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見過,也未聽過。”
“好吧,我還以為你知道江無恙,不跟阿兄提他,是和我有同樣的想法。”
任巧這般說著,心里還是有些疑惑阿嫂怎么會不知道江無恙。她、月冬或者未失憶的阿兄都應該跟南韻提過才是……
南韻問:“他是何人?”
“阿兄的得意弟子,也是齊升學院一干學生中,唯一一個能稱阿兄老師、師父的人。他今年十九歲,和游大良一樣,是孤兒,是齊升學院第一批學生。他的天資極高,有相國之才,至今仍是齊升學院的傳奇。”
任巧說:“他十歲隨商隊入西域,十三歲隨阿兄斬了樓蘭、蒲類的王,然后阿兄命他率人駐扎在樓蘭,監督新王。如果他沒有那么固執,阿兄肯定會讓他在驚雷之夜協助阿嫂,如今在朝堂,他也應在王定北、游大良之上。”
南韻明白了:“他反對驚雷之變?”
“他反對阿兄以子代離,”任巧說,“他認為阿兄縱使為了剿滅匈奴,洗刷國恥,不得不發動驚雷之變,也應效仿任氏先祖。他因此開始懷疑阿兄發動驚雷之變的目的,懷疑阿兄貪圖皇位。”
任巧接著說:“阿兄創建的政思教育的內容核心是忠君愛民,以讓大離富強、百姓富足為己任。江無恙這一批人,在某種程度上如同腐儒,有著刻板的忠君愛國的認知。
他們可以接受阿兄為了洗刷國恥,發動驚雷之變,換一個有為之君,無法接受阿兄以子代離。”
“一共有多少人?”
“明面上已知的有二十五人,他們現都在齊升學院擔任老師或其他一些閑職,暗地的人數不詳,我認為不少,因為阿兄的所作所為,和他創建的政思內容相悖,只要是腦子呆板的人必然都無法接受。”
任巧說:“這些人缺乏江無恙敢于詰問阿兄的勇氣,故而不顯。不過另一種程度上看,江無恙的存在,算是他們心中不滿的發泄口,也算是他們的依托。他們都希望江無恙能從阿兄那里問出答案。”
“江無恙現是被軟禁在齊升學院?”
“驚雷之變后,江無恙得知消息,擅自離開西域,返回櫟陽。阿兄知道這個消息后,料定江無恙是為了詰問他,以一份書信,將他誘騙到齊升學院,然后禁止他離開齊升學院。
他這人雖然不滿阿兄以子代離,但對阿兄最為忠心。
阿兄讓他待在齊升學院,他就乖乖的待在齊升學院,不離齊升學院半步。阿兄崩殂的消息傳至齊升學院時,他急火攻心,差點隨阿兄而去。之后,他以學生之禮,為阿兄守孝,徹夜慟哭。
他其實不必如此,因為阿兄從未正式收他為徒,僅默認他喚阿兄老師、師父。”
任巧接著說:“阿兄復生的消息傳至齊升后,他就開始給阿兄寫信。信的大致內容除了詰問阿兄,就是等阿兄過去,他要當面詰問阿兄。”
南韻看著任巧的眼睛,問:“巧兒隱瞞平生,可是料定平生知道此事后,會直面江無恙?”
“我是擔心阿兄被江無恙問住,或說錯話,”任巧說,“阿嫂你應該也發現了,阿兄現在對人對事,總有一種不諳世事的天真,他將很多事、很多人都想的太簡單了,如果江無恙是那么好糊弄的人,阿兄當初就不會連見都不見江無恙。”
“巧兒擔心不無道理,但還有一種可能。”
“什么可能?”
“平生當日不見江無恙,一來是他自身的狀態,讓他不愿與任何人多言;二來是平生自知時日無多,又不確定自己能否回來,故不愿與江無恙饒舌。”
“阿嫂認為阿兄現在能說服江無恙?”
“平生能否說服江無恙,吾不敢斷言,但我認為江無恙之問,是為一個能夠說服他自己的答案,”南韻說,“如今之平生,恰好可以給江無恙這樣的答案。”
任巧擔憂道:“萬一阿兄不能呢?”
