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諾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他腦海中那座名為“教義”的城堡,已經悄然出現(xiàn)了一絲裂紋。
他一直以來深信不疑的東西,似乎并沒有那么正確。
至少在暮色行省東部,這群死而復生的“先祖”們,行為的確是配得上神圣之名的。
維諾心中久久無法平靜,并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假如真的是圣西斯將他們派到這片土地上,讓他們來拯救自己的后人,“圣靈”這個稱呼又談何褻瀆呢?
無論是從哪個角度想,這條邏輯都是說不通的。更合乎邏輯的解釋是,亡靈僅僅只是亡靈,而邪惡與褻瀆又是另一個問題。
此時此刻,這位年輕的魔法師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褻瀆。
并非因為對亡靈的解構。
而是解構這種行為本身。
圣克萊門大教堂之所以能屹立千年不倒,正是因為那神圣穹頂之下不容置疑的權威。
教廷壓根兒就不在乎亡靈,卻無法不在乎“對權威進行解構”這種行為本身。
無論是以幽默的方式進行解構,還是以實事求是的態(tài)度進行探討,對權威都將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因為這將意味著那預設了前提的正確,將會失去它的前提。
不過,別說是維諾沒有意識到,圣克萊門大教堂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
至少,在這個一切才剛剛開始走向啟蒙的時代,哪怕是靠著滿腔怒火與激情走在最前面的羅蘭城,也都是在摸著石頭過河。
……
萬仞山脈的腹地,寒風刺骨如刀。
一群丟盔棄甲的食人魔正拖著沉重的步伐在雪坑中跋涉,周圍裹挾著大批同樣狼狽的哥布林。
從灰石鎮(zhèn)一路逃亡至此,他們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追在他們身后的亡靈仿佛永遠不會疲倦。
整整三天三夜,那咔噠咔噠的骨骼碰撞聲就沒在風雪中停歇過,并時不時將掉隊或者崩潰的倒霉鬼卷入其中。
他們只能一邊祈禱掉隊的那個家伙不是自己,一邊邁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向前挪騰。
這些食人魔和哥布林們永遠也想不明白,為什么這群骷髏架子這么能跑,就像有著無限的魔力一樣。
不止如此。
絕大多數(shù)亡靈在離開自己活動的區(qū)域之后,都會陷入漫無目的的游蕩,直到重新尋覓到活人的氣息。
但這些家伙卻不同。
即使他們將這些亡靈甩開到了視野之外,它們也會邁著堅定不移的腳步追上來。
“該死……這些褻瀆的玩意兒,怎么和人類混到一起去了?!”
“無恥的人族!他們背叛了自己的圣光!”
氣喘吁吁的哥布林,一臉恐懼的尖聲叫嚷著,一邊背叛卡爾曼德斯的信仰逃跑,一邊詛咒人類對圣光不忠誠。
可惜玩家們聽不見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否則一定會被這些小家伙的臺詞逗樂。
多新鮮,哥布林開始教人類效忠圣光了。
問過魔王大人的意見了嗎?
骷髏海中。
一只亡靈忽然抬起了頭,顱骨中的魂火微微閃爍,搖了搖那顆咯吱嘎嘣的腦袋。
看著還在前面步履蹣跚移動的食人魔逃兵,回到線上的【梅川秋褲】忍不住發(fā)出了一句吐槽。
“臥槽,這幫家伙可真能跑!”
正在旁邊趕路的【忘川內酷】看向他。
“你特么總算上線了,干啥去了這么久!”
【梅川秋褲】不好意思嘿嘿了聲。
“不好意思哈,剛下班。”
這話引來了周圍一眾骷髏兵們的側目。
“上班還行。”
“你還需要上班??”
“哎,太閑了,我還是想找點事情做。”
“所以你又找了個啥工作?”
