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今年三十有五。
以任平生現代的年齡來算,王清年長任平生十歲。以任平生大離的年齡來算,王清年長任平生十三歲。
任平生是第一次看到一個年長他十多歲的男人,在他面前因為他“死而復生”哭的淚涕橫流,有些無言之余,莫名想到老三國中劉備在諸葛亮、趙云等人面前眼含熱淚、大發感慨的畫面。
任平生不準備效仿,劉備遇到的情況和他現在的情況不一樣,而且他覺得劉備那套太肉麻,他可不愿意拉著一個大老爺們的手,說那些肉麻話。更重要的是,他以前絕不會對王清這些人弄劉備那一套。
這番描述看似漫長,實則僅是任平生的一念之間。任平生在王清流出熱淚,傾訴忠腸時,臉上便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恰到好處的觸動,直視王清發紅的眼睛。
估摸對視了三秒,任平生解開安全帶,抽出幾張餐巾紙,推開車門,走下去,遞給王清,輕拍王清的肩膀。
“孤也很高興看到你,看到你們。”
任平生掃視郎承、顏壽山等人,面帶笑容的和眾人聊起家常,氛圍甚是和諧。
坐在車上沒動的任巧看著和王清、郎承、顏壽山等人相聊甚歡的阿兄,悄悄地瞥向后座專心審閱巧工坊各坊坊主奏報的阿嫂,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任巧是一直認為阿兄應當做皇帝,認為阿兄可以不守臣禮,可以稱王,可以享用皇帝儀仗,但看著阿兄就這么光明正大的將阿嫂這個皇帝晾在一旁,自己一副皇帝做派,堂而皇之的跟大臣們相聊甚歡,任巧就忍不住的想到歷史上的權臣。
那些權臣中有不少也是像阿兄這樣,公然帶著朝臣冷落皇帝,最終都難逃身死族滅的下場。
當然,任巧知道她是想多了。
阿兄、阿嫂的情況不一樣。他們雖然一個是皇帝,一個是權臣,但阿嫂是女人,喜歡阿兄,阿兄同樣喜歡阿嫂,兩人還已決定成親,阿嫂絕不會介意阿兄擁有滔天的權勢,不會認為阿兄是有意冷落阿嫂,讓阿嫂在群臣面前失了面子。
阿嫂要是在意這些,就該像阿兄說的,一開始就不接阿兄回來。
阿嫂完全可以對阿兄隱瞞真相,在大離獨掌權柄,在那邊和阿兄過逍遙日子。
任平生自然不知任巧心里的小念頭,和王清、郎承等人聊了會家常,讓顏壽山、符運良帶著老師、學生自由活動,等午后再帶著學生到他們開會地方。回到車上,任平生系安全帶的功夫,前方的偶樂車響起前進的鼓聲。
經過三道間距符合要求,防衛嚴密的雄偉、牢固的城門,繼續往前一段路,任平生終是看到巧工坊不低于城墻的坊墻。坊墻內是各類工坊,坊墻外是坊主、匠人及家眷的宅院,和孩子上學的學校。
“要去看匠人住的宅院和孩子上學的學校嗎?”任巧問。
“下午再看,先去看工坊。”
進入巧工坊,任平生正準備解開安全帶下車,讓王清帶路去他想看的火藥坊、內源坊、煉鋼坊等,任巧攔住任平生,告訴任平生一個忽略、不了解的情況——
巧工坊很大,火藥坊、煉鋼坊等危險工坊出于安全考慮,都處于十分偏遠的地方。
如火藥坊位于西北角,從他們現在的位置走過去至少需要半個小時。而煉鋼坊位于東南角,走過去也需要半個小時。
任平生不管是先去火藥坊,還是煉鋼坊,看完去另一個工坊,都需要最少走一個多小時。更別說,路上還有內源坊等許多任平生要看的工坊。
“所以為了節省時間,為了讓阿嫂少走點路,我建議開車過去,”任巧瞥著任平生,表情有點欠揍,“你要是愿意走,你可以自己走,我開車送阿嫂過去。”
“我剛才問你是跟我和韻兒去人前顯圣,還是開車轉圈時,你怎么不說?”
任巧理所當然的說道:“你又沒問我。我剛才也沒答應你,僅是說你心思多,是你一廂情愿的認為我答應了。”
“我看你是皮癢了。”
“略略略,我就是皮癢了怎么著?你打我啊,你打我啊。”
任平生失笑的看著模樣欠揍任巧,沒有和任巧斗嘴,降下車窗,對外頭候命的王清說:“讓郎承他們回去,你一人陪著足矣,先去內源坊。”
“喏。”
內源坊位于巧工坊的中部區域,占地頗廣,約莫有兩個現代常規廠房的大小。在內源坊的周圍有飛鳥坊、扶搖坊和新設立的木牛流馬坊等。
內源坊坊主元臻在知道秦王蒞臨巧工坊的消息時,和王清的反應一樣,既激動、亢奮又十分的忐忑、慚愧。
他想秦王來,又不想秦王來。
之所以會有如此矛盾的心理,是因他想讓秦王看到他研制出來的燃煤機,想得到秦王指點,教他改進燃煤機,可他又覺得自己有負秦王重望,耗費秦王那么多錢財,卻只研發出只有一馬力的燃煤機,現在還觍著臉,想要秦王指點他。
在這般矛盾的心理中,元臻在他的辦公室里坐立難安,時不時的走到窗戶前,透過宛若無物的透明玻璃向外看,想著秦王是否已經來了?現在何處?是否會來內源坊?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忽然響起。
元臻下意識回頭,只見房門已被敲門的人推開,是他的副手,內源坊的坊丞兼政思員祁偉。
二人都出自齊升學院,在學院時的交往不多,僅見過兩面,來到巧工坊搭伙做事后,成為了朋友。
“快走,秦王來了,快跟我出去迎接。”
“秦王來了?”
元臻下意識的詢問,雙腳卻是不自覺的邁出,走向祁偉。
祁偉大步上前,抓住元臻的手臂,拽道:“快點,秦王馬上就到了。秦王第一個看的工坊可是我們工坊,我們要給秦王留下一個好印象。”
元臻心里一跳,瞬間激動,下意識地加快腳步。
沒想到,沒想到秦王第一個看的工坊竟然會是他的工坊。
他絕不能讓秦王失望。
可……想到只有一馬力的燃煤機,元臻激動的心瞬間跌到谷底,十分的忐忑、不安。
他已經讓秦王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