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食堂吃完早餐,聶明宇來到新聞編輯部的小會議室。
根據臺里的規定,新聞主持人下播后必須要和制片人、編輯、跟組記者進行復盤,查漏補缺,看看有沒有口誤或者事實性差錯。
制片人是領導,所以還沒到。
負責內容和后期的兩名女編輯已經就緒,還有一位中年男記者。
其中一名女編輯已經結婚了,而且長相一般般,算是單位里常見的那種不聊騷、不惹騷、工作認真負責的已婚婦女。
聶明宇對這類女人完全沒興趣。
另一名女編輯胡曉迪,暨大剛畢業的研究生,五官清秀標致,最重要是胸比較大,算是大學前女友黃燦燦的全面低配版。
聶明宇坐到椅子上,雙腿懶散地往前伸開,拿起桌上的播報稿件,有一張沒一張的翻著。
正百無聊賴的時候,腳尖好像被輕輕蹭了一下。
聶明宇低頭看了看桌底,胡曉迪穿著絲襪的小腿正飛快地收回去。
“不好意思。”
胡曉迪道了聲歉,低下頭繼續看稿件。
“哦,沒事。”
聶明宇微笑回應,然后目光在胡曉迪的胸脯飛快掃過,心想這妹子不會是對我感興趣了吧,所以才故意制造一些肢體上的接觸。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站在他的角度,自己前途遠大,背景深厚,長相也拿得出手,胡曉迪對自己動心也是正常的。
這類關系戶的特點三:總覺得單位里漂亮女同事都喜歡自己,哪怕是正常接觸,也認為對方是示好的表現。
沒多久,制片人過來了。
他手里的事情很多,所以也不啰嗦,直接敲了敲桌子說道:“人到齊了,開始復盤。我個人覺得今天明宇整體上還是不錯的,只是有幾處細節要注意。”
“第三段民生新聞時,語速有點偏快,第四段的國際新聞時,鏡頭感有點差,后續要把控好節奏,避免影響觀眾收視體驗。”
制片人直言不諱的說完,掃視著其他人:“大家有什么意見?”
那名已婚的女編輯,習慣性轉著手中的筆,不緊不慢的說道:“小聶個別咬字還不夠清晰,不過可能是第一天上鏡的原因,后面慢慢調整就行了。”
制片人點點頭,又詢問男記者和胡曉迪:“你們的看法呢?”
“我……”
男記者剛想補充幾句聶明宇直播中的不足,但是余光中瞥見他的那副坐姿——二郎腿蹺著,身子歪著,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眼中滿是不以為然,明顯沒把這復盤當回事。
常年在外跑采訪的人,雖然風吹雨打比較辛苦,但是見過太多的蠅營狗茍,所以相對也更加油滑。
想起這位新主持人“關系通天”的傳聞,中年男記者立刻把話咽了回去,笑著打起圓場:“我沒什么補充的,跟大家看法差不多。”
“我倒是覺得,民生新聞那段節奏快一點也合理。”
胡曉迪推了推黑框眼鏡說道:“那段內容是突發車禍路況加市民投訴,信息密、句子短,本來就適合干脆利落的節奏,觀眾聽著才覺得官方處理及時,慢了反而顯得有些拖沓。”
“唔,也有道理。”
制片人思索片刻,認同的點了點頭。
聶明宇嘴角微微一揚,心里更篤定了。
果然,胡曉迪就是喜歡我。
不然,平白無故為什么要幫自己找理由?
后面制片人又提了兩條技術性的意見,已婚女編輯也補了一句關于新聞銜接的細節,男記者從頭到尾都在點頭。
胡曉迪再沒開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偶爾翻一頁稿子。
不過越是這樣,聶明宇越覺得有意思。
這是在避嫌吧?
剛才幫我說了話,現在怕別人看出來,所以故意裝冷淡。
這些小女生啊,先假裝試探性地靠近,然后迅速縮回去,反而等著我去主動。
欲擒故縱,老把戲了!