【梅川秋褲】靦腆一笑。
“大學宿舍保安。”
【川了衣服】:“……”
經過多年的運營,《天災OL》早已成為了現(xiàn)象級網(wǎng)游,并由于其令人咋舌的自由度、以及連公司運營地址都找不到的隱私保護,而受到了全球玩家的狂熱追捧。
雖然各國各大媒體頻頻警示風險,呼吁大家不要玩這種來路不明的游戲,但顯然并沒有什么卵用。
這東西連加速器都不需要開,戴個VR眼鏡連上WIFI就能玩,甚至連配置都不挑,幾百元的老爺機都行。
各國專家們至今沒有弄明白,這游戲到底是什么原理。只有少數(shù)心理學家提出猜測,這或許是通過圖像誘導引發(fā)的心理催眠,從而在無意識中建立了夢境共鳴。
這種解釋過于拗口,但似乎是唯一能說得過去的解釋。
簡單來說,就是大家做著同一個夢,并通過服務器進行了有限的信息交換,維持了夢境的完整。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玄學以及宗教人士表示,這些玩家實際上可能連接了另一個靈氣充沛的高靈世界。
考慮到游戲的貨幣叫冥幣,不少人甚至認為,這些玩家其實是通過睡眠進入了冥府,或者說地府。
不過,這種說法實在是太扯淡了,以至于即使是在玩這款游戲的玩家,也沒幾個相信的。
由于《天災OL》牽動了全世界的神經,其中不乏一些現(xiàn)實中的貴族也在玩這款游戲,因此關于冥幣和游戲裝備的衍生交易平臺也應運而生,并得到了一部分人的默許。
不支持,也不反對。
這大概便是各國官方的態(tài)度。
反正做夢也影響不了什么,還能緩解一下現(xiàn)實中的就業(yè)壓力。至于其他的,先找到那家游戲公司在哪兒再說好了。
不過且不管地球人如何議論,一切都與魔王的“爪牙”們毫無瓜葛。他們只關心今天能賺到多少貢獻點和冥幣,以及什么時候又能更新全新的版本。
【川了衣服】:“我先下線點個外賣,換你看一會兒。”
【梅川秋褲】:“歐克!”
就在秋褲兄答應的同時,衣服兄腦袋一耷拉,搖曳在顱骨中的魂火重新變成了呆滯。
不過他的腳步卻并沒有停,仍在保持原先的姿勢向前競走。
這是大墓地的亡靈玩家們新開發(fā)出的“戰(zhàn)法”。
某位熱衷于跑圖的玩家偶然發(fā)現(xiàn),只要在游戲里保持奔跑姿態(tài)的瞬間選擇下線,失去控制的軀體就會秉持著慣性,沿著既定路線一直向前,甚至還附帶基礎的自動避障功能!
這個玩法極大地豐富了亡靈玩家的戰(zhàn)略可操作性,并在一定程度上讓屬性先天劣勢的亡靈種族變得沒那么廢了。
雖然魔王用亡靈用得非常爽,但是扮演亡靈的玩家卻是相當坐牢的,遠不如扮演偽人混進坎貝爾公國陸軍或者冒險者公會來得有趣。
當然,這種堪稱外掛的“自動尋路”功能也并不是一點限制都沒有。
譬如亡靈長時間在陽光下活動,會加速亡靈能量的消耗,需要躲到“陰氣重”的地方進行充能。
而長時間的趕路顯然沒法及時補充亡靈能量,因此必須在身上佩戴刻有亡語魔法的魔晶,以防止連日的趕路讓身體物理意義上的垮掉。
另外,“自動尋路”只對不需要吃飯睡覺的亡靈有效。
如果是活人陣營的玩家敢這么卡BUG,下線的瞬間角色就會原地趴窩打起呼嚕,而最終的下場往往是被路過的野怪或者冒險者一招帶走,或者發(fā)生“不可描述”的事情。
憑借這個機制,這支浩浩蕩蕩數(shù)千人的追擊大軍中,實際上平均在線人數(shù)還不到八百。
只有當前線發(fā)生大規(guī)模火拼的時候,他們才會在公會頻道里瘋狂搖人上線開打。
眾人又翻過了一座山頭,瞧見不遠處積雪覆蓋的山丘上,殘破的戰(zhàn)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那是血淵氏族的旗幟!
