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
元臻、祁偉一愣,不明白何錯之有?
王清也是一愣,心里卻是有了猜測,秦王當是和以前一樣,要隱藏,要糾正、強調他們要忠于陛下。只是……以秦王今日之權勢,何須如此?
是僅為避免陛下心有芥蒂,還是秦王和陛下之間,不是他們想象的那樣?
秦王仍需要避免引起陛下忌憚?被陛下抓到把柄?
“何為不負孤?效命于孤?”
任平生嚴肅道:“孤不止一次的與你們說過,孤創立巧工坊,讓爾等專心科研,是為將士能有強力的武器裝備,滌蕩匈奴,洗刷國恥;是為黔首有便用、高效的農具、肥料,提升糧食產量;
是為你我、為天下人的生活更加便捷,不再徒勞人力。
總之,巧工坊的所有研究,都是為了大離富強,為了天下人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你們必須得有這樣的認知,焉能因孤出資,就有如此片面的認知?
若執此私見,等孤死了,爾等是不是就要放棄科研?混吃等死?”
誒,秦王竟然沒提陛下,只言天下?
王清有點摸不準秦王的意思,不過不妨礙他立即拱手躬身說:“秦王息怒,下臣知錯。臣一定會提升政思認知,讓巧工坊所有人都認識到我等科研,是為了大離,為了天下黔首。”
任平生掃了眼忙拱手認錯的元臻、祁偉,說:“爾等莫嫌孤苛刻。墨子曰‘仁人之所以為事者,必興天下之利,除去天下之害,以此為事者也。’
我輩科研人員,若無此認知,只為一人,嘔心瀝血研制出的成果,淪為一人之玩具,有何意義?”
“臣等謹遵秦王教誨。”
王清、元臻、祁偉態度恭敬,給人感覺他們已將任平生的話聽進心里。
任平生清楚王清、元臻、祁偉沒有。一個人的思想認知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尤其是大離講究下對上的忠誠。不過,任平生亦沒有想靠三言兩語改變王清、元臻、祁偉的思想認知。
他會說這些話,原因有二。其一,為避免南韻因王清、元臻等人的態度,心有不悅。
當然,以他對南韻的了解,南韻決不會因此心有不悅,但南韻不會歸不會,他不能因為南韻的大度,就不在外面人面前表明他的態度。
他要讓王清、元臻等所有隸屬他的人知曉的態度,知曉南韻是真正的皇帝,而非所有人想當然認為的他扶持的傀儡。
其二,是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實話實說,他來到大離以后,秦王、大將軍帶來的滔天權勢,朕即天下的無上地位,讓他不止一次的感嘆“罪惡的封建生活”,同時本能的樂于有一大批人忠于他,唯他是從。
然,從小接受的教育,養成的三觀,讓他很多時候都本能的以現代思維去考慮問題,下意識的想按照現代現成的成功案例去行事、解決問題。而且他本能的認為現代方案是正確的,他應該那樣做。
就拿他剛才說的那些話來說,他是真的那樣想,認為王清、元臻等巧工坊乃至天下人都應該有這樣的認知,唯有如此大離才能避免重蹈歷代王朝的覆轍;唯有如此,大離才能長盛久衰。
再往小了說,唯有如此,他和南韻晚年才能平穩落地,子孫在他和南韻百年后,才能免遭災殃。
所以,這次來巧工坊,任平生除了要給巧工坊看視頻,給巧工坊先進的技藝、圖紙,讓巧工坊的眾人知曉他和南韻身具天命,也有重塑政思教育的目的。
他要讓巧工坊的人都知道,他在驚雷之變前屢次強調的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絕非人人以為的他為了發動驚雷之變,動搖南氏法統的虛偽之言,乃是他肺腑之言。
言歸正傳,待元臻介紹、講解完燃煤機,了解完元臻目前和未來的研究計劃,任平生扭頭對站在南韻身邊,跟南韻說悄悄話的任巧說:“巧兒,你的拍立得帶了嗎?給我們拍兩張照片。
大離第一臺自主研發的燃煤機,是象征大離即將跨入新時代的重要標志,必須得拍照留念。”
“在車里,我去拿。”
任巧快步往外走,緊接著兩名宮娥在月冬的眼神示意下,立即跟了上去。
王清、元臻對視一眼,不明白秦王所說的拍立得、照片是何意思?
任平生留意到王清、元臻的疑惑,沒有主動解惑,繼續打量著勻速運行的燃煤機,走到南韻身邊,面帶笑容的輕聲說:“韻兒覺得如何?”
“不錯。”
“我有點想坐上去,試試是什么感覺。”
王清聽到任平生的話,想說可以讓元臻停下燃煤機,但因顧忌秦王是在和陛下說話,不好插嘴,便想悄悄的跟元臻說,讓元臻停下燃煤機,不過元臻可能會不愿意,得想辦法說服元臻。
南韻自然不知王清的心思。她看向任平生,說:“平生既想體驗,何不讓他們停下燃煤機?”
“實驗重要,現在讓他們停下來,他們之前做的實驗就白費了,我也只是想想,不是非要坐。”
王清深知任平生性格,見任平生這樣說,當即便打消讓元臻停下燃煤機的心思,結果沒想到,元臻會在這時開口。
“稟秦王、陛下,現在雖在進行超負荷極限實驗,但中途停止不會影響前期實驗數據。”
王清、祁偉皆是意外的看向元臻,不明白元臻怎會這樣說?在他們的印象里,元臻格外重視實驗,在意實驗數據的真實性,絕不是那種為了討好秦王,就停止實驗的人。
任平生瞥見王清、祁偉的反應,意識到元臻撒謊,且元臻的撒謊似乎超出了王清、祁偉的認知。任平生打量著元臻,略微思索地開口:“王巧工和祁偉似乎不認同你的話。”
元臻張嘴欲辯,又不知該怎么辯。
任平生接著說:“你是為了討好孤,還是因為看到孤乘坐的汽車,起了氣餒之心?”
元臻腦袋愈發低垂:“秦王恕罪。”
任平生上前一步,輕拍元臻的肩膀:“你很聰明,僅是看到汽車,就能猜到它與燃煤機有關,但你不要想那么多,有想問的問題就問,敢于發問、敢于質疑,是一個科研人員的基本素養。
孤很樂于看到你們勇于提出問題。而且孤自認為挺和善的,不至于讓你們不敢問孤問題。”
“元臻知錯,”元臻微微抬頭,“敢問秦王,秦王所乘坐的汽車里真的是燃煤機?”
“不是,是電動機,它和燃煤機是兩回事,”任平生說,“電動機是什么,孤乘坐的那輛車從何而來,等拍完了照片,孤慢慢和你說。”
話音未落,任巧空著手快步走過來,巴掌大的甜美小臉上掛著些許不好意思。
“阿兄,剛才下車,我忘了拿鑰匙,現在車門打不開,你還有鑰匙嗎?”
“家里有。”
任平生看向南韻:“韻兒,我們回去一趟。”
南韻掃了眼王清、元臻等人,明白任平生的意思,蓮步輕移的走到任平生身邊,握住任平生的大手,啟動魚龍吊墜。
唰!
南韻、任平生瞬間消失不見。
王清心里一跳,頓時瞪大眼睛。
這、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