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任平生聽完了任黎對于大離經濟體系的建設方略,露出笑容。
“當初把那邊的經濟學書籍交給叔父時,我就同韻兒說,以叔父之才,定能在極短時日內吃透其中精髓。今日一番詳談,我發現我還是低估了叔父在經濟學上的才干。”
任平生語氣誠懇。
“我在那邊生活了二十多年,對于那邊的經濟體系,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而叔父僅憑幾本書,便能制定出契合大離國情的方略,實在令侄兒欽佩。大離經濟學第一人非叔父莫屬。”
任平生接著說:“等以后叔父定好經濟框架,叔父就是大離名副其實的經濟學之父。”
任黎聽著任平生懇切的贊美,淡然一笑。
“平生過譽了,方才所言,僅是我翻閱后的一點淺見,真要推行落實,尚需細細斟酌,多方商議。”
任平生收斂笑意,神色鄭重的望著任黎緩聲道:“此事千頭萬緒,牽連國本,非大才不可掌舵。我與韻兒都不善于此道,故這構建大離經濟體系之重任,我有意全權托付于叔父。
即日起,相關政令起草、衙門籌建、人員調配,乃至后續推行中的斟酌損益,皆由叔父主理決斷。若需協調各部,或遇阻滯難行之處,我和韻兒自會為叔父解決。”
任平生略作停頓:“不知叔父意下如何?”
任黎望著任平生的眼睛,沒有猶豫、遲疑,十分干脆的點頭應道:“好。”
“那好,公事說完了,我們叔侄倆說些私事,”任平生問,“叔父最近有見到巧兒嗎?”
任黎聞言不禁有點疑惑:“巧兒怎么了?”
“巧兒最近應該壓力挺大的,每天正常作息,臉還瘦了一圈。我已經讓尚食房給巧兒做一些可以補氣血、寧心的食物。不過僅是這般,應無法緩解巧兒的壓力。”
任平生語氣斟酌:“叔父是否能勸勸叔母,別太操心巧兒的婚事。巧兒才十八歲,這個年齡在那邊才剛上大學,沒到婚嫁的年齡。有的人骨頭都還沒閉合,還能繼續長高。”
“而且女子不比男子,過早生育,與個人身體有害無益。我們可以等到巧兒二十歲后,再張羅巧兒的婚事。”
“當然,我不是說叔母不該憂心巧兒婚事,只是巧兒現在年齡尚小,心智還不是很成熟,叔母是好意,但也會帶給巧兒壓力。像然然,她就因家里催婚,已經兩年沒回家了。”
任黎微微點頭:“我知道了。”
任平生露出笑容:“叔父,我提一個建議,你聽了后別覺得我冒犯啊。”
任黎瞅著任平生臉上的笑容,雖和剛才的笑容沒有區別,但任平生的話,讓任黎第一反應是任平生又要胡扯了。
任平生不等任黎回答,略微壓著嗓子說:“叔父這些年是故意不要二胎吧?”
“……”
“今時不同往日,與其讓那些分出去那么多年的小宗認祖歸宗,然后又因為我的性格,弄出大家都不愉快的事情,叔父不如努努力,給我和巧兒生幾個弟弟妹妹。”
“……”
任黎嘴巴翕動:“我知你眼里容不得沙子,但他們中不乏遵紀守法之輩。”
“巧兒和我說過,我也說了這些人百年后可認祖歸宗。百年之內就算了,一人認祖歸宗了,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孩子怎么辦?我們要是拒之門外,徒惹非議。”
任黎沉默。
任平生接著說:“而像這類人,應該要么老實本分,要么自身強大,他們對于認祖歸宗一時應該不會很在意。”
話罷,任平生見任黎臉色微沉,說:“叔父若是過意不去,不如列一份名單給我,只要他們能通過考試,確有真才實學,我可優先擇用他們。朝廷正值高速發展之際,人員缺口很大。”
“再說吧。”
任黎雖早已從巧兒那知道了平生對當年那些刻意分家、改名換姓的分家的態度,但親耳聽到平生這樣說,心底還是有些無奈。而更讓任黎無奈的是,他當日跟任毅提及此事時,任毅得知任平生的態度后,默認了。
這是最讓任黎無奈的地方。
他那些年有意的不生二胎,就是不想自己的孩子在還沒成年時,就被“趕”出任氏、改名換姓,從此淪為任氏見不得光的附庸。他甚至慶幸自己生的女兒,慶幸他這一代人丁不興,巧兒可避免那既定的命運。
而平生發動驚雷之變后,任黎便有了讓那些年離開任氏、改名換姓的小宗認祖歸宗,結果平生的態度出乎他的意料,可仔細一想,又在意料之中。
平生對待母族表親都是那個態度,更別說那些只聽過、沒見過的小宗親戚。
還有,正因平生對待表親的態度,使他妻妾家里的親戚,都不敢仗著與任氏有親,胡作非為。那些人對平生甚有微辭,之前還有人挑撥巧兒和平生的關系,結果反被巧兒教訓了一頓。
任平生雖然不知任黎心里想法,但不難猜到任黎應該是不喜他的決定。他有心再說些什么,但想了想他的那個決定,說什么都是徒勞,故干脆結束這個話題。
“叔父,我剛才的建議,你考慮考慮?其實自我知道先祖的那個決定時,我就覺得先祖的……”任平生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多少是有點搭錯筋了,都成造反世家了,這樣做固然能保存血脈,但有什么意義呢,姓都改了。”
任平生接著說:“如今任氏雖然還是我父做主,但我覺得那個規定可以作廢了,阿父肯定不會拒絕。再說了,任氏人丁稀薄,我們理應努力為任氏開枝散葉,壯實家族。”
任黎心動,面上不顯的調侃道:“如此說來,平生有納妾之意,或為左相納妾之念?”
“沒有,我可沒想這么想過,這讓韻兒或阿母聽到了還不得揍我。”
任平生說:“我的意思是,叔父可以試試,畢竟叔父和叔母、姨娘們還年輕,正是闖的年紀。不過有件事我得先跟叔父說好,要是以后真有了弟弟,任氏的下任家主還得是巧兒的。”
任黎一怔,略微沉默說:“平生認真的?任氏的下任家主于情于理都應是你。”
“當然,”任平生正色道,“我對那些流落在外的小宗,雖然有些不近人情,但叔父叔母還有姨娘們在我心里,和阿父阿母沒有區別。我和巧兒也僅是名義上的堂兄妹,實際關系和親兄妹一樣。下任家主是我還是巧兒,都一樣。”
“可是……”
“沒有可是,叔父和阿父這一代的事,你們說了算。我和巧兒這一代的事,我說了算。”
任平生站起來說:“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宮了。”
話罷,任平生面帶笑容的向任黎行了一禮。
任黎站起來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