看到了氏族的戰(zhàn)旗,食人魔殘兵們的臉上非但沒有露出得救的表情,反而被深入骨髓的恐懼占據(jù)。
與之相反——
反倒是那些心智發(fā)育不健全的哥布林們,個個興奮地手舞足蹈,為終于找到了靠山歡呼雀躍不止。
“是格羅什大人!”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干死這幫骷髏架子!干死這群背叛魔神的玩意兒!哈哈!”
這些綠皮矮子短暫的壽命和匱乏的記憶傳承,注定了他們只有魚的記憶,只能記住剛聽來的東西。
在卡爾曼德斯麾下的軍隊里,畏戰(zhàn)是比背叛更嚴重的褻瀆,等待他們的下場往往比戰(zhàn)死沙場要凄慘得多。
伴隨著沉悶的蹄聲,一隊騎著獠牙野豬的食人魔重騎兵從主陣中殺出。
為首的戰(zhàn)將體型龐大,手中倒拖著一把粗長的鎖鏈長鉤。那鋒利的鉤刃在堅硬的凍土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將他胯下的坐騎累得哼哧哼哧喘個不停。
不過神奇的是,那頭巨大的野豬竟然沒有累趴下,一股猩紅色的能量支撐著它所承受的折磨。
跨坐在那頭野豬背上的,正是哥布林們歡呼的格羅什。身為血淵氏族的軍閥之一,他的身上有著卡爾曼德斯的賜福,魁梧的身軀蘊藏著驚人的力量。
雖然他的實力只有紫晶級,但在面對宗師級的強者時,仍然能與其打得不落下風!
數(shù)百米的距離轉瞬即逝,格羅什張開那張黃牙參差的大嘴,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聲咆哮瞬間震暈了一眾哥布林與追擊著的亡靈,讓他們的動作慢得就像踩進了一片沼澤一樣。
緊接著,他猛地掄起粗壯的手臂,沉重的鐵鉤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呼嘯而出,如甩飛的釣魚線一般砸進了死咬不放的骷髏群中!
“轟——!”
只聽一陣清脆的骨裂聲響,數(shù)十只沖在最前面的骷髏兵頓時碎成了一地骨渣,甚至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甩向玩家們的到底不是輕飄飄的魚鉤,那船錨似的鐵鉤少說也有個上千斤,更別說上面還附加著混沌之氣!
拽緊鐵鏈的格羅什用力一扯,肌肉虬結的右臂就像挖掘機的鏟斗,瞬間又將數(shù)百具骷髏兵和哥布林打成碎片摔飛了出去。
哥布林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他們的頭兒好像有些不長眼睛,似乎忘記了自己這些忠誠的小兄弟是他的友軍。
而另一邊,那堪比155重炮般的一擊,卻讓玩家們興奮了起來。
他們簡直比卡爾曼德斯的信徒還像是卡爾曼德斯的信徒,為那身臨其境的刺激大呼過癮不已。
“臥槽!刷BOSS了!”
不知道人群中誰興奮地喊了一嗓子,原本還在機械跟進的亡靈大軍瞬間炸開了鍋。
“快搖人兄弟們!”
“沖啊!!!”
