測:“世母許是氣巧兒不聽她話,私自將她的生日告訴你。巧兒此……前日與我說過,世母怕壞了你我計劃,不許巧兒告訴你。”
“我看不是,這么小的事不至于讓巧兒下跪。”
任平生話音未落,柳嬋快步走過來。她看著“死而復生”的任平生,心里不禁有種得知已故親人還活著的激動。不過現在不是激動的時候,柳嬋恭敬地向南韻、任平生行禮說:“奴婢參見陛下、公子。”
“免禮,里面發生了何事?”南韻問。
“回陛下,夫人震怒,讓公子和小姐跪著聽訓。”
“……”
任平生沒想到還有他的份,更加認為他媽生氣有別的原因。
“阿母因為什么震怒?”
“奴婢猜測是因公子不顧那邊父親斷腿之傷,為夫人慶生,夫人認為公子不孝。”
“……巧兒怎么跟阿母說的?”
“小姐上午邀請夫人時,夫人懷疑小姐私自將夫人的生日告訴公子,小姐說公子那邊的父親遭遇車禍,斷了腿,公子攜陛下回那邊的老家看望父親。”
“……我知道了,我現在過去,”任平生用大離雅言回了一句,轉用普通話跟南韻說,“手機給我,你和月冬留在這吧,我一個人過去,等事情處理完了,你們再過去。”
任平生認為南韻去了,陳錦蓉有可能會顧忌南韻的身份,壓下心里的怒火。這雖然有利于任平生解釋,但也有利用南韻身份壓母親之嫌,任平生不愿讓陳錦蓉這樣想,故讓南韻留下。
南韻明白任平生的用意,輕嗯一聲,從魚龍吊墜里拿出任平生的手機。
任平生接過手機,繼續用普通話問:“這位是你之前跟我說的,阿母的陪嫁侍女,差點成為我姨娘的柳嬋?”
“然也。”
任平生看了柳嬋一眼,一邊走向廳堂一邊用大離雅言說:“柳姨,阿母跟你說過我的情況的吧?”
“回公子,夫人與奴婢說過一些。”
“我丟掉的記憶,這輩子是沒希望恢復了。”
“奴婢以為丟失記憶只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公子平安無事。”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沒有記憶總是有些麻煩,就像剛才我還是問過韻兒,才知道你是柳姨。”
任平生松弛的話語一字不漏的飄進氣氛凝重的廳堂,不管是跪著的任巧、還是默默無言的眾人,又或是正在生氣的陳錦蓉都沒有在意任平生“惡劣”的態度。
除了有任平生打小就是這模樣的因素,還有眾人都清楚任平生是在跟柳嬋解釋,他對其態度和以前不一樣的原因。
沒一會兒,廳堂里的眾人便看到任平生收斂笑容的走進來。
“阿母,你是因為認為我放著那邊不管,過來給你慶生生氣嗎?”
“混賬東西,跪下!兩件事孰輕孰重你分不清楚?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高興?是我對你縱容過度,讓你做出如此不孝之舉,”陳錦蓉冷聲道,“柳嬋,取馬鞭來!”
任毅眉頭微皺,有點沒聽懂兩人的對話,任平生怎么就不孝了?跟那邊的父母有關?
任黎的念頭和任毅差不多。
任青玉、任黎則是完全沒聽懂,不明白陳錦蓉怎么會說任平生不孝,還要對任平生用家法。
要知道任平生固然從小調皮搗蛋,常帶著任巧胡作非為,但陳錦蓉每次都只是罵兩句就算了,沒對任平生用過家法。
跪著的任巧聽明白了,當即躥了起來:“世母你誤會,我上午那樣說,是顛倒了時間順序,阿兄沒有不顧那邊為世母你慶生,阿兄已經回去了半個月,阿兄那邊父親的腿都好了。阿兄,你快把你拍的視頻給世母看。”
聽到任巧話中“阿兄那邊父親的腿都好了”這幾個字眼,任毅、任黎等人這才明白陳錦蓉生氣的原因。
任平生打開手機,走到陳錦蓉身旁,給陳錦蓉看在老家拍的視頻和在坐高鐵、飛機拍的視頻,并言簡意賅的說出事情發生順序和停滯大離時間一事。
陳錦蓉看完視頻、聽完任平生的講述,雖好奇任平生如何停滯時間,但問的是:“陛下也來了?”
“來了,宴席開始前就到了,然后陪我一直在巧兒房間里等著。”
“胡鬧!”
陳錦蓉話音剛落,任毅、任黎、任青玉和任黎的妾室們幾乎同一時間站起來,快步向外走。陳錦蓉當即也是離席,趕到任毅身旁,走到南韻面前,行禮,齊聲道:
“臣等不知陛下造訪,有失遠迎,請陛下恕降罪。”
“諸位免禮。”
南韻大步走到陳錦蓉面前,輕扶陳錦蓉手臂,說:“今日乃世母的大日子,隨平生回府的不是大離的皇帝,僅是平生的未婚妻南韻,韻兒在此祝世母身體安康,福樂綿綿。”
一旁的月冬適時的奉上她和南韻準備的禮物。
“上面的是我為世母準備的一點心意,下面的是月冬為世母的準備一點心意。”
月冬將禮物交給柳嬋,對陳錦蓉行禮道:“夫人生辰快樂。”
“謝謝,陛下、少府快請進。”
南韻紅唇微張,想讓陳錦蓉別稱呼她陛下,任平生搶先說出南韻心里想法。
“韻兒都說了今日回來的不是皇帝,是你未來兒媳婦,你就別這么見外了,巧兒,你說是不是?”
