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辰時三刻。
任黎換上任平生特意為其準備的拖鞋,走入宣政閣。望了眼獨坐御座的南韻,任黎心里沒有疑惑任平生去了何處,早在五日前,便從巧兒那得知任平生去離山大營體驗生活。
他拱手行禮:“臣任黎拜見陛下。”
“叔父免禮,坐。”
任黎拱手坐在宮娥剛搬來的無腿椅上。
南韻拿起桌上一疊A4紙遞給月冬,月冬雙手接過,快步走至任黎面前奉上。
“吾與平生的婚期已定在十一月戊申日。平生為慶賀婚事,欲用一億,惠及離人。這是他擬定的惠民方案,勞煩叔父過目。”
一億……任黎雖然早已習慣自己這個侄兒的大手筆,也清楚平生極少做虧本的買賣,但結合近來平生一系列的操作,他很懷疑平生是真的要拿出一億,分發與眾,以營造天下慶賀其與陛下婚事之景。
這筆買賣從之前“以子代離”的輿論來看,很合算,但從平生在大離夢上公然宣稱永為大離臣子,永奉南氏宗廟后的民間輿論來看,黔首們不僅支持平生以子代離,更想平生稱帝。
在這樣的輿論下,平生無需再花錢造景,天下黔首自會慶賀平生與陛下大婚。
不過以儒家某部分人的大赦主張來看,平生此舉,比之儒家的大赦,要更好些。
儒家大赦雖將造反、貪腐等重罪、大罪排除在外,但利好于輕罪之家,一些不法官吏更是借朝廷大赦脫罪。
而大離守法者眾多,朝廷的大赦與他們不僅沒有益處,反而會讓一部分人覺得守法不如犯法,反正運氣好會迎來朝廷大赦。
那些因輕罪者受損的人家,更是敵視、怨恨朝廷的大赦之政。
宣和八年就出現過不止一例,在朝廷大赦當日,脫罪者去受害者面前嘚瑟、炫耀,被受害者怒而殺死、滅門的案子。
平生此舉,不僅能堵上那群想借平生與陛下大婚,讓平生與陛下大赦天下的人的嘴,還能真正的廣惠黔首,收攬民心。
唯一的缺點是,此例一開,平生與陛下的孩子、孫子等每逢大事,可能會被一些小人以祖宗之法的名義,要求從內帑里拿出錢財,效法先祖。
平生與陛下的子孫有手段還好,若是沒有手段,是庸碌之輩,那日子可就難過了。
話又說回來,一個皇帝連這種事都能被臣子裹挾,那也是個無用的皇帝,沒有這事,也會有其他事被臣子裹挾。
任黎的這番心里念頭描述起來漫長,實則只是一瞬。他認真閱讀平生的惠及方案,內容與他預料的差不多。
少府出資一億,煙雨閣配合舉辦各種活動,讓黔首達成一些條件領獎。
煙雨閣當年沒少在平生的主導下,舉辦這類的惠民活動。
不過,平生今日的惠民方案與當年不同。煙雨閣當年雖然惠民,但從其他商戶、大戶、富人那里賺得盆滿缽滿。
而今,平生不允許煙其他商號參與,取消了很多讓黔首去煙雨閣消費,以達成條件的活動,定下的都是免費參與的活動。
還有,平生為避免煙雨閣中有人中飽私囊,特將地區限定在櫟陽,由少府主導,衛尉輔助舉辦活動。煙雨閣在這次活動中只扮演提供貨物的角色。
還有,平生為防止少府、衛尉中有人眼紅,又專門組織少府、衛尉專屬活動,僅限少府、衛尉的人參與。煙雨閣同理,如此雖要增添不少花銷,但能有效避免少府、衛尉、煙雨閣三方中有人眼紅的情況。
畢竟,平生此番拿出的獎勵太過豐厚,單頭獎就是99999兩純金獬豸,單以一兩等于六百二十五錢換算,這座獬豸就價值六百四十萬余錢,更何況秦王、陛下大婚的頭獎,其價值又豈是能用錢來衡量的。
而其他的獎項不是來自后世的高科技產品,就是實打實的錢財獎勵。
這一套獎品下來,莫說少府、衛尉、煙雨閣中會有人眼紅,就是那些非氏族出身,官階包括千石在內的以下的官員,有一部分人也會眼紅。
任黎可以預見,朝廷公布平生的“天禧三重禮”后,櫟陽城內會多么的沸騰。
南韻自然不知任黎心中所想。任黎看方案時,南韻在批閱奏章。任黎開口后,南韻便放下毛筆,看向任黎。
“陛下,秦王的惠民方案,與煙雨閣以前舉辦的周年活動大同小異,臣回去完善下細則,即可推行。不過…由于之前煙雨閣舉辦這類活動時,因審查不當,一些參與的商家惡意漲價,敗壞了名聲,損毀信譽,致使黔首心有抵觸。
朝廷在頒行之日,需先正風氣,重獲黔首信任。”
南韻頷首道:“叔父言之有理,此事便交予叔父,有何需要,盡可跟少府提。‘天禧三重禮’由少府、商貿行共同主辦。”
任黎拱手道:“臣需要繡衣,以引導民間輿論。”
“好。”
……
……
酉時三刻,天光略暗。
任巧回到留聽院,剛坐到軟榻,準備躺下休息時,被她特意調過來的春花忽然帶著阿母院里的侍女走進來。
“小姐,侯爺請小姐過去。”
“阿父找我何事?”
“奴婢不知。”
任巧有些疑惑,懷疑阿父忽然找她,可能是受不了阿母的催促,跟她說婚事。
來到青玉院,任巧見阿父一人獨坐在廳堂里喝茶,更加懷疑阿父是要跟她說婚事,心中頓生抗拒。
走進廳堂,任巧行禮,繃著臉說:“阿父找我,是為公事還是私事?”
“公事。”
任巧聞言,頓時長呼一口氣,臉上浮現出甜美的笑容。
“阿父請說。”
“平生與陛下的婚期已定在十一月戊申日。平生為慶婚事,欲拿出一億,舉辦‘天禧三重禮’,以惠黔首。平生的惠民方案雖好,但內容與此前煙雨閣舉辦的周年活動類似。”
任黎說:“而這類活動,已因那些貪圖小利的商號壞了誠信。平生的‘天禧三重禮’恐會受到牽連,我需要你的繡衣在朝廷頒布后,引導民間輿論。”
“哦,我知道了。”
任巧答應得干脆,心里則是松了口氣。
阿兄能這樣做,說明她五天前的擔心是多余的,阿兄不會跟當年去西域一樣,回來后性情大變。
不過阿兄還是有些不行,定了婚期,竟然不第一時間告訴她,而且要用繡衣,還讓阿父轉達。
等阿兄回來,她一定要收拾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