灰白色的骨浪非但沒有被那狂暴的一擊嚇退,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寶,舉著手中的家伙嗷嗷叫著撲了上去。
羅克賽步槍的槍聲此起彼伏,伴隨在其中的還有一道道魔光,那是青銅級的咒語。
然而——
在不使用聯(lián)合施法的情況下,等級上的壓制仍然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看著這群不知死活的骷髏架子,格羅什發(fā)出一聲狂傲的獰笑,率領身后的親衛(wèi)隊猶如一把直搗心窩的匕首,殺入骷髏海中如同無雙割草。
【梅川秋褲】剛剛大呼一聲“斬殺”,凝聚龍神之氣的劍鋒就要劈中格羅什坐騎的豬蹄,卻被迎面而來的獠牙頂穿了胸骨。
“淦——”
那句短促的悲鳴還未出口,他的骸骨便化作破片倒飛出去,連帶著頭顱都飛去了天上,從第一人稱視角變成了俯瞰戰(zhàn)場。
其他玩家也是一樣。
格羅什揮舞右臂,大開大合的幾個甩拉劈砍,那柄飛旋的鎖鏈長鉤便在周圍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為了卡爾曼德斯!為了血淵上的狂怒!為了將懲罰的火焰燒向肥沃的土地!為了終結一切的變數(shù)!”
他狂笑著大吼,雙目一片赤紅,這次連親衛(wèi)隊都被他誤傷了幾個。
不過,這并沒有影響到食人魔們的瘋狂,他們仍然在以摧枯拉朽之勢,向骷髏海深處猛攻。
“這尼瑪不科學!”
“艸!狗曰的策劃,這boss起碼150級吧?!”
“刷一群萌新的臉上合適嗎???”
“爺還會回來的——”
咯吱嘎嘣的詛咒聲此起彼伏,可惜食人魔們聽不懂。
一顆顆無垢的靈魂懷著怨念回到了大墓地,等待轉生池旁的侍僧們牽引,重新“投胎”去了。
戰(zhàn)斗結束得很快。
是毫無懸念的碾壓。
格羅什甩掉鐵鉤上的骨頭渣,翻身跳下了野豬,大步走到那些瑟瑟發(fā)抖的殘兵面前。
他伸出胡蘿卜粗細的手指,一把揪住一只哥布林逃兵的后頸皮,將他懸空拎了起來。
“前線發(fā)生了什么?”
格羅什的聲音透著刺骨的寒意,就像那呼嘯在山岳之間的凜冬。
那哥布林被嚇得渾身哆嗦,牙齒打顫,語無倫次地拼湊著詞句:“埋伏……長棍子噴火……到處都是槍聲……還有爆爆爆炸!”
聽到這些不知所云的描述,格羅什的臉色愈來愈黑,最終不耐煩地收攏了五指。
只聽“吧唧”一聲,那顆綠油油的腦袋就像青色的番茄被捏爆,渾濁的汁水瞬間濺染了地上的白雪。
“畏戰(zhàn)者,死!”
格羅什丟掉手中的無頭尸體,在一旁野豬的皮毛上擦了擦手,隨后目光冷冽的看向了周圍的逃兵。
那些哥布林一個個嚇得臉色雪白如紙,兩股發(fā)顫,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而那些食人魔殘兵也是一樣。
只不過他們似乎早已料到了自己的下場。
沒能逃回次元沙漠,半途中被友軍撞上……或許這便是無上之神對于他們這些畏戰(zhàn)者的懲罰。
他們閉上了雙眼,默默祈禱,愿卡爾曼德斯能在死后寬恕他們的罪。來世他們將以更加兇殘的面貌,回到無休止的廝殺中。
格羅什回過頭,看向身后殺氣騰騰的大軍,隨手將那柄沾滿穢物的長鉤向前一揮。
身后的重甲食人魔們立刻心領神會,邁開大步走向了那些面色鐵青、引頸就戮的殘兵。
慘叫聲在山坳里回蕩,屠戮進行得干脆利落。
一顆顆頭顱被粗暴地砍下。
隨后,食人魔們拔出隨身攜帶的長柄鐵釘,將這些象征著恥辱的腦袋死死釘在了沿途的枯樹干上。
他們,不配作為祭壇上的燃料。
濃重的血腥味在冷風中彌漫開來。
不知何時,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格羅什的身側。
那是一個有著人類輪廓的高挑男人,他的名字叫馬拉。
作為神選沃恩的仆從,這位“血腥術士”身上披著一件由鮮紅血液編織而成的襤褸法袍。
他沒有眼白和瞳孔,眼眶里只流淌著暗紅色的混沌物質,凡人只是與他對上視線,便會感到靈魂被抽走一般的痛楚。
“看來我們的前面盤踞著不得了的敵人,連受到我主賜福的戈多哥都敗在了他手上。”
馬拉轉過頭,看著滿地的狼藉,用稀松平常的語氣繼續(xù)說道,“希望那家伙,就是我的主人要找的獵物。”
格羅什冷哼了一聲,臉上扯出一個狂妄的獰笑。
“格羅什,不管他是誰!等格羅什抓到他,格羅什會用鉤子劈開他的頭蓋骨,用他的腦袋釀酒!”
