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黎和天下所有父親一樣,平日里對待兒女看似不茍言笑、十分嚴厲,實則心底十分關心兒女的生活、工作。
任黎今日主動讓任巧來青玉院,便是想了解任巧今日的工作情況,對接下來工作有何規劃,想幫任巧查漏補缺,提出一些建設性的建議。
看到任平生特意為任巧準備的無比詳細的規劃書時,任黎面上不顯,心里十分滿意。他按照任平生的規劃書,逐條詢問任巧的想法,為任巧查漏補缺、提出一些極具建設性的建議。
任巧面對任黎的提問和建議,沒有如大多不成熟的小孩那般,覺得父親看輕自己,仍把自己當小孩對待,不相信自己的能力,而是十分耐心、虛心的回答、思索任黎提出的建議,并十分迅速的說出自己的想法、疑惑。
一問一答間,時間如流水,悄然過了半個時辰。
在這半個時辰里,任巧的收獲很多,不僅在任黎的幫助下進一步理清了思路,對各氏族的有了深層次的了解,知曉了很多便是繡衣都查不出來的隱晦機密,和任平生僅憑觀察就推測出來的“默契”以及任平生沒推測出來的規矩。
還從任黎這里“借”來了三位得力干將。第一位是之前提過的紀琦,他是宣和八年就跟著任黎的老人,這些年煙雨閣和各氏族開展的商業合作,都是經他手操辦。他曾還隨任平生去過西域,協助江無恙定下治理西域的框架。
紀琦現任煙雨閣總經理,原按任平生的規劃,是要將煙雨閣升格為國商,其總經理一職入官員序列,軼比千石。職位相當于各卿署副職,如丞相長史、御史中丞等。
因任平生返回現代,加之時機不對,一直擱置至今,無人提起。
如今任黎將其借給任巧,算是給紀琦一個入朝的機會。不管怎么說,紀琦跟隨他們多年,于情于理都要給其機會。
第二位是商貿行的計曹,呂震。計曹,等同于后世的會計,專職財務這一塊。其在商貿行雖然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吏,軼百石,但他的能力十分不錯,任黎早已將其記入晉升名單之列,只待空缺。
如今借給任巧,或者說調入學宮,就是讓其到任巧那里擔任計曹掾,主管學宮財務。而計曹掾的俸祿是比三百石。
值得一提的是,任巧找任黎要會計人才,是得到了任平生授意。任平生原話是讓其找任黎要,或者自己去煙雨閣挑。
第三位是煙雨閣的櫟陽東市服飾店的掌柜,山永。此人雖僅是煙雨閣旗下的一家小小掌柜,但極善算術、統籌,在煙雨閣的這些年,不管是在當掌柜,還是作為倉庫主管,都做的風生水起,從不出差錯。
宣和十二年,他還隨任平生去過西域,后又獨自率領商隊,游走西域各國經商,搜集情況、勘察地形。
此外,此人的品性十分過硬,用任平生的話說是思想過關,曾遭受上級惡意打壓,都淡然處之,不驕不躁。
任黎建議讓山永任學曹一職,主管各郡學校校長、教師及學生等相關事務。
任巧聞言,清澈的杏眼里閃過一絲微妙的變化。倒不是因為任黎插手學宮的人員任用,而是山永此人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身份——
繡衣櫟陽東市長,主管東市繡衣、監管東市輿論。
讓他進入學宮擔任學曹,就得找其他人接替他的職位。
任巧思索道:“山永……是阿兄的人,讓他進學宮,得經過阿兄的同意。”
任黎一愣,有些疑惑山永何時成了平生的人,要知道平生自煙雨閣創立,除了去西域,平日里極少插手煙雨閣事務。
剛想詢問,任黎想到巧兒和他說過的繡衣,意識到山永應是繡衣,不由的看了眼任巧,心里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欣慰巧兒的能力,能瞞過他,讓山永安插進繡衣;也高興巧兒的謹慎,都已跟他言明繡衣,現在仍瞞著他,也有點戚戚感。
繡衣的滲透率果如巧兒說的那般高,高的都超出他的想象,山永是繡衣,那煙雨閣中,還有多少人是繡衣?還有朝廷里……
安插耳目是很正常的事情,各氏族都有自己的耳目,任黎就沒少安插耳目,但要做到繡衣這個規模,就不是輕而易舉能辦到的。
難怪平生、巧兒對繡衣一事如此保密,連他和阿兄都要瞞著,這要是公開了,誰人不懷疑、不擔心自己身邊人是繡衣?
又想到平生有意讓繡衣入朝,公諸于世,任黎雖然明白繡衣有不得不入朝的緣由,但繡衣一旦現世,巧兒作為繡衣的創建者兼主官,必會成為所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再加上學宮令一職,任黎不得不擔心巧兒的安危,平生屆時真的能護住巧兒?
他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么,但看了眼一旁任青玉,忍了下去,這事不宜讓她知道。她要知道,肯定擔心的整晚睡不著,屆時恐會因此壞事。
任青玉自然不知任黎心里想法。她見任黎、任巧似乎聊完正事,開口確認道:“你們正事聊了完?”
任巧說:“阿母,你是不是又要說我婚事?我今天跟阿兄說了你的想法,阿兄不同意,他說親近不能成親,近親成婚生出來的孩子不是智力有問題,就是身體殘缺。”
任青玉瞅著任巧一臉得意的模樣,心里就不禁升起濃濃的無奈。她說:“汝父已和我說過,我也放棄了這個想法,但你必須得盡早成親,你年歲已經不小,平生都已成婚生子,你還要等到什么時候?再繼續拖下去,你就成老姑娘了。”
“哪有,我才十八,阿兄說了我這個年齡在那邊還是讀書的年齡,那邊的父母都還不允許她們與男子接觸。還有,那邊研究發現,我們女子適合成婚的年齡是在二十二歲后。”
任巧說:“我現在離二十二還有四年呢。”
“那邊是那邊,大離是大離,你是離人,就得按照離人的規矩來。”
“離人的規矩已經變了,現在大離要遵守的是阿兄的規矩,”任巧說,“阿兄今天還跟我說,大離的天已經變了,世人都要遵守阿兄的規矩。”
任青玉話語一滯,下意識的看向任黎,見任黎喝茶,沒有開口的意思,心里更加郁悶。她伸手道:“對講機給我,我要問平生,他是不是把離女成年的年齡改成二十二歲。”
任巧一把抱住任青玉的手臂,撒嬌道:“阿母~我就是那樣一說,你別生氣嘛。你的擔心,我都清楚,阿兄今天就特意跟我說這事,還特意給我備了一份擇婿指南。”
說著,任巧從袖子里拿出封面寫著《渣男類型集》,她口中的擇婿指南,遞給任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