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寧清殿，溫煦的陽光斜照入門，浮塵在光柱中靜謐流轉(zhuǎn)。
“秦王。”
門口的侍衛(wèi)、負責(zé)通傳的宮娥幾乎同時行禮。
任平生微微頷首，步入寧清殿。南韻如往常般端坐于御案之后，手執(zhí)朱筆，正批閱奏章。她美艷的容顏間神色清冷，眉目低垂，專注中自帶一股不容侵擾的沉靜。
月冬和兩旁宮娥向任平生行禮的動靜，讓南韻抬眸。她看著大步走來的任平生，清冷的容顏上浮現(xiàn)出艷麗的笑容：
“平生回來了，月冬，傳膳。”
“喏。”
任平生踏上玉階，說：“你們還沒有吃飯？都說了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朕想等，”南韻低頭，繼續(xù)在奏章上書寫批示：“平生適才與巧兒所言何事？”
“你看到叔父今日遞上來的奏章了嗎？”
“是呈報橡膠栽種進展與蠻夷小國突然請貢之事的奏章？”南韻筆尖稍頓，抬眸問道，“這些蠻夷突然上書請貢背后另有文章？”
任平生坐在南韻身邊，看向月冬。月冬會意，立即無聲示意兩側(cè)的宮娥出去。她自己也沒有留下，走下玉階，往外走。
任平生喊住月冬：“午膳送來了直接拿進來。”
“喏。”
任平生看回南韻：“我懷疑是定海商號里的一些人策劃了這次朝貢。他們的目的，是想借蠻夷之手，偷盜火藥、火器等技藝。”
任平生條理清晰的陳述疑點：“根據(jù)已知的情況，定海商號早已武力征服了那些蠻夷小國。他們在那里強占了肥沃的土地，修筑城池，肆意抓捕當(dāng)?shù)赝寥藶榕?/p>
在這種情況下，定海商號要在當(dāng)?shù)亻_辟橡膠園，栽種橡膠，那些蠻夷哪來的膽量向定海商號提出那些條件？
還有，定海商號的管理層非普通商販，他們當(dāng)中有不少人通曉朝廷禮制。他們這次明知故犯，擅自帶蠻夷來禮，傳授覲見禮儀，意圖已經(jīng)很明顯了。”
任平生語氣沉了下來：“他們這是擺明了拿我們當(dāng)傻子糊弄，以為找一群無毛猴子過來朝貢，就能讓我們大開科技之門。”
“無毛猴子……”南韻啞然一笑，“這般形容頗為有趣。”
“你也看過定海繡衣對漲海諸夷的見聞錄，那些蠻夷雖然有國，但大多茹毛飲血，卉服草衣，很多還住在樹上，跟猴子一樣在樹上找果子飽腹，可不就是一群無毛猴子。”
任平生語氣再沉：“定海商號那些人，以為找一群無毛猴子過來演場戲，就能騙走火藥火器的技藝，這擺明了是沒把我們放在眼里，覺得我們和那些無毛猴子一樣好糊弄。”
話音剛落，月冬領(lǐng)著幾名手捧食案的宮娥悄聲入內(nèi)，徑直走向殿側(cè)的圓桌布置午膳。
南韻沒有在意那些宮娥，沉吟道：“如此說來，他們貪圖火藥火器技藝，恐不僅是出于海外安全，更是另有其他圖謀，”南韻略作停頓，“平生打算何時對他們動手？”
任平生站起來：“先吃飯。”
他走到圓桌旁，抬手屏退了侍立的宮娥，留下月冬。
“你不用出去，一塊吃。”
任平生拿起筷子，給南韻夾了一塊一塊紅燒牛肉，接著剛才的說：“這次上書請貢的，是扶南、都元、林陽、直通四個蠻夷國。”
“扶南位于日南郡的西南方，實力在那群蠻夷中最為強大，定海在這里建造了一座城池，其隸屬于姚氏。姚云山目前雖未與之有直接的聯(lián)系，但他必然是知曉的。”
