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末,南韻回到大離,梳妝更衣完,移駕宣政閣。殿外陽光明媚,微風有著深秋的冷意。
月冬緊跟在南韻身后,低聲問道:“陛下,公子午時回來嗎?是否要尚食房備公子的膳?”
“平生未定歸時,”南韻略作停頓,“可能會午時歸,讓尚食房先將他的膳食備好?!?/p>
“喏?!?/p>
“稍后你親自去一趟太醫署,為平生備一副煉無極功的藥浴。他的功力雖已恢復,但體魄未經錘煉,容易受傷?!?/p>
月冬心頭一緊:“公子受傷了?”
“一點淤青,無須擔心?!?/p>
南韻語氣淡淡,渾然忘了自己剛看到平生身上淤青時的心疼擔憂。
“平生的性子你也清楚,為積累實戰經驗,又為維持大將軍之威,新手充老手,特意不用縮地成寸,獨自輪戰小隊,還用獎勵激他們。”
南韻沒察覺到自己清冷的語氣里多了幾分埋怨:“軍中都是什么人,一群虎狼,他們又知平生性子、武力,哪會留手。這般纏斗下來,難免有些磕碰。”
月冬心頭再緊:“公子傷的重嗎?”
“不重,就幾處淤青,已經消散許多。”
月冬松了口氣。
“巧兒這兩日可有找你詢問平生?”
“沒有。”
“平生歸來后會讓你做一件事?!?/p>
南韻說到這,月冬掛在腰帶上的對講機忽傳出巧兒的詢問聲。
“月冬月冬,阿兄今天何時回來?完畢?!?/p>
南韻莞爾一笑。
月冬見南韻沒有繼續說的意思,取下對講機,回道:“回小姐,公子未定歸時,完畢?!?/p>
“阿兄回來了,第一時間告訴我,我要收拾阿兄,定了婚期不告訴我就算了,竟然還不告訴世父,你說阿兄是不是欠收拾,完畢?!?/p>
“……”
月冬下意識看向南韻,南韻伸出右手。月冬雙手奉上對講機。
南韻按下對講機通話鍵:“巧兒,婚期一事,我是打算等平生回來,再回府告訴阿母,完畢。”
話音剛落,對講機里立即傳出任巧語氣有點急的聲音:“阿嫂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找個收拾阿兄的借口,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想收拾阿兄,但苦于沒有借口,完畢?!?/p>
“這種借口可收拾不了平生,你得還一個,完畢?!?/p>
“有借口比沒有借口好,要不阿嫂幫我想一個?完畢。”
“我想不到,讓月冬幫你想,完畢。”
南韻將對講機遞給月冬。
“月冬聽到了吧,快幫我想一個,完畢。”
“奴婢也想不到,完畢?!?/p>
“哼,我看你和阿嫂不是想不到,是不愿意幫我收拾阿兄,完畢?!?/p>
“奴婢真想不到,完畢?!?/p>
“嘁,阿兄回來了告訴我,完畢?!?/p>
“喏,完畢?!?/p>
等了兩秒,見對講機沒動靜,月冬將對講機掛回腰帶,看向南韻完美側顏,問:“陛下,公子要讓奴婢做何事?”
南韻淺笑:“讓你騙巧兒。”
月冬一怔:“騙…小姐?騙小姐什么?”
“巧兒不是擔心平生出去一趟后,又跟去西域似的,回來后性情大變?平生讓你騙巧兒,巧兒擔心成真。”
“……”
月冬有些無言。公子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歡逗小姐,難怪小姐總想收拾公子。
偷偷告訴小姐?
月冬想了想還是作罷。
小姐從小沒少被公子騙,多這一回也無妨。
來到宣政閣,南韻坐到御座,開始接見大臣,處理政事。
巳時初,月冬向南韻稟報后,帶著兩名宮娥來到太醫署,跟太醫令知會一聲,單獨進入藥房,揀選藥材,抓兩副專用于練無極功的藥浴方劑。等月冬回到宣政閣時,已臨近午時。
午時兩刻,南韻擺駕回到寧清殿。殿里清冷,沒有看到平生的身影,南韻心底有點失望,坐到御座,繼續處理政務。月冬命宮娥傳膳后,靜立于書案旁。
宮娥端來午膳時,月冬腰間的對講機又傳出任巧的詢問。
“月冬,阿兄回來了嗎?完畢。”
“回小姐,公子還未回來,完畢。”
“都中午了,怎么還沒回來?完畢?!?/p>
月冬剛要回復,南韻開口道:“告訴巧兒,證明任白身份的方印已經送到,她若有興趣,可過來一觀?!?/p>
“喏。”
月冬當即轉述。
對講機旋即傳出任巧即將吃瓜的興奮。
“我吃完午膳便過去。”
任巧來的比南韻、月冬以為的要早一些。她們還在用膳,任巧便換上可愛風的拖鞋,快步走了進來。
“阿嫂,還在用膳呢?!?/p>
“你就吃好了?”
“我問月冬時就在吃了,”任巧坐到南韻的右手邊,“方印呢?”
話音未落,月冬放下筷子,站起來,快步走到桌案,取來一個巴掌大的漆盒,雙手遞給任巧。
任巧滿眼猹光的接過漆盒,掀開盒蓋,里面有一枚造型是匈奴特色的拇指寬琉璃方印。她拿起來,仔細端詳。
南韻放下筷子,一旁的宮娥適時的遞來絹布,南韻接過,儀態優雅的擦嘴,問:“如何?”
任巧放下方印,說:“這方印,不僅印面是阿兄刻的,印紐也是阿兄刻的,月冬應該能認的出來,這里、還有這里,都是阿兄特意留下的防偽標記?!?/p>
“還有這個印紐,是阿兄親手改造的白羊部圖騰。據說,阿兄當年是白羊部應與偽白羊部切割,彰顯新生的名義,說服了白羊部首領,改造圖騰?!?/p>
“如此說來,任白確是平生派去匈奴的間人?!?/p>
“八九不離十?!?/p>
“巧兒認不出印面的圖案?”
“印面的圖案,阿兄用了藏字法。他雖然教過我,但這幅圖案所用的藏字方式,和我學過的不太一樣。我只辨出一個任字,”任巧將方印遞給月冬,“月冬,你看看?!?/p>
月冬沒有伸手接方印,說:“奴婢上午已仔細看過,同樣只認出一個任字。”
任巧轉而望向南韻:“阿嫂,阿兄不曾教過你藏字法嗎?”
“沒有,平生當年只簡單指點過我丹青?!?/p>
“也是,阿兄那個時候已經不正常了,能有心思傳授丹青,已經很難得了?!?/p>
“看來,只能等平生回來,才能最終確認了。”
南韻輕聲說著,心底不自覺的浮起一絲惦念。
平生怎么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