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煤機所在的地方不遠,走一分鐘路就能到。
其地的建筑外形除了極具有大離特色,整體給任平生一種現(xiàn)代工廠的廠房的感覺。
廠房對開的大門左右各有一披甲執(zhí)戈的甲士,他們是元臻成功研制出燃煤機,上報給南韻,南韻派來看管的,除元臻等少數人,其他人等無南韻、任平生親令,不得靠近。
大門的上方掛著一牌匾,匾上用有些隸書味道的簡體字寫著:
燃煤機實驗室。
推開大門,一股鍋爐獨有的熱浪撲面而來,同時撲來的還有燃煤機運轉轟隆聲。
任平生眼里閃過一絲異色,隔音這么好,開門前他可是沒聽到一點聲音。
“隔音不錯。”
任巧打量著不遠處正在運行的燃煤機,說出任平生的心里想法。
王清立即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的以一種專業(yè)的姿態(tài),言簡意賅的講述隔音原理,建筑時做了哪些工作。在這番話語中,王清不僅提到提供材料的相關工坊,還十分巧妙的捧任平生,說是得了任平生的啟示。
任平生沒在意王清的吹捧,走向燃煤機,仔細打量。
燃煤機的模樣和奏報描述的一致,體型龐大,跟任平生的電車差不多,外形輪廓和現(xiàn)代歷史上的蒸汽機車頭有點相似,又有很大的不同,看上去像鍋爐強行和其他機械結構粗劣的聯(lián)合。
不過就是這樣,看上去粗糙的燃煤機可以拉著足有四百九十斤(離制)的車廂,在特制的環(huán)形鐵軌上勻速運動。
其運行的速度雖然很慢,小孩都能比之先跑完一圈,但任平生心情有些振奮,大離已經一只腳踩上新時代的門檻。
等他將現(xiàn)成的蒸汽機、內燃機等全套的圖紙、技藝交給巧工坊,他相信元臻這些人,一定能在兩三年內研制出來,讓大離雙腳邁進新時代。
“你們正在做什么實驗?”
元臻快步走到任平生身邊,拱手回道:“稟秦王、陛下,臣正在做超負荷實驗。”
話罷,元臻招來負責檢測、記錄的人,讓其把近來的實驗數據拿過來。
不稍片刻,差不多一本常規(guī)書籍厚度的實驗數據、結論報告交到任平生手上。
任平生在元臻的講解中簡單翻看,了解到自燃煤機研制成功以來,元臻做了不下一百種實驗,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燃煤機持續(xù)不斷運作的時間極限實驗,水侵火燒實驗,模擬石落的砸擊實驗等一些貼合實際運用的實驗。
在這些實驗過程中,燃煤機不知損壞、報廢了多少次,任平生現(xiàn)在看到的燃煤機,是元臻在一系列實驗后,進行了簡單改進后的燃煤機。
簡單改進后的燃煤機較最初的燃煤機,有一定的提升。如馬力,改進后的燃煤機馬力提升至一點五馬力,可拉動四百五十斤(離制)的重物。
元臻不將此進展上報,是因元臻認為這點提升不值一提,遠達不到他對二代燃煤機的要求。
元臻認為二代燃煤機的體積不僅最少要縮小三成,馬力至少要提高十馬力以上。
達不到這兩點要求,就不能算是二代燃煤機。
“你能有這樣的認知很不錯,科學研究就是要不滿足于現(xiàn)狀,勇于制定高要求、高標準。你們不用擔心經費不夠,或花費了大量錢財遲遲拿不出成果,從而導致項目被裁,這不是你們該考慮的事情。”
任平生說:“你們只需要專心研究,奮勇向前,其他的有孤、有陛下,我們會為你們解決一切問題。孤不在乎你們短時間內能不能拿出成果,多少錢財打了水漂。”
任平生舉起厚厚一沓的實驗數據、報告:“孤在乎的是這個,是你們在一次又一次的科學研究中的錯誤和進步。科學研究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每一項科學成就的成果都是在不斷的錯誤、進步中誕生。
這些才是孤創(chuàng)立巧工坊,最希望得到的寶貴財富。”
任平生露出笑容:“孤和陛下都非常樂意用那些黃白之物,換來這些寶貴的經驗。”
元臻、王清、祁偉等人不是第一次聽到秦王這樣說,每次秦王來巧工坊視察時,都會特意跟他們強調,不用考慮經費是否充足,花了大量經費拿不出成果等等問題。
秦王允許他們耗費掉所有經費拿不出成果,只要求他們將研究的過程、數據和結論等記錄下來,促使他們養(yǎng)成每次實驗后開會討論、總結錯誤的習慣,讓他們開始善于將一時之靈光,歸納總結成可行之陽光大道。
元臻、祁偉還好,只感動秦王的大方、體貼。進入巧工坊著手研究后,元臻、祁偉才知道研究起來真是無底洞。
他們每做一次實驗,失敗一次都不可避免的會有浪費秦王錢財的罪惡感。
想著秦王再有錢,也經不住他們這樣浪費。
王清則是心情有些復雜。他雖從小跟隨父親,學習方士之道,但他對墨法儒等顯學不是沒有涉獵。他非常清楚自有匠人的那一天起,就沒有一個君王,會像秦王這般慷慨無私的對待匠人。
是,大離自衛(wèi)君變法是開始重視匠人,愿意給匠人爵位,但爵位獲取的難度之大,相關律令之嚴苛有目共睹,匠人們稍有不慎就會被剝奪爵位,貶為奴隸。
還有,英宗之前,朝廷給少府工匠提供的經費,抵不上秦王一人提供給巧工坊經費的一成。英宗獨尊儒術之后,朝廷給少府工匠提供的經費,更是連秦王的一成都沒有。
更遑論工匠的俸祿,少府專管工匠的考工令,年俸六百石,月俸七十斛。普通匠人,一月就三百錢,養(yǎng)自己都難。
如今,少府之考工并入巧工坊,不僅他這個巧工令位列九卿,年俸中二千石,巧工坊里最底層的匠人,一月的月俸都有一千五百錢,過年過節(jié)還有節(jié)錢,坊里研究出成果,每個人都還能領到相應的獎錢。
就以內源坊為例,元臻成功研制出燃煤機的那個月,坊里最底層的匠人,那個人光獎錢就領到五千錢,過年前更是憑借著燃煤機,年終獎增至一萬五千錢。
總而言之,沒有秦王,就沒有匠人如今的一切。
王清立即拱手,高聲道:“臣等必不負秦王、陛下,必當竭力研究,誓死報效秦王、陛下。”
元臻、祁偉聞言,忙是拱手,附和。
任平生神色嚴肅的看著王清、元臻,祁偉,說:“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