任平生接著說：“林陽，直通同屬孟人，他們都位于日南的西南方，其中林陽居于內(nèi)陸，直通臨近海。我們要是從日南去林陽、直通，需經(jīng)扶南。不得不說姚氏占了一個好位置。”
任平生繼續(xù)說：“直通屬薄氏，林陽屬于我。我占的這個位置，雖上下受限扶南、直通，為二者夾困，他們在扶南、直通只占一地，想夾擊我們沒那么容易。而且只要武力強勁，戰(zhàn)時便可中心開花。”
南韻有些詫異：“林陽是你的？”
“嗯，除了林陽，葉調(diào)，辰諸、扶桑都有我的人。林陽有離人八百余，當(dāng)?shù)赝寥肆в唷Ｈ~調(diào)離人五百余，當(dāng)?shù)赝寥宋迩в唷！?/p>
“平生布局深遠，韻甚是欽佩。”
“在知道定海商號里有人在那些蠻夷小國筑城后，我便覺得我應(yīng)該也有派人在海外筑城，之前不問，剛才一問，果不其然，”任平生說：“此事隱秘，除了我、巧兒以及一些繡衣外，便是代管定海的叔父都不知道。”
南韻問：“都元居于何處？”
“位于日南郡的東南方，兩者之間隔了一片海，是我們進行海上貿(mào)易的一處中轉(zhuǎn)站。它和扶南、林陽、直通是我們面向海外世界的兩條路。”
“葉調(diào)呢？”
“也是東南方，經(jīng)過都元繼續(xù)向南航行，方可抵達葉調(diào)。”
任平生接著說：“都元地處東南海路要沖，我們?nèi)羰菑拇箅x前往葉調(diào)，須經(jīng)此國。定海在都元的補給站屬于薄氏，我們雖有分一杯羹，但占比小，掌控力有限。
兩地的物產(chǎn)上，都元的物產(chǎn)貧瘠，其國的經(jīng)濟完全依賴大離與身毒、葉調(diào)等國的貿(mào)易。葉調(diào)的土地肥沃，我們的人在葉調(diào)上占據(jù)了很多肥沃的土地。
據(jù)現(xiàn)代數(shù)據(jù)計算，葉調(diào)適宜耕種的土地約六千萬畝，而以現(xiàn)在的生產(chǎn)力和耕種條件，據(jù)我們在葉調(diào)的人測算，葉調(diào)適宜耕種的土地約一千萬畝，和南陽郡差不多。”
任平生繼續(xù)說：“我們在葉調(diào)的人因人力有限，僅占據(jù)了約一百二十八萬畝最肥沃的良田。這些良田每年可產(chǎn)糧約兩百五十六萬石。扣除自用和海運耗損，我們每年可帶回一百二十萬石糧食，約占海外進口糧食的四分之一。”
“此外，葉調(diào)毗鄰香料群島，上面盛產(chǎn)丁香、豆蔻等香料，我們?nèi)ツ陱闹蝎@利約兩千萬錢，比之南陽郡的賦稅僅低三百余萬錢。”
任平生說出另一件隱秘：“這還僅是我們計入定海商號的數(shù)目，私賬上我們一年的總收益是三千五百二十八萬錢。這多出來的部分，扣除當(dāng)?shù)厮璧慕?jīng)費，余下的八百五十三萬錢，全都以其他名義劃入巧兒私賬，充作繡衣之資。”
“這類事情固然做得隱蔽，但定然忙不過姚氏、薄氏和一些商賈的耳目。他們對此必然眼紅，故而，我認為他們覬覦火藥、火器技藝，最直接的目的是貪圖葉調(diào)寶地，想假扮海盜打劫，分一杯羹。”
“至于有無反心，姚氏肯定有，但我現(xiàn)在還是戰(zhàn)無不勝的秦王，他們不敢妄動。”
南韻沉吟片刻，抬眸望向任平生：“平生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