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寡婦那句“打劫供銷社”的話音剛落,李棟梁就咧著嘴大笑起來。
“媽,你說的啥話!這都是咱花錢買的,正兒八經買的!”
“來路正的很!”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里最大那個包袱往屋里拎,獻寶似的往桌上一放。
陳妮兒也跟著進屋,把手里的小包袱放在桌上,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媽,您看看。”
柳寡婦狐疑地跟了進來,眼睛在那些大包小包上掃來掃去,伸手解開那個最大的包袱。
里面是一匹嶄新的藍底白花布料,摸上去厚實又光滑。
“這……這得多少錢?”柳寡婦的眉頭一下子就擰緊了。
“沒多少!”李棟梁大手一揮,又從另一個袋子里掏出兩包點心和一瓶罐頭,“媽,這布是給你做新褂子的,這吃的,咱晚上就開了它!”
看著這些東西,柳寡婦臉上的詫異更濃了,她沒去看那些吃的,而是緊緊盯著自已的兒子:“棟梁,你跟媽說實話,你哪來這么些錢,又是買衣服,又是買布料的?”
她可是知道的,兒子和妮兒身上哪有什么積蓄,結婚辦個酒席那還都是花的她的老底,家里的錢也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現在才跟著李建業干第一天,怎么就有錢置辦這些了?
“嘿嘿。”李棟梁撓了撓頭,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媽,是建業哥!建業哥看我和妮兒干得好,提前把我們倆這個月的工錢給結了!”
“啥?提前結了?”柳寡婦愣住了,“結了多少?”
“六十塊!”李棟梁伸出六個手指頭,比劃了一下,“我三十,妮兒三十,一分不少!”
六十塊!
柳寡婦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普遍也就三十來塊的年代,六十塊錢在鄉下那可是一筆巨款!
她心里那點懷疑頓時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火熱,她想起一茬,連忙追問:“那……那今天送過去的魚呢?賣得咋樣?好賣不?”
這才是她最關心的。
工錢是死的,可那賣魚的生意,要是真能做起來,那才是活錢,是長久的營生,是能讓李棟梁他們穩定有活干的來源。
“好賣!咋不好賣!”李棟梁一拍大腿,興奮地說道,“媽,你是沒不知道!建業哥把魚拉到市場,沒一會兒就賣完了,我跟妮兒就去逛了一會,再碰見建業哥的時候,一車魚就全賣光了!”
“全賣光了?”柳寡婦的心跳都快了幾分,“那……那賣了多少錢?”
“建業哥說,賣了六十多塊呢!正好夠給俺們倆發工錢的!”李棟梁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他這話一出口,屋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柳寡婦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上。
一天……就賣了六十多?
她手指頭不自覺地動了動,嘴皮子無聲地哆嗦著,心里飛快地算著一筆賬。
一天六十多,一個月三十天,那……那不是得有兩千塊錢?!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在她腦子里炸開。
她知道李建業有本事,可萬萬沒想到,竟然這么有本事!
光是每個月固定賣給鋼鐵廠的魚,聽說就能掙個兩三千,現在又在市場擺攤,一天就能賣六十多,這一個月下來,又是小兩千的進賬!
這么一算,建業這孩子,一個月豈不是能掙四五千塊?
柳寡婦感覺自已的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
四五千塊啊!那是什么概念?那是鄉村泥腿子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她看向自已兒子的眼神都變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語重心長,“棟梁,你建業哥是真有本事,對你也是真沒話說,這六十塊錢說給你就給你了,你以后跟著他,必須得拿出十二分的心思好好干,聽見沒?不能有半點偷懶耍滑的心思!”
“媽,你放心吧!”李棟梁重重地點頭,“建業哥對咱家的恩情,我這輩子都記著!我肯定好好干!”
柳寡婦這才松了口氣,目光又落回到那匹新布料上。
她伸手摸了又摸,嘴上卻開始念叨:“你說你們這倆孩子,剛拿到錢就瞎花,給我買啥新衣裳,我這老婆子有穿的就行了,你們小兩口自已扯塊布做身新衣服穿就行了唄……”
話是這么說,可她臉上的笑容,卻是怎么也藏不住,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媽,這錢掙了不就是花的嘛!”李棟梁滿不在乎地說道,“咱家現在一個月也能掙六十塊了,買件衣服算啥!以后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就是,媽。”陳妮兒也溫柔地勸道,“棟梁說得對,掙錢就是為了讓日子過得更好,這布,還有那褂子,您就收下吧,回頭我再用布料給您做幾件衣服。”
說著,她還把自已那個小包袱打開,里面是一些糖果和一小塊的確良布料。
“我還給我爹媽也買了點東西,等有時間我跟棟梁回娘家一趟,給他們送過去。”
柳寡婦看著懂事的兒媳婦,心里更是樂開了花,連連點頭:“好好好,妮兒真是個好孩子,你們長大了,日子過得好了,我這心里就比啥都高興!”
她說著,目光在李棟梁和陳妮兒兩人身上來回打轉,笑呵呵地又補了一句:“日子是越過越好了,就是不知道,我啥時候能抱上大孫子啊?”
這話一出,屋里喜慶的氣氛頓時一滯。
李棟梁和陳妮兒的臉“唰”一下就紅了,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手足無措。
還是陳妮兒反應快,她連忙岔開話題:“媽,那啥……我尋思著,要不……要不我現在趁時間還早就回娘家一趟?把東西給我爹媽送過去,也跟他們說說咱們現在的好日子。”
“對對對!”李棟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道,“媽,我陪妮兒一塊兒回去!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