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見陳錦蓉沉默,看了眼任巧,繼續說:“參略部之前定下的作戰方案是,攻占樓蘭、蒲類兩地,占據進入西域的要道,然后伺機而定。根據這套方案,韻兒定下的征西將領是尉遲靖、王定北和游大良。
我會突然更改韻兒的決定,請阿父出任征西主將,原因有二。其一是西域情況將明,離軍的武器裝備遠超西域,我們可以像打百越那樣,一舉消滅西域諸國,減少朝廷負擔。
其二,我發現王定北這個人不老實,他在借著制定作戰方案,試探我的情況。我雖然沒有打算隱瞞我的情況,但我主動說,和被他們試探出來是兩回事。”
任平生看著陳錦蓉,接著說:“我知道阿父年事已高,西域苦寒,讓阿父出征西域,是讓……”
陳錦蓉打斷道:“我雖憂心你父,但國有需,我不會顧己不顧國。你父那邊,待他回來,我會與他說。其實你父并非不愿,在你出征百越、匈奴時,他時刻關心前線戰況,在沙盤上復刻、謀劃。
他領兵多年,除卻匈奴兵臨城下,臨危受命,未能征戰,一直都是他的遺憾。他現在是……”
“我知道,不過我跟阿母說這個,只是想征求阿母的意見,阿父那邊,我是打算跟阿母說完后,去找阿父跟他說。”
“如果我不同意呢?”
“阿母要是不同意,我就聽阿母的,找別人或者我自己上,”任平生說,“我其實真想過我自己上,有句話說的好,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唯有在戰爭中學習戰爭,我才能盡快成為合格的大將軍。”
“……”
任巧瞥著任平生,對陳錦蓉說:“世母,之前說阿兄瘋,我還有點不太相信,現在看來阿兄果然是個瘋子,不會騎射、不會統兵,竟然還想上戰場,還戰爭中學習戰爭,我看你是視戰場為兒戲,嫌你自己的命太長!”
“本來就是,我在家把書翻爛了,也不如親身經歷學的快。”
陳錦蓉冷著臉說:“即便事實如此,現在也不需要你領兵。”
“阿母別生氣,我就是這樣一說,不是說我這次要隨軍出征。”
任巧嘁聲道:“別人不了解你,我和世母還不了解你,你肯定有這樣的想法,現在是來試探世母的態度,”任巧看著任平生,言之鑿鑿:“阿嫂肯定還不知道你有這個想法,你是打算征求世母同意后,再去征求世父的同意。”
任巧繼續說:“然后,你會以世父要你隨軍出征的條件,讓阿嫂不得不同意你隨軍出征。”
任平生伸手揉任巧腦袋,說:“你要是閑著沒事干,就去外面數螞蟻,別一天天在這里瞎腦補,我剛才真的只是那樣一說,我現在連馬都不會騎,我去干嘛?要去也是等我內力恢復,會騎馬射箭了再去。”
任巧又嘁了一聲。
陳錦蓉說:“你能這樣想最好。”
“阿母放心,我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任平生說,“時候不早,我現在去找阿父,巧兒你跟我來一趟。”
任巧抱著陳錦蓉的手臂,說:“世母救我,阿兄叫我跟他走,肯定是怪我壞了他的好事,要收拾我。”
“戲精,趕緊的。”
任平生拍了下任巧的腦袋,按照大離的禮節,拱手跟陳錦蓉告退。任巧沖著任平生做了個鬼臉,旋即松開陳錦蓉手臂,站起來,對陳錦蓉行禮,快步跟上任平生。
待出了梧桐院,任巧問:“說吧,秦王有何吩咐?”
“準備一下,把西域繡衣的聯絡方法教給阿父。”
“你就這么肯定世父會同意?萬一世父不同意,你要怎么辦?”
“挺聰明的一個人,怎么就看不出阿父生氣的真正原因?”任平生瞥向任巧說,“難道在你心里我阿父、你世父就是那等愚忠之人?還有,煙雨閣、巧工坊名義上是我創的,但真正管事的一直都叔父。
十幾年來,就算我借口找得再好,叔父可能會一點都沒有察覺?尤其是我讓李甫在雜胡部落訓練,讓李甫領兵攻打西域諸國,還砍了樓蘭王、蒲類王的腦袋,截殺色目奴商人。
這些事是用護衛商隊的借口能糊弄過去的?
沒有叔父的默許,在我十歲以前,誰能聽我的?誰敢聽我的?”
任平生接著說:“他們不是沒想到我會造反,是沒想到、意外我五歲就會開始準備造反。”
任巧略微沉默說:“我知道我父一直在縱容、默許你做那些事。在太上皇開始針對任氏之后,我父肯定也會那樣做。我要說的是,你壞了世父一生的堅持,更壞了大父的遺愿。
世父眼下與你的關系,只是礙于世母,才有所緩和,你現在讓世父領兵,為你和阿嫂作戰,就算世父一直想領兵作戰,一展自己所學,但我覺得世父不會同意。”
任巧看向任平生的眼睛,說:“如果世父不同意,你會怎么做?”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如果阿父堅決不同意……”任平生的臉色在沉默中逐漸嚴肅,“我就坐地上抱著他的腿,哭喊著求他,”任平生展顏喊道,“阿父,求你了,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
任巧無語失笑的瞥了眼任平生:“那要不要我幫忙?你抱著世父右腿,我抱著世父左腿,我們兩一起喊。”
“你說呢?這么好的活,就算我不叫你,你也會主動跟我去。”
“我才不去,又不是三歲小孩,我可做不來這事。”
“這有啥,阿父又不是別人,”任平生說,“不過,我有自信阿父一定會同意。如果真的不同意,我就多請幾次,實在不行,就讓游大良或者其他人做主將。”
“你就非得一次滅掉西域?不能按照原來的作戰方案?就算王定北試探你,你可以撤掉他的右路將軍之職。”
“我不是因為王定北才更改作戰方案,而是以離軍的戰力,可以一次滅掉西域。還有,大離現在是什么情況,你應該比我清楚,百年積病,不是靠著征討百越、匈奴就能解決的。”
任平生說:“相反,征討百越、匈奴看似是打開了局面,實則也加重了負擔,所以,眼下征討西域,要么不打,要打就得跟征百越、匈奴一樣,做到一戰畢,大勝。
否則,戰事一長,各類問題都會冒出來,到時候你阿兄我有可能真會淪為這邊的王莽。”
任巧沉吟道:“既然如此,我們為何不等問題得到緩解再打?”
“不是我們不想等,是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