馬拉看了他一眼,用波瀾不驚的語氣開口。
“我不能認同,那是我主點名要的祭品,不過……我主寬恕你的戰(zhàn)意,你可以試一試。”
卡爾曼德斯與其他三名混沌神靈不同。
其它神靈絕不會容忍信徒惦記自己的祭品,但卡爾曼德斯對于信徒的挑戰(zhàn)卻格外寬容。
當然,相對的,他會格外仇視偷走他祭品的竊賊,以及為了行竊而編織的陰謀與謊言。
對于褻瀆之人,他會降下黑騎士作為懲戒的試煉。
除非能在堂堂正正的戰(zhàn)斗中將其終結,否則毀滅之焰的詛咒將追殺那褻瀆的靈魂直至進入輪回,并持續(xù)永世不休!
格羅什咧嘴一笑,并沒有將馬拉的話放在心上。
他只尊敬真正的強者,譬如來自異世界的沃恩,徹底屠殺了一方凡世的永世神選。
至于這家伙。
不過是從沃恩屠刀下幸存的奴仆。
馬拉并未在意格羅什的輕視,只是閉上雙眼,喉嚨中發(fā)出了一聲尖銳到幾乎聽不見的叫聲。
那聲音越過山丘,穿透了云層,震落了松林上的碎雪,阻斷了呼嘯在山間的狂風。
忽然——
天空傳來一陣骨骼摩擦的噼啪爆響,一頭巨大的骨龍穿透了灰蒙蒙的天空,轟然降落在馬拉的身前,恭順地低下了頭顱。
與那幽綠色的瞳孔對上視線,格羅什的喉結微微滾動,終于對那撲面而來的氣勢有了一絲直觀的感覺。
夠降服如此恐怖的怪物——
這個長著人類模樣的玩意兒,恐怕比他看起來更難以對付!
“你先去會會那家伙好了,至于我,我要向我的主人稟報這件事……他的獵物在北邊。”
說罷,馬拉的身形化作一團血霧,再聚攏時已經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骨龍的背上。
骨龍扇動著千瘡百孔的骨翼,帶著那淡漠的身影沖天而起,很快消失在了云層的深處。
目送著骨龍遠去,格羅什重新握緊了手中的鎖鏈長鉤,粗大的十指發(fā)出戰(zhàn)意高昂的嘎嘣。
卡爾曼德斯點名索要的貢品么?
有點意思。
雖然不知道那個人類玩意兒怎么得罪了虛空中最偉大的存在,但他會替他的主宰將那顆腦袋帶來。
或許——
愉悅的主神將賜福他的靈魂!
想到這里的格羅什看向前方漫山遍野的食人魔大軍,高高舉起了手中猙獰的大家伙。
“聽好了,小的們!我們的敵人就在前面!他們已經洗干凈了脖子,等待著他們的食人魔爸爸臨幸!哈哈!”
他放肆地大笑著,露出滿嘴黑黢黢的蛀牙,眼中燃燒著嗜血的戰(zhàn)意。
“大快朵頤的時間到了!”
