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告訴戴纓幾人,他是自己尋去紅礁。
“紅礁里面有什么?”戴纓有些好奇,她認為,那什么角斗,不足以讓人談“紅礁”而色變。
“那是個無人管制的地帶,里面沒有兵,只有惡人,和更惡之人,都是些亡命之徒,在那里,只要給夠錢,便可買人命。”朔說道,“我是因為聽到消息,紅礁有人販賣我夷越人,本也無事,就去看看。”
“所以那四個夷越人不是你的同伴?”陳左問。
朔搖了搖頭,道了一聲“不是”,然后繼續(xù)用飯。
戴纓看著眼前這名少年,雖說他用這樣一個大缽,卻并不見粗魯,嘴里的飯食必是完全咽下,才開口說話,腮幫子鼓動著,看他吃飯,也覺著香甜。
“你們打哪里來的?”朔問道。
“大衍。”戴纓問,“你知道大衍么?”
“知道,那個國家快完了。”朔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
“怎么……快完了?”戴纓指尖猛得一顫,追問下去,她曾讓陳左在船上打聽,卻沒打聽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海對岸的羅扶這次全力攻進大衍,大衍小皇帝指定招架不住。”他將茶杯放下。
“你如何知道這般清楚,莫不是胡說一番,糊弄我們?”陳左對這少年始終抱著警惕和懷疑的態(tài)度。
朔聳了聳肩:“若是不信便不信,我騙你們有什么好處?再說那大衍同我們夷越可不止隔一個海,就像……一個在天那邊,一個在天這邊,它是死是活,同我夷越半點關系沒有。”
“你……”陳左想說什么,可這少年的話讓他無從反駁。
戴纓對陳左輕輕搖了搖頭,然后看向朔,想問一問他,知不知道北境,但一想,這樣一個普通出身的年輕人,應該不會知道太多。
“阿姐,你想問什么,盡管問來,上到家國大事,下到市井傳聞,我沒有不知道的。”他說道。
戴纓笑了笑,并不抱希望,不過還是問出了口:“你可知道北境?就是位于大衍……”
不待她說完,他點了點頭:“知道,北境早已脫離大衍,是個很大的威脅,如果不能收攏,大衍遲早被反噬。”
說罷,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戴纓,見她神色緊繃而認真,說道:“我也只是聽我父親提過一嘴,知道個大概,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戴纓聽后沒有再問,而是轉頭看向窗外,靜了一會兒,突然說道:“離上岸還有些時日,朔,你能教我們三人夷越話么?”
不論夷越還是烏滋,通用越語。
“你要學?”
“是。”戴纓問,“我先前在書上自學過,就是不知道發(fā)音準不準。”
朔笑道:“那你說一個我聽聽。”
戴纓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陳左和歸雁,壓住臉上的紅,清了清嗓,像模像樣地說了一句。
陳左和歸雁聽不懂,不過在他們看來,戴纓做任何事都能拿得出手。
“這句話的發(fā)音可對?”戴纓問,“又或是哪個字音不對,沒關系,你告訴我,指出來,我好改正。”
問過后,見對面的少年一臉認真,并沒有戲笑,這讓她稍稍松下心。
朔抬眼看向戴纓,“嗯”著拉長腔,喚了一聲:“阿姐。”
“什么?你說。”
“你剛才……”他頓了頓,終于沒忍住,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你剛才在說什么?我沒聽懂。”
在朔問出這句話后,屋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陳左和歸雁抿起唇,將嘴角的弧度抿成一條直線,盡量使自己看起來正肅,然后往戴纓面上看去。
戴纓一張臉紅了個透,那紅一直蔓延到耳梢。
歸雁是知道的,她日日伴在自家娘子身邊,娘子無事之時,會抱著話本子看,坐于窗下,煞有介事地發(fā)出一些古怪的語調。
她也聽不懂,便問她,這是哪國的話,娘子就會一臉認真地說,是越語。
然后她會在一旁驚嘆,將娘子捧得眉眼彎彎,頗為自得。
出行前,娘子還說,她自學過越語,去了那邊簡單交流是沒有問題的。
誰知說出來的夷越話,他們聽不懂,身為夷越人的朔也聽不懂,這會兒有點當眾打臉的意味。
“婢子將桌面清了。”歸雁一面收餐盤一面給陳左使眼色。
“我來,我來搭把手。”陳左趕緊說道。
兩人一前一后,端著托盤離開了屋室。
待人走后,戴纓遲疑了一瞬,抬起手,托住臉腮,借著動作緩解尷尬。
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那……這句話該怎么說?”
