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臻、祁偉攜眾小跑至工坊門口時,東南方傳來甲士小跑時玄甲發(fā)出的鏗鏘聲。元臻忙看去,只見威武的中尉軍有序而來,列站道路兩旁,控制住所有防御要點、死角。
清脆的馬蹄聲旋即而來,元臻翹首望去,視線越過令人望而生畏的騎衛(wèi),越過偶樂車、前導(dǎo)車、護衛(wèi)車,目光忍不住落在造型奇特的電車上。
元臻想當然的以為是車廂,前面的護衛(wèi)車用鐵索拉著走。可護衛(wèi)車毫不吃力的模樣,讓元臻有些拿不準,“車廂”看上去就不輕,護衛(wèi)車雖有四匹馬,但護衛(wèi)車自身也有不輕的重量,馬兒走起來不會這么輕松。
待帝駕緩行靠近,元臻看到護衛(wèi)車和造型奇特的“車廂”之間沒有鐵索,甚至沒有繩索,心中的疑惑更甚。
這“車廂”是自己在動?!
元臻瞳孔微縮,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下意識的緊盯著“車廂”造型同樣奇特的滾動車輪,腦子里響起他將燃煤機的圖紙交給秦王時,秦王跟他說的話——
「你可知我為何要你們研制這個?」
「為了給飛鳥按上心臟,給飛鳥提供動力。」
「這僅是燃煤機的一個用途,我讓你們研制燃煤機,真正的目的是為提升生產(chǎn)力,讓大離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一個所有人都不敢想的時代。」
「好好干,我會全力助你成為新時代的奠基人!讓后世人提到我們這段歷史,就繞不開你的名字。」
這個車里有燃煤機?安裝在什么位置?
元臻死死盯著電車,不斷掃視,目光最終落在車頭,這里的空間最大,燃煤機應(yīng)該是裝在這里。
可這個車頭的空間頂多也就兩個常規(guī)木箱的大小,里面的燃煤機得多小,這是怎么做到的?
元臻凝眉思索,忽感覺有些在碰、拉自己的手,下意識的看去,是祁偉。元臻張嘴欲問祁偉做甚,先聽祁偉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行禮。元臻瞬間如夢初醒,忙躬身行禮。
也在這時,元臻意識到車里坐的好像是秦王和院令。
……
“臣等拜見秦王。”
元臻、祁偉等一干人等的行禮聲透過車窗傳進車里。任巧眉眼微動,下意識的看向后視鏡里仍在看坊主奏報的南韻,暗想元臻這些人是故意的,還是缺心眼,竟然公然無視阿嫂。
阿嫂要是個小氣的,元臻這些人的行為,就是在給阿兄上眼藥,挑撥阿兄和阿嫂的關(guān)系。
見南韻神色如常的合起奏報,任巧瞥向任平生。
任平生解開安全帶,扭頭對南韻說:“韻兒,準備好了嗎?”
南韻微愣:“準備什么?”
“裝逼。”
任平生接著對任巧、月冬:“你們倆睜大眼睛瞧好了,等下就是我和韻兒人前顯圣的時候。”
南韻莞爾一笑。
月冬也是一笑,她想起來小時候公子沒少這樣說。
任巧瞥了眼任平生,一副妹妹對哥哥慣有的不以為然的模樣。
推開車門,任平生走下車,王清躬身,元臻、祁偉站在原地,保持躬身姿勢,直到任平生開口說免禮,元臻、祁偉這才站直,微微低頭,不直視任平生,以示尊敬。
因此,他們只感覺到還有人從車上下來,能從瞥見的女式裙擺,意識到從車上下來的是女子,其中一個是院令,元臻、祁偉剛才有看到,另一個應(yīng)該是秦王的侍女,月冬,現(xiàn)在要叫少府。
還有一個……王清心里一震,恨不得抽自己。
他竟然把陛下忘了!
王清雙手有些發(fā)抖的拱手大拜道:“微臣拜見陛下。”
元臻一愣,下意識的瞄向祁偉。祁偉心里一跳,恨不得揍剛才來通報的人,直娘賊竟然不說陛下也來了。祁偉忙是行禮高喊拜見陛下,元臻緊隨其后,然后是內(nèi)源坊的一干匠人,聲音稀稀拉拉,有些凌亂。
南韻站在任平生身邊,面容清冷的掃視眾人,淡淡道:“免禮。”
任平生笑說:“還是韻兒威風,瞧給他們緊張的,話都說不利索。”
南韻看向任平生,淺笑不言。
王清、元臻和祁偉不約而同的暗松一口氣,甚是感激秦王為他們對陛下的不敬開脫。
“元臻。”
元臻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你研制出的燃煤機在哪?帶孤和陛下去看看。”
“喏,陛下、秦王,這邊請。”
元臻其實有點想向秦王請教其乘坐的車,奈何秦王要去看燃煤機,只得心有忐忑、緊張的帶路。
他本來就因燃煤機的馬力不足,體積過于巨大而深感慚愧,現(xiàn)在知道秦王有一輛可能是通過燃煤機驅(qū)動的座駕,更加無地自容,實在沒臉帶秦王、陛下去看他的燃煤機。
別人不清楚,他可清楚這幾年他為了研制燃煤機,可是花了秦王兩千一百五十二萬三千六百四余錢。
小時候父母辛苦耕織一年,所得糧食、粗布換成錢,也就一萬余錢。
換言之,他花了秦王足以養(yǎng)活二十一萬戶人家的錢,卻只得到這樣的成果,他真是萬死也難抵其罪!
王清不知道元臻心里的念頭。他默默跟在后面,忽然想起一件剛剛被他忽略的事情,秦王剛剛好像是喊陛下韻兒?陛下還欣然受之,這么說秦王和陛下……王清心里一跳,瞬間想到驚雷之變后,坊間盛傳的流言。
“巧工令,”祁偉壓著嗓子的聲音打斷王清心里活動的念頭。
王清瞥向祁偉:“何事?”
“秦王、陛下乘坐的帝輦,巧工令可知是何物?怎無需牲畜就可行動?里面莫不是有燃煤機?”
“秦王、陛下乘坐的帝輦名喚電車,里面有電動機,其和燃煤機有何區(qū)別,我不知曉,從何而來,我也不知。”
王清知道的這些都是剛才在內(nèi)城城門閑聊時,郎承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詢問秦王。秦王簡單介紹了兩句,沒有多說。
說起這個不知從何處來的電車,王清下意識摸了摸袖子里秦王遞給他擦眼淚的紙。
像這種專門用來擦拭的紙,巧工坊也有,是巧工坊剛成立時,秦王要求造紙的匠人研制出來的。
這么多年下來,造紙坊的技藝提升許多,但其改進的擦拭之紙的質(zhì)感,遠比不上秦王適才給他的紙。
這紙的觸感就好比煙雨錦,拿在手里無比柔軟、絲滑。
秦王是從何處得來這種巾紙、電車?
莫不是秦王有了新的巧工坊?
這個念頭一出,王清心里頓時升起巨大的危機感。
要知道,秦王素來喜歡競爭,昔日常言有競爭才有進步,不然巧工坊也不會設(shè)立墨工院、魯班院,兩院設(shè)有相同的工坊,進行相同的研究。
王清覺得秦王可能是嫌棄巧工坊的成果太少,另立了新的巧工坊,今日特意帶著新巧工坊的成果,過來鞭策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