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聽聞秦王駕到時,正待在自己的辦公室,畫第十版第二代發電機的圖紙。
自秦王準許師兄將他帶回巧工坊,并以師兄的名義創建電工坊,由他主管電工坊一切事務后,他便下定決心一定要在三個月內研制出發電機,以換取活命的機會。
師兄覺得希望很大。
他則十分忐忑,直到他研制出第一代發電機后,秦王赦免了他的發妻,并派人將其送來,與他團聚,他心里的忐忑這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活命的希望。
那天之后,他腦子里就一個想法,盡快研制出第二代發電機。
秦王從后世帶回來的電學、發電機資料十分的齊全,每代發電機的圖紙、所需的材料都是十分的詳細。他制作出的第一代發電機,便是因此才得以成功。
也正因此,徐行心里只有有望脫罪的喜意,沒有制造出發電機的得意。
在他看來,一頭豬若是識字,對著秦王帶回來的圖紙、資料,也能制造出第一代發電機。
故而,對于第二代發電機,徐行雖參考秦王帶回來的圖紙、資料,但沒有完全照搬。他認為照葫蘆畫瓢,體現不出他的才能,他得在現有的圖紙上進行創新、改進,讓第二代發電機能投入實用,方能得到秦王賞識、脫罪。
因此,徐行對第二代發電機的標準定的很高,其一縮小體型,不能超過第一代燃煤機的體型;其二提升功時,讓第二代發電機能投入實用,至少能像秦王從后世帶來的簡易發電機一樣,供一個工坊使用。
徐行一開始覺得他這次最多只用一個月,就能研制成功,然實際的進展卻打了他的臉,第二代發電機所需的材料,如電磁鐵、電驅鐵芯、換向器和銅刷等一直達不到要求。
為此,當內源坊的元臻成功研制出第二代燃煤機后,徐行便迫不及待的跟王清提出,要將第二代燃煤機投入實用,增加鋼鐵工坊的驅動力,以提升冶煉工藝,提升鋼鐵質量。
得益于秦王從后世帶回來的冶煉資料,鋼鐵工坊很輕松便復刻出后世的初代冶煉工藝,為他的電工坊解決了材料問題,同時還為火器工坊解決了材料問題,提高了第二代燃煤機所需的材料質量等。
這般爆發性的突破,讓王清喜出望外,當即就跟他說,秦王知道巧工坊的進展后,一定會很高興。屆時就算不能直接赦免他的罪,至少會赦免他的兒子。
如今聽聞秦王駕到,徐行先是愣在原地,只覺得自己聽錯了。得到確定后,徐行是又喜又忐忑、不安。他既希望秦王是因他功勞而來,特意過來赦免他,又覺得他的那點功勞,何至于秦王親自過來。
秦王過來,是為檢驗巧工成果?
徐行覺得應該是這樣,但該念未落,心里莫名生出秦王有可能是過來殺他的念頭。
不會不會,秦王要殺我,何止于親自過來。
徐行忙甩掉這個念頭,可仍抑制不住的想,秦王是過來檢驗成果,然后順道殺他。
這個念頭就似是在他心里扎了根,發了芽,無論他怎么使勁的拔、壓,都拔不了、壓不下。
他忐忑、不安的走出辦公室,望著門口負責看管他的披甲衛士,心里的忐忑、不安更甚。
雙腿輕微打顫的走出電工坊,徐行望著那威嚴的甲士、遠超他想象的奢華又莊重的帝輦,下意識恭敬靜立,等候秦王下輦。
沉默。
安靜。
微微垂首的徐行忍不住的抬眸望向那個已經放置許久的木制臺階,疑惑秦王怎么還不下輦?
總不能是在輦內商量怎么處置我吧。
徐行很清楚不可能,但這個念頭一出,他愈發的不安、忐忑。
又不知過了多久,周身忽然響起“臣等恭迎秦王”之聲,徐行瞬間一個激靈,忙拱手深拜,跟著喊。
因突然又緊張,徐行聲音有些尖銳,在眾人的呼喊中格外顯眼。
徐行自己不知,滿心都是在祈禱秦王別殺他。
任平生自是不知徐行心中所想。他走下帝輦,掃視眾人一圈,目光落在一個看上去十分緊張的中年男子身上。
因男子低著頭,任平生看不到其樣貌,但這人的打扮、氣質頗似方士,加之其有種莫名的緊張,任平生覺得此人應該就是徐行。
位于任平生身后左側的王清雖然看不到任平生的目光已落在徐行身上,但他覺得秦王應該是在人群中找徐行。他剛欲開口詢問,是否要召見徐行。位于任平生身后右側的月冬,上前一步,朗聲道:“徐行何在?”
徐行聞言,瞬間一個激靈,下意識的抬頭,望向秦王,目光又越過秦王,落在王清身上。見師兄也在,徐行莫名有些安定,旋即立即上前,恭敬行禮道:“臣……罪人徐行拜見秦王。”
“帶孤去看你研制出來的發電機。”
徐行一怔,沒想到秦王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讓他帶路去看發電機。他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悵然若失。
師兄助他制定的巧工坊體系改進方略,難道沒用?
應該有用吧,不然秦王不會特意過來。
他研制出第一代發電機時,秦王就沒有過來。
這些念頭描述起來漫長,實則只有一瞬間。徐行喏應一聲,立即帶路。
然后在觀看第一代發電機時,徐行適時的講解,講述他對于發電機的理解。
任平生認真聽著,時而微微點頭,時而發問,姿態與在內源坊時一致。只是對待徐行時,少了幾分熱絡,多了幾分冷淡。
然后,任平生還讓月冬用手機拍下第一代發電機,并讓電工坊包括徐行在內的匠人,都站在第一代發電機前,拍了幾張合照。
值得一提的是,任平生也有站在第一代發電機前,拍照留念,但任平生除了和月冬拍了張合照,未與徐行或其他電工坊的匠人合照。
徐行對此沒什么感覺,秦王尊貴,不與他們合照很正常。
王清則是在心里嘆氣,秦王僅與少府合照的行為,足以說明秦王是鐵了心要處置徐行。
對此,王清除了保不住師弟性命的難過,沒有別的念頭。秦王適才在帝輦上跟他說的那番話,已是給了他極大的面子。
不然,秦王要殺人,何須跟他饒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