朔笑道:“阿姐剛才那句話到底在說什么?你說出來,我再用越語說出來。”
“我說的是‘這個物件多少錢’”戴纓說道。
朔照著這個話意,用越語說了一遍,戴纓聽后,再一回念自己剛才說的那句,相隔十萬八千里。
“你看這樣好不好,從明日起,你教我越語。”她說。
朔掇凳坐到她的身邊:“別明日了,就現在罷。”
戴纓想了想,也好,拿了一套紙筆。
“拿這些玩意兒做什么?”他問。
“你說的話我都記下。”
“不必記,你只和我多說說話,自然就記下了,我學你們的語言,就是這么學的,用不上幾個月,就能簡單溝通。”
這話在理,自此刻起,少年便擔任起了戴纓語言先生的角色。
為了在最快的時間學會越語,接下來的時日,兩人白天幾乎形影不離,當然,很多時候,歸雁和陳左也在一旁,因為戴纓讓他們也跟著一起學。
戴纓記憶好,腦子又靈,先開始還不好意思開口,到后來,只要和朔在一起,她就盡一切可能地找話說。
天南地北無所不說,而朔呢,同戴纓說話伊始,他會有意放緩語速,到后來,將語速適度提快,循序漸進。
他們不再說大衍話,不再說羅扶語,只用夷越話交流,有一半的時候,戴纓仍是聽不懂,不過她情愿用雙手比畫。
為了讓歸雁和陳左快速適應,她同他們說話也是堅持用夷越語,逼得他們二人沒辦法,硬著頭皮聽和說。
就這么,樓船行了一段時日后,終于抵達夷越港口。
戴纓等人下了船,一下船,入目便是全然不同的景象。
不說歸雁了,就是陳左也睜大了眼,四處張望,又是看人,又是看景。
這里的建筑和他們那片土地不同,高高低低的房屋由灰白巖砌成,粗大的梁柱,屋頂穹隆。
再看來來往往的行人,男子敞著闊大的領口,布料輕軟,頸間佩戴著彩石串成的珠鏈,手腕戴著護腕,腰間束著系帶。
他們有的束著發(fā),有的散著發(fā),或是半散著發(fā)。
女子衣著更是不同,同樣的寬大衣領,身上也是琳瑯裝飾,這里的男男女女很喜歡用鮮艷的飾物來裝扮自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女子,那一頭波浪似的長發(fā)。
有的將濃密的長發(fā)扭成一股,長長地擺在胸前,有的則全部盤在腦后,用珍珠或是瑪瑙等飾物點綴。
耳上墜著碩大的耳鐺。
無論男女,俱是蜜色的肌膚,深刻的五官,在蔚藍的天空下,在明媚的陽光中,顯得那樣有生氣。
來往人群中,也有像戴纓等人一般五官柔和,穿著較為保守衣衫的人,荷花說過,夷越吞并了大梁,想來那些就是曾經的梁人,現在的新夷越人。
正在好奇地張望時,迎面行來一輛馬車,車轅上的駕車少年,正對著他們笑,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金輝之下,隱轉流光。
“從哪里弄來的?”戴纓問。
“我從碼頭的車行租的,這里離都城還有好些距離,走得順當的話,天黑之前能趕到。”
于是,戴纓主仆坐于馬車內,陳左和朔坐于車轅,一行人往都城趕去。
接下來,戴纓在夷越都城待了一個月,在朔的帶領下,逛遍了整個夷越都城。
在此期間,戴纓試著用半吊子夷越話和當地人溝通,她的學習能力很強,適應能力也很強,再加上投入了所有的時間和精力,已經可以簡單的日常交流。
夷越都城真就如荷花所說,整個城市既熱鬧,又繁華。
是這個強大國家的體現,一切都是那么的外放,同它相較,大衍的人和物低調而內斂。
若讓戴纓形容,這個都城像一棵盛夏的參天大樹,生機盎然。
戴纓等人再次起程,前往烏滋國。
烏滋國同夷越相隔不算遠,這日晚,他們到達烏滋國中的默城。
默城在十幾個城邦中算是中等,離夷越最近的一個城邦,也是戴纓有意選擇這里的原因。
憑借地理優(yōu)勢,默城位于通往夷越的關鍵商路節(jié)點上,夷越的貨物,譬如,香料、香茶、絲綢布匹等,皆需通過默城。
同樣,各城邦的商貨,如藥材、美玉、馬匹等,也需在默城集中運往夷越。
是以,這里的機會更多。
夷越和烏滋之間,若是普通人往來,甚至不需要通關路引,通關路引只在通商貨時需要。
他們到默城時,已是半夜,隨便找了個客棧歇息。
次日一早,戴纓和朔一起于默城街頭轉看。
她是商戶出身,熟諳生意上的門道,想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立住腳知道該怎么走出第一步。
并且,她喜歡默城這個小國,余生,就在這里安頓,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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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一個在天這邊,一個在天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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