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午時,晴朗的天忽然刮起滲骨的冷風。
南韻從宣政閣回到寧清殿,徑直走到圓桌旁坐下。宮娥旋即奉上溫水。南韻抿了一口,看了眼一言不發(fā)的月冬,覺得寧清殿有點過于安靜,平生要在,寧清殿要熱鬧許多。
至于主動找話題,打破沉默,南韻跟任平生在一塊時,都極少主動找話題聊天。
倒不是南韻不想跟任平生聊天,而是南韻不知道聊什么,或者說南韻不會閑聊。
童年的經(jīng)歷是一個人的人生底色。昔年冷宮的生活,讓南韻習慣沉默、獨處、發(fā)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習慣說話、閑聊,不習慣熱鬧,甚至有點抗拒熱鬧。
她如今的談笑自若,和陳錦蓉、任巧、安然,還有任父任母相處時展現(xiàn)出的溫婉氣質(zhì),其實都是她跟平生學習做皇帝后,學到的一種待人接物的方式,一種工具。
南韻只有在任平生面前,才會不自覺的放下童年的影響,皇帝的工具,主動的想跟任平生說話、親近,享受和任平生的一切。
這也是任平生要買那些衣服、絲襪,她雖覺得太過那個,但仍答應,甚至出于想要任平生高興,主動購買,給任平生驚喜的原因。
而和任平生確定關(guān)系以來的朝夕相處,讓南韻將任平生融入了自己的底色,習慣獨處、發(fā)呆,變成了習慣和任平生相處,望著任平生發(fā)呆。
南韻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變化。她就是在等宮娥上膳時,會覺得殿里有些安靜,平生在,會熱鬧很多,然后接著想平生此時在做什么,是否用膳。
這時,宮娥端來午膳。
南韻見除了有平生在那邊特意找專家、醫(yī)生弄的營養(yǎng)餐,還有平生愛吃的菜,沒有多言,招呼月冬坐下一起吃。
用過午膳,已經(jīng)養(yǎng)成午睡習慣的南韻,走進內(nèi)室,更衣,午休。
南韻睡時素來規(guī)矩、規(guī)范。和任平生同寢后,逐漸有了摟著任平生,腿搭在任平生身上的習慣。
平時一人午休時還好,今卻有些不習慣,想著平生在便好,想躺在平生懷里,摟著平生午休。
半小時后,月冬剛走近內(nèi)室,準備叫南韻起床。南韻先一步坐起來,下榻,在月冬的伺候下,更衣梳妝。
走出內(nèi)室,來到桌案坐下,南韻打開一本奏章。
月冬往南韻的茶杯中倒溫水,提醒道:“陛下,該服用葉酸了。”
南韻頷首,從衣領(lǐng)里拉出單魚龍吊墜,取出上個星期剛?cè)メt(yī)院開的葉酸,心里忽然升起一個念頭,回現(xiàn)代看看,平生興許和她有一樣的念頭。
南韻沒有付之行動,服用完葉酸,開始處理政務。
時間就如書桌旁專門用于裝奏章的箱子,放未處理奏章的箱子里的奏章一本本的減少,放已處理奏章的箱子一本本增多,待月冬忽然出聲詢問南韻是否用膳,南韻這才驚覺時間已經(jīng)到了傍晚,殿外的天光已暗。
平生現(xiàn)在在做什么?可是也要用膳?
用過晚膳,南韻抿了口檸檬水,忽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月冬,平生可有說過晚上幾時去那邊?”
月冬回憶道:“回陛下,奴婢未聽公子說過。”
“沒說嗎?”南韻仔細回憶,好像是沒說時間。
月冬說:“公子昨夜只說晚上會去那邊,沒說時間。”
南韻過了兩秒,說:“去備套衣物,治療擦傷的藥物。平生少騎行,今常行軍去離山大營,恐會有所擦傷。”
“喏。”
月冬很快便將南韻要的東西拿了過來,并特意多備了份能緩解肌肉疲勞的藥油。
以她對公子的了解,公子既是要去體驗軍營生活,就絕不會只看著,肯定會以某種理由,帶著衛(wèi)隊進行操練。
可惜,她不能去那邊,不然就可以幫公子涂抹、按摩。昔年公子勞累,都是她為公子涂抹藥油、按摩。
南韻自然不知月冬心里想法。將東西盡數(shù)收入魚龍吊墜后,南韻接著讓月冬挑出需要及時處理的奏章,然后將奏章收入魚龍吊墜,交代月冬留了兩個人在這里,等著清潔平生的甲胄,前往現(xiàn)代。
下一秒,僅有些屋外燈光的客廳里憑空多出一道曼妙的身影。
南韻無視四面八方涌來的熱意,開燈,掃了眼冷清的客廳,取出手機看時間。
晚上七點二十五分。
時間還早。
南韻坐到沙發(fā)上,從魚龍吊墜里取出奏章、筆硯,心里忽然想到,她剛來的那些日子,平生每日還要去畫室上課,她那時也是一邊批閱奏章,一邊等平生回來,不由淺淺一笑。
話說回來,這邊的環(huán)境比寧清殿要吵鬧一些,不是寒風吹響陽臺窗戶,就是樓上時不時響起桌椅在地上挪的聲音,或小孩跑來跑去,或家長輔導小孩寫作業(yè),情緒有些失控的吼叫聲。
這讓已多日未曾在現(xiàn)代批閱奏章的南韻,有點不習慣。不過,南韻做事,素來不會受到外界環(huán)境影響,很快便將雜音排除在外,一心一意的批閱奏章。
忽然,南韻似有所感的抬頭。
只見任平生身著勁裝的站在茶幾外,面帶笑容的望著她。
南韻嫵媚的俏臉頓時猶如春花綻放,美艷無雙。
“小韻兒特意在這邊批奏章,是在特意等我,想要第一時間見到我?”
“平生可用了晚膳?”
“用過了,還跟他們喝了酒,”任平生走到南韻身旁坐下,得意道:“你老公我剛才灌趴了三個,自己還跟沒事人一樣,厲不厲害?”
南韻嗅著任平生身上傳來的濃郁酒味,紅唇微啟,忽臉色微變,閃身進了衛(wèi)生間。
任平生一愣,立即閃身跟上,然后就看到南韻在馬桶前,彎腰嘔吐。任平生心里一緊,輕拍南韻的背,關(guān)切、擔憂地問道:“你身體不舒服?還是孕吐?”
南韻吐完,按下馬桶的沖水按鈕,抽出兩張餐巾紙,擦嘴,緩了會說:“平生無憂,我沒事,應是孕吐。”
“好好的怎么突然開始孕吐了?”
“或與平生身上的酒味有關(guān),我聞到平生身上的酒味,就……”
南韻又開始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