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戈的甲士先一步進入長壽宮,熟絡、迅速的占據殿門、游廊等關鍵位置。若有懂行的人可以看出,這些甲士看似是在充當禮儀隊,實則一旦有事發生,他們能立即集結軍陣,防守、攻殺。
院中玩耍的孩童看著這一幕,不自覺地停下來,站在原地,有的一臉懵懂,有的心生懼意,忙躲到趕來母妃、侍女懷中或身后,偷偷打量。
一時間,寂靜無聲,氛圍沉悶。
任平生走進院中,掃了眼站在院中或側殿門口不敢擅動、不敢說話的妃嬪、侍女和皇子皇女,目光不自覺地在一個樣貌俊俏,年紀五六歲,身高約莫一米三的皇子身上停頓。
他站在一個濃妝艷抹、極具韻味的美熟婦身旁。不同于美熟婦的低頭,忐忑緊張,他目露兇光,神色憤恨。即便是對上任平生掃來的目光,他也不減半分仇恨,高高仰起腦袋,更加兇狠的盯著任平生。
“我必殺你!”
稚嫩的童聲猶如一道驚雷,震動長壽。
除懵懂無知的嬰孩,妃嬪、侍女皆是臉色大變,其中不少人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殿門口、游廊上的甲士皆面無表情的看去,猶如蓄勢待發的猛獸,有人下意識地握緊長戈,只等秦王命令。
剛走到主殿門口的蘇慶,正好聽到十六皇子飽含憤怒的話語,不禁一愣,旋即臉色大變,忙跨過門檻,快步走向任平生。十六皇子身旁的母妃周八子更是嬌軀一顫,驚慌無措的捂十六皇子的嘴,臉色慘白,眼神無助,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奴婢蘇慶拜見秦王。”
噗通一聲,蘇慶跪趴到任平生面前。
“稚子無狀,秦王大人大量,莫和昏孩一般見識。”
相較于月冬的皺眉,任平生淡淡瞥向跪在自己面前,一臉討好、諂媚、緊張的中年男子。
來的路上,任平生通過月冬知曉蘇慶這人。他是太上皇的貼身內侍,從小和太上皇一起長大,對太上皇無比忠心。此人有一個寺人慣有的毛病,貪財。
任平生當初為了收買此人,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一千萬錢。在一萬錢就可買到一進院房子的大離,一千萬錢的價值不言而明。不過此人雖然貪財,但為人還算誠信,收了錢會盡心盡力的辦法。
前朝李相對太上皇說他開煙雨閣、建巧工坊,辦齊升學院是為了謀反時,便是蘇慶及時派人告訴他。
對太上皇忠心耿耿的蘇慶之所以在這種事上會泄露消息,一方面是任平生當年偽裝的太好,給的太多,讓蘇慶認為任平生不可能謀反,李相是為了一己私利,才要對付任氏;一方面是蘇慶知道任毅對太上皇忠心耿耿,絕無反意。
驚雷之變后,蘇慶是何想法,任平生不知,想來少不了后悔。
現在看著蘇慶一臉討好、諂媚、緊張的模樣,任平生清楚蘇慶敢站出來為十六皇子求饒,拋開對太上皇忠心的因素,蘇慶是想讓他看在昔日為他傳遞消息的份上,放過十六皇子。
任平生沒有說話,看回十六皇子。
十六皇子的母妃周八子顯然是個聰明人。任平生剛看過去,驚恐無措的她毫無征兆的連扇十六皇子六個耳光,啪啪的清脆聲瞬間響徹死寂的長壽宮。緊接著,周八子拉著被打懵的十六皇子,踉蹌的走向任平生。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距離任平生還有兩步距離,估摸兩米遠時,周八子摔了一跤,連帶懵逼的十六皇子也摔到地上。然后,周八子和蘇慶一樣,直接拉著十六皇子,跪趴到任平生面前,一邊磕頭,一邊哭著說:
“小兒胡言,懇請秦王寬宏大量,饒過小兒,賤妾愿代子受罰。”
一旁的十六皇子已經回過神來。他掙扎的想站起來,結果不僅被周八子緊緊抓著,還又被周八子打了兩巴掌,死死的按住腦袋。他更加掙扎地抬頭,一臉倔強、仇恨地盯著任平生。
任平生看著小臉通紅,隱約有些腫脹,五指印很明顯的十六皇子,看著他都被母親按在地上仍倔強的抬頭,看著他稚嫩眼睛里的仇恨,心里不禁生出幾分感慨,無語輕笑。
這地方果然不能來,剛來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大反派。
十六皇子見任平生不怒反笑,還笑得這么輕蔑,頓句受到極大的侮辱,被扇的通紅的小臉更加漲紅,眼睛充血,額頭冒起青筋,猶如一只憤怒到極致的小獸,掙扎著、嘶吼著。
周八子眼見按不住兒子,忙撲到兒子身上,使勁壓著。
蘇慶見此,眼底的擔憂更甚,繼續跟任平生求情。
任平生掃了眼周遭低著頭,不敢說話不敢動的妃嬪和或懵懂無知,或面露不忍同情的皇子皇女,說:“有些血勇。希望你將來面對匈奴時,也能有這份血勇,別學你父親,自甘為匈奴臣妾,任由匈奴索取、欺辱。”
話罷,任平生不管十六皇子、周八子是何反應,邁步走向主殿。
“太上皇在里面?”
“回秦王,太上皇在里面,奴婢帶您進去。”
蘇慶松了口氣,給了周八子一個眼神,站起來,躬身領路。
周八子收到蘇慶的眼神,忙道:“秦王寬宏大量,賤妾不勝感激,賤妾今后定好生管教小兒。”
任平生腳步不頓,邁入主殿。緊跟在后頭的月冬回頭望去,只見周八子仍跪趴在地上,壓著不甘掙扎的十六皇子。
長壽宮主殿的布局和寧清殿僅有一點相似,其布設、飾物比之寧清殿要豪奢許多,加上剛才在外看到的妃嬪的濃妝、華麗精美的服飾,顯然南韻在吃穿住行上沒有苛刻太上皇這些人。
經過一個拐角,任平生看到一個身著灰白素袍,發髻梳的一絲不茍的中年男子。他約莫四十五歲,近三年的幽禁生活,雖然讓他多了幾分滄桑,臉上少了幾分血色,但個人的氣質愈發深邃,皇帝氣場依舊迫人。
他現在僅是略顯隨意又不失優雅的坐在軟塌上看竹簡,那份淡然自若,天下盡在掌中的氣場,讓任平生不由的想,做過皇帝的人就是不一樣,單這份氣場,給太上皇一把缺了腿的椅子,肯定都能坐出龍椅的感覺。
他要想有這樣的氣場,還得經過時間的沉淀。
腦中閃過這些念頭,任平生下意識的挺直腰板,面帶淺笑的走向太上皇。
蘇慶快步走到太上皇身邊,輕聲道:“陛、太上皇,秦王、少府來了。”
太上皇充耳不聞,專心看著竹簡,眼皮都不動一下。
任平生見狀,臉上笑容不減的拱手道:“小婿任平生見過外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