“既已有多人不滿,我等一直置若罔聞,縱使能遮掩問題,但也會讓平生政思教育,猶如空中樓閣,不如趁此機會,能夠消除他們心中不滿,重新忠于平生最好,不能,也可盡早消除隱患。”
任巧略微沉默說道:“江無恙此人雖然固執、呆板,但對阿兄的忠心,日月可鑒。如若阿兄無法給他一個滿意的回答,他只會就此沉淪,絕不會倒戈相向,背叛阿兄。”
南韻看了眼任巧,邁開蓮步,走向莫聽院。
“走吧,去告訴平生。”
任巧紅唇翕動的跟上,心情有點沉重。她特意將阿嫂叫出來說這事,是想先拖一些日子,等阿兄更加熟悉大離后,再去和江無恙聊,沒想到阿嫂知道后,竟會有這樣的想法。
雖說阿嫂的想法沒錯,他們是該趁著問題沒有擴大化前,盡早的消除隱患,但任巧還是覺得有些可惜,江無恙此人不僅才華無雙,且在齊升派中威望很高,有許多簇擁,若能再為阿兄做事,能給阿兄添很大的助力。
莫聽院里,任平生仍坐在內院的石凳上,和月冬閑聊。見南韻、任巧一前一后的回來,任平生笑著打招呼。
“聊完了。”
南韻坐到任平生右手邊的石凳上。任巧坐到任平生的左手邊,看了眼南韻,直截了當的說:“我剛才是和阿嫂說一個人,那個人叫江無恙,是你的得意弟子,也是唯一能叫你老師、師父的齊升學生。
他有才華,也有能力,曾隨你戰了樓蘭王、蒲類王的腦袋,并奉命留在樓蘭,監督新王。你當初因知他脾性,沒有讓他參與驚雷之變。他知道后也如你意料的,擅自回來,欲詰問你為何不能效仿先祖,要以子代離?
你當時不愿意理他,勒令他待在齊升學院,不得外出。”
任巧接著說:“我之前是打算把他支走,不讓他見你,但阿嫂認為你能說服他,你現在怎么想?”
任平生看了眼南韻,又看向任巧,說:“我現在有兩個想法,第一個是知我者,韻兒也;第二個是你和月冬不老實,果然有事瞞著我。”
坐到任平生正對面的月冬聞言,小臉瞬間沒了血色,忙是跪下請罪。
“奴婢知罪,請公子責罰。”
任巧一臉坦然的說道:“不能怪月冬,你當初軟禁江無恙和對江無恙漠視的態度,讓眾人都認為你對江無恙有怒,默契的不再提及江無恙,以免觸了霉頭。”
任平生看著月冬,說:“起來起來,我逗你玩的,你看巧兒多淡定,多理直氣壯,你要多跟巧兒學學。我說你在我心里和巧兒一樣,不是哄你的空話,我是真這樣想,所以你別總是把自己視為奴婢。兄妹之間,哪里需要這樣。”
“謝公子。”
月冬松了口氣。
任巧問:“你現在打算怎么辦?”
“我覺得你對我應該多點信心,我是失去這邊記憶,又不是變傻了,”任平生說,“對于他的疑惑,是最好回答的,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一次。”
“你和我說過?”任巧回想道,“你指的是?”
“不記得就算了。”
任巧瞥了眼南韻,遲疑道:“如果江無恙固執己見,你打算怎么處理他?”
任平生略微思索的說道:“不處理,留著他更能證明我說的都是真的。”
任巧愈發好奇:“你要怎么跟他說?”
任平生露出有些欠揍的笑容:“不說,誰讓你不老實,”任平生正色道,“以后再有此類事,要及時告訴我,別擅自做主瞞著我,你要是覺得我會處理不當,可以告訴我你的想法、建議,沒必要瞞著我。我們之間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我又不是有意瞞著你,我是想等你更了解大離,再跟你說。”
“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我現在又不是在怪你,只是讓你以后及時告訴我,”任平生看向月冬,“月冬也是,你別總拿自己當奴婢,你和巧兒一樣,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不要有任何忌憚。我是那種因你說話,就怪你的人?”
月冬應道:“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