“是啊,世母拿出你剛才訓斥我和阿兄的氣勢來。”
陳錦蓉自是聽得出任巧話里的意思,看著任巧說:“剛才是世母莽撞,委屈了巧兒,世母在這給巧兒道歉。”
任巧抱著陳錦蓉的手臂,說:“世母誤會了,我沒有怪世母,我只是覺得我有點虧,剛才我跪了,阿兄卻沒跪,世母你剛才應該假裝不聽阿兄的解釋,先讓阿兄跪一下。”
任平生聽到這話,捏住任巧的腦袋,說:“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本來就是,憑什么我跪了,你不跪?”
“你說呢?誰讓你在那瞎說?你不瞎說,能有這事?”
“我那不是為了瞞住世母,給世母一個驚喜?”
“你就不能換一個別的說辭?”
任黎無奈道:“好了,你們兩個一人少說兩句,小時候就吵,大了還吵,你們兩是不是打算等老了還要吵?”
任平生笑說:“兄妹嘛,不吵能叫兄妹?吵吵鬧鬧的兄妹,才是好兄妹。巧兒你說是不是?”
“阿父你和世父有時候不也會斗嘴?”任巧說,“我還聽世父說我都跟阿父你是一個樣子。”
“你什么時候聽到的?”
成家立業之后,任黎與任毅為了在小輩面前的形象都有些端著,只有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候,才會跟小時候一樣斗嘴,按理任巧不會知道。
“偶然聽到的。”
說話間,一行人走進廳堂。入座時,任平生發現剛才說的白說了,陳錦蓉、任毅仍是沒有放下南韻的皇帝身份,讓南韻坐主座,他們兩則坐到右邊的客座,帶著任黎、任青玉等人也挪動位置。
簡而言之,隨著任平生、南韻、月冬的入席,眾人的座次變得和那日在寧清殿時一樣。
任平生剛想拒絕,南韻先一步坐入新加入的右邊的第二個座位,任平生跟著坐入右邊的第一個座位,然后招呼陳錦蓉、任毅等人入座。陳錦蓉有些無奈,看向任毅。任毅默默地坐到主座,陳錦蓉便沒再多言,跟著坐下。
“韻兒、月冬,你們先吃,我去把節目表演完了。”
陳錦蓉說:“先吃飯。”
“不急,不演完我難受。”
這是實話,精心準備了半天,結果就這樣收場,任平生渾身都不得勁,所以哪怕重新演下來,效果完全達不到任平生理想中的效果,但總歸是按照計劃演完了。
陳錦蓉對此卻是十分感動,平生在優伶臺上戴著墨鏡,彈著不知名樂器唱歌的模樣,讓陳錦蓉不由想到任平生五歲那年為她慶生,帶著任巧一起奶聲奶氣的唱這首歌的畫面。
她覺得平生應是用這個方式告訴她,平生固然失憶了,在那邊世界有父母,但仍是她的孩子。
任平生自然不知道陳錦蓉心里想法,唱完歌,喊了聲“阿母生日快樂”,綠竹領著六個奴仆,小心翼翼將已經點上蠟燭的四層蛋糕,搬放在廳堂的中央。
“這個是生日蛋糕,是那邊過生日的一個習慣。”
“阿兄,你以前弄過生日蛋糕,我們都知道。”
“那我就不多說了,阿母快過來吧。”
陳錦蓉面帶淺笑的走到蛋糕前,任巧主動唱起一首歌詞內容不同于現代的祝壽歌。唱完,陳錦蓉許下愿望,接過柳嬋遞來的小刀,象征性的切了一刀,然后將小刀遞給柳嬋,讓柳嬋切蛋糕。
吃過蛋糕,你一句我一句的閑聊中時間不知不覺的到了戌時四刻,也就是晚上九點多,宴席進入尾聲,任巧問了一個陳錦蓉想問,但因顧慮,不打算問的問題。
“阿兄,你和阿嫂等會是回宮,還是在府里過夜?”
陳錦蓉不由看向任平生,心里莫名有點忐忑。
“你說呢?”任平生未有思索的反問一句,接著說:“我在家又不是別人家里,干嘛要特意回宮?”
陳錦蓉喜上眉梢,忙道:“嬋兒,快去收拾平生和陛下的房間。”
“收拾平生的房間即可,我等會回宮,”南韻接著對月冬說,“月冬,你不必隨我回宮,留下來伺候平生。”
“喏。”
任平生不由看向南韻,疑惑南韻為何不跟他一起?
禮制原因?
任平生覺得應該是。他和南韻還未成親,南韻留宿任府,哪怕不住一個房間,也于禮不合。
而在現代,南韻不拒絕在他父母面前,與他同住一屋,一方面是條件有限,另一方面是那邊風氣和大離不同。再者,現代男女婚前同宿,在爺爺輩的眼里都是尋常小事,但在大離會有損女子名節。
至于南韻不避諱他在宮里和任平生同宿,任平生覺得應該是情況特殊,知道的人少,南韻又不是扭捏的性格,沒必要為了不讓任巧知曉,做出任平生不住在寧清殿的假象。
然,事實上是任平生想的太多,南韻上馬車前,找機會跟任平生說了她不留宿回宮的原因。
“平生莫要多想,我不陪你留宿,是因政事積壓過多,回宮處理政事。”
“哦,我還以為你是不好意思呢,你注意點時間,別批的太晚,身體最重要。”
“好,平生晚安。”
“晚安,韻兒慢行。”
看著馬車緩緩駛出任府,任平生心里陡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是他來到大離后,第一次離開皇宮,第一次跟南韻分開。
誒,我豈不是可以出去逛逛?
此念一出,任平生心里頓時涌現出一股沖動。
按捺住這股沖動,任平生扭頭對任巧,說:“走吧,帶我看看我的房間。”
任巧看了眼陳錦蓉,說:“你院子在我院子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