滿山遍野的歡呼聲響起,放眼望去,連綿的山丘就像活了過來,燃燒著暗紅色的殺戮之氣。
“殺!!”
“殺!!!”
隨著戰(zhàn)鼓的擂動與號角的吹響,數(shù)十萬食人魔大軍就像滾動的潮水,在無數(shù)哥布林的簇擁下,朝著日落的方向進軍……
與此同時,群山背后的云端,一艘巨大的飛艇正靜默在云層中,展開了遮斷氣息的魔法陣。
黃銅望遠鏡遙遙對準了食人魔大軍的本陣,而望遠鏡的背后,尤西和米西正在為了爭搶觀察位而廝打。
而坐在指揮座位上的茜茜打了個哈欠,變換了一下交疊著的雙腿,臉上帶著百無聊賴的表情。
“這次的對手是這些家伙嗎?感覺……還不如米西聰明。”
抱著雙臂站在舷窗旁邊的塔諾斯,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就由我們尊敬的茜茜女王去對付它如何?想必魔王大人一定會——”
“想必魔王大人一定會對挑唆其它魔將主動出擊的塔諾斯先生予以制裁,他討厭自作聰明的家伙,以及計劃之外的變數(shù)。”
趴在地圖桌上的霜甲蟲發(fā)出嘁嘁蟲鳴,那是“寒鐵魔將”瓦爾古爾的分身,它的本體過于巨大實在上不了飛艇。
甚至別說飛艇。
那家伙鉆出地表,都是個災難級的禍害,平時只能在迷宮的最深處藏著,就像寄宿在迷宮四層森林的灰風一樣,無法隨意活動。
“我可沒有慫恿……”塔諾斯抬起雙手表示自己絕無此意,隨后食指壓了壓帽檐說道。“不過說到討厭自作聰明的家伙,我不敢茍同,我們的陛下對他中意的棋子還是很寬容的,比如那個圣城的小姑娘。”
聽到這句話,茜茜的眼睛頓時變得銳利了起來,瞇著眼睛盯著塔諾斯。
就在她正要反唇相譏的時候,優(yōu)雅的聲音忽然從艦橋中突兀響起。
“哦?你好像很懂我。”
聽到那毫無預兆響起的聲音,塔諾斯的冷汗瞬間爬滿了后背,“咚”的一聲單膝跪地。
“陛,陛下……”
這里可是萬米高空!
雖然他自認自己對魔王大人的實力是有所了解的,但還是沒想到他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瞬移到這里。
如果讓塔諾斯知道,魔王自始至終沒有從這座艦橋上離開,他只怕得當場嚇尿。
“魔王大人!”
茜茜發(fā)出一聲興奮的輕呼,從那把屬于魔王的座椅上一躍而起,翩翩來到了他身前,單膝跪地。
“陛下,您終于來了,請問您有什么吩咐嗎?噩夢之鄉(xiāng)的領主愿為您效犬馬之勞!”
一直在天上呆著太無聊了。
她渴望做一些更有價值的任務。
羅炎看著茜茜笑了笑,語氣溫和地說道。
“請起來吧,茜茜,我這邊暫時沒有更多的任務交給你,你們在這里待機就好。”
“是,大人。”
茜茜恭敬地起身,捋了捋紅白相間的裙擺站在了一旁,嬌小的臉上多少帶著幾分遺憾。
塔諾斯仍然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埋著頭,生怕魔王派他去暗殺那個揮舞著鎖鏈鉤子的食人魔,又或者去追殺那只飛遠的骨龍。
雖然他的實力不弱,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喜歡干那種危險的活兒。
不過所幸的是,魔王并沒有為難他,只是回到了屬于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隨后示意站在一旁候命的莎拉替他泡一杯紅茶。
“和你的陛下說說吧,塔諾斯,你在飛艇上看到了什么?”
“還有,那些食人魔的實力到底如何,上位超凡者的數(shù)量有多少。以及……有什么值得我們留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