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宮。
任巧坐在軟榻,剛拿起筷子,耳朵一動,抬眸看向對面的綠竹說:“對講機響了。”
綠竹立即起身,快步走向她的工位,硯臺旁的對講機果然傳出月冬的聲音。
“小姐,公子和你在一起嗎?完畢。”
綠竹拿起對講機,快步走回去,向任巧奉上對講機并轉述月冬說的話。
任巧接過對講機說:“阿兄上午過來就是看我瘦沒瘦,然后一個人去商貿行了,他還沒回去?完畢。”
“沒有,完畢。”
對講機里剛傳出月冬的回復,任巧耳朵微動,按下對講機的通話鍵,說:“我聽到車的聲音了,阿兄來我這里了,你找他有什么事,我等下跟他說,完畢。”
“陛下問公子回不回來用膳,完畢。”
“哦,阿兄過來了,完畢。”
任巧話音未落,任平生的身影已出現在任巧、綠竹、春桃的眼中。
任平生聽到了任巧說的話,問:“韻兒找你?”
“阿嫂問你回不回去用膳。”
任平生隨手將車鑰匙遞給綠竹,拿過任巧手里的對講機說:“是我,你們先吃,我跟巧兒說件事,等會就回去,完畢。”
“好。”
對講機里傳出南韻簡短的回復。
任平生放下對講機,坐在任巧身邊,看向綠竹說:“讓殿里的人都出去會。”
“喏。”
綠竹、春桃立即走下軟塌,讓殿里正在吃飯的小吏都端起飯碗去別殿吃飯。她們倆則是守在殿門口,防止任何人靠近偷聽。
任巧等聽到關門聲,問出心里的疑惑:“出什么事了?”
“定海商號的陸守是兩月前死于海難?”
陸守是任巧安插在定海商號的繡衣,其所任的貨殖長一職,在定海商號屬于中層領導,主管對外商貿、采購。
兩個月前,任巧得定海商號的其他繡衣稟報,陸守所在的商隊從葉調國歸來途中,遭遇風暴,不幸遇難,只有一艘護舶的斗艦僥幸得存。
“是啊,他的死亡有問題?”
任巧在得知陸守死訊后,出于謹慎已派人核查。目前雖因路途之故,還沒有結果,但出海因風暴遇難是常有之事,任巧不覺得陸守的不幸是人為造成的。
要知陸守在定海商號里的言行、風評,任巧一清二楚,陸守沒有與定海商號的其他人結仇,那些人也沒有理由要殘害陸守。另外,也是最重要的,葉調是阿兄的地盤,定海商號其他商隊無法涉足。
眼下聽阿兄突然提起陸守,還特意屏退左右,任巧不由得認為陸守的死有問題,阿兄在定海商號還有別的耳目。阿兄什么時候在定海商號安插了別的耳目?
任平生自然不知任巧心里念頭。他沒有回答任巧的問題,直接說出扶南、都元、葉調等海外小國聯合通過定海商號遞交國書、意圖朝貢,學習技藝一事,以及他的懷疑。
任巧聽完,面露沉吟之色,說:“如此說來,蠻夷小國集體朝貢,確是像定海商號一手主導的。他們的目的肯定是巧工坊的火藥、火器技藝。自火器面世顯威后,便有許多人貪圖火器、火藥技藝。
定海商號、煙雨閣等都曾提出申請,想要為自己的商隊配置火銃、炸藥包。你當時僅同意給煙雨閣的西域行商配備炸藥包,且使用程序嚴苛到那些西域行商,有的都不愿意攜帶炸藥包。”
“我當時為什么不同意給定海商號配置炸藥包?”
“定海商號是一家皇家與氏族聯合的商號,任氏雖在其中占據主導位置,擁有一票否決權,但由于內有皇家和其他氏族之人,你將定海商號排除在你的商號之外,對其有著天然的不信任和防范。”
任巧說:“你認為定海商號勢大之后,必然會變成一頭野獸,他們當中必會有人瞞著我們,在海外行不法之事。事實上,你的推斷沒錯,他們不僅有不法之舉,且得到了姚氏、薄氏等一些氏族的支持。”
“而且他們經手的航線,就是我們在定海商號的人都難以插手、涉足。你前兩年的重心放在百越、匈奴之上,對待姚氏、薄氏等氏族的不法之舉,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僅派繡衣密切監控。”
任平生目露思索之色:“我們的航線是葉調、辰諸、扶桑和林陽?我們在這些地方都修筑了城池?且叔父還知曉?”任平生看似在問,實則意思肯定,他接著問:“我們在這些地方有多少人?”
任巧不假思索的說道:“不算當地蠻夷,我們在葉調有五百二十三人,辰諸三千八百二十五人,扶桑兩千六百四十五,林陽八百六十四人。我們在這些地方修筑的城池里設施齊全,且占據戰略要位。”
任巧看著任平生說:“你要是想攻打姚氏、薄氏等氏族在海外的基地,他們可以隨時出征。他們這群人都是當年在邊郡活不下去的孤兒、流民,你收養了他們,他們對你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我們在當地招募了多少蠻夷?”
“葉調蠻夷兵五千;辰諸八千;扶桑沒有,扶桑的蠻夷矮小如孩童,只用來挖礦;林陽六千。”
“我們的人手里有沒有火藥?”
“沒有,你當時說海外不比西域,給他們火藥,是養虎為患。”
“叔父知道他們嗎?”
“不知道,他們雖然都登記在定海的名冊上,但包括阿父在內,很多人都以為他們是定海自己招募的,姚氏、薄氏等氏族還嘗試收買他們中當中一些人。”
“定海的繡衣最近有沒有遞來暗報?”
“這兩天有收到來自定海的繡衣暗報,內容是一個月前的月例匯報,上面沒有提及朝貢一事,”任巧說,“我沒有及時向你和阿嫂稟報,是打算這兩日匯總后,再向你和阿嫂稟報。”
“你那有我們在海外的人員名單嗎?回頭一起給我。”
“好。”
任巧問:“你是不是打算對定海商號動手了?”
“我一直都有整頓定海商號的打算,不過目前時機未到,先由著他們。”
任平生接著說:“樓船將軍、都尉等主管水師官員身邊有繡衣嗎?”
“有。”
“調查他們建元二年以來的所有人情往來,是否有和商賈接觸。”
“知道了。”
“行,你接著吃吧,我回去了。”
“車鑰匙。”
“不用了,我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