半個小時后,制片人把該說的內容交代完畢,合上本子起身道:“今天就到這兒吧,明早不見不散。”
制片人走后,男記者和已婚女編輯先后離去。
聶明宇故意磨蹭了一下,目光有意無意掠過胡曉迪的背影,她正低頭往包里塞東西,沒有看向自己。
“裝吧,接著裝。”
聶明宇認定的想著,然后懷揣“剛上班不久就被女同事暗暗喜歡”的心思,飄飄然的離開會議室,一整個上午都陷入亢奮的臆想中。
午休剛睡醒,腦子還黏著枕頭上的那點混沌感,分管新聞業務的鐘祥副臺長突然把早晚新聞組的工作人員,只要是在單位的全部召集過去,并且宣布了一個重要任務:
廣州美院有個女大學生叫俞弦,她五月份被路易威登聘為飾品設計師,這么年輕的中國籍設計師,進入國際奢侈品核心團隊還是頭一回。
市臺曾經收到過美院的人情和廣告費,打算對這名女大學生做一波宣傳,順便提升一下學校的知名度與美譽度。
結果正好撞上溯回陳董和巴菲特的見面,還有后續兩個公司的上市,大家都是媒體人,應該清楚前陣子全社會對溯回的追捧有多瘋狂。
在“中大陳著”身影下,任何關于其他大學生的報道,基本都是掀不起水花的。
現在熱度逐漸降下去了,過些時日,俞弦參與設計的 LV首款作品即將面世。
市臺打算進行二次宣傳,既還了美院領導的人情,也對得起人家投放的廣告費。
而省臺這邊呢,也想做這樣一個主題:
受陳董這樣的青年榜樣影響,廣東本土優秀大學生接連嶄露頭角。
因為領導很喜歡這樣的消息,畢竟屬于“教化”方面的政績,這也是投其所好的馬屁。
所以省臺和市臺打算聯合策劃這個報道,市臺苗臺長那邊也同意了,而且因為是政績工程,所以兩邊都會派出精兵強將,務必把任務高質量的完成。
把主旨介紹完畢,鐘祥又開始進行思想動員了。
“我知道,你們這些見慣了大新聞的人,可能對一個在校大學生都有點不以為意。”
鐘副臺長語重心長的說道:“但是同志們啊,陳董的【經驗教訓】就在眼前。”
“當年陳董剛起步的時候,咱們臺不是沒機會接觸,只是沒覺得他能達到今天的成就,所以最后就忽略了,現在是什么結果……”
鐘祥痛心疾首的嘆息:“全廣東乃至全國,只有《羊城晚報》的鄧梔可以采訪到陳董,其他人要費很大功夫,才能約到一個電話訪談,為什么?”
“就因為人家在早期,就給了陳董支持與關注!”
老鐘副臺長狠狠拍著大腿:“現在我去省委宣傳部開會,碰到黃斌那小子,他腦袋都要仰到天上去了。但是沒辦法啊,前段時間能采訪到陳董就是成績,谷副部長都不知道夸了人家多少次了,說《羊城晚報》嗅覺敏銳,目光長遠,對社會風向把握極其準確!”
黃斌是《羊城晚報》的書記兼總編。
按照圈子里“報刊矮電視一頭”的規矩,黃斌見了鐘祥,怎么也得客客氣氣,結果手下人爭氣,當領導的就能挺直腰桿。
“我也承認,俞弦肯定達不到陳董的成就,但是!”
鐘副臺長用力地揮揮胳膊:“我們現在是寧可費時費力,也絕對不能錯過。我要提醒大家,鄧梔已經被提名為《羊城晚報》副總編了。”
“27歲的省級報社副總編啊,級別是正處,你們自己想想吧。”
老鐘幽幽的說道。
本來大家正喝著咖啡和英紅九號紅茶,笑呵呵看著鐘副臺長跺腳懊惱,一個快退休的小老頭,氣性倒是很大。
但是這句話一出來,那種松弛感突然消失了,會議室里也慢慢安靜下來。
一個27歲的女人,居然已經是“正處”了。
雖然是事業編,但事業編調到行政編很難嗎?
事業編→參公事業編→行政編,只要關系到位,路子趟開,也就三兩步的事兒。
到時在場的這些人,除了鐘祥以外,見到她都得彎腰問一聲“鄧處長好”。
連聶明宇都覺得匪夷所思,一個女人就因為能力強,又抓住了一波重大新聞的機會,居然已經是正處了。
他姨丈也不過是副廳。
當然聶明宇姨丈的副廳含權量十足,因為是中央部委的副廳。
鐘祥動員完畢,感覺氣氛到位了,那股散漫的勁兒被壓下去了,這才開始點兵點將。
“梁宇!”
梁宇應聲抬頭。
他是《晚間630新聞》的主持人,省臺的臺柱子,這種重點項目必須由他壓陣。
“你來負責出鏡和訪談部分。”
……
“張茹!”
張茹是編輯部的老人,筆頭子硬,邏輯縝密。
“你負責文案統籌,和市臺那邊對接的時候,別讓人牽著鼻子走。”
……
“李銳!燈光組再加兩個人,這次跟拍畫面要講究,不是日常新聞那個糙勁兒。”
“收到!”
……
鐘副臺長點完了一圈,感覺差不多了正要收工,忽然感覺有一道目光“扎”在自己臉上。
那目光里有迫切、有矜持、有期待,還有一絲不解。
仿佛在問:我呢?
“聶明宇。”
鐘祥猶豫了一下。
以聶明宇的資歷,他壓根沒資格跟進這種項目,才來臺里多久?鏡頭上那張臉還沒被觀眾記住呢!
不過聶明宇并不自知啊,這也是關系戶的特點四:
領導就應該器重自己!
但凡有鍍金、攢資歷、露臉的好機會沒輪到他頭上,那不是自己的問題。
而是領導不懂事、不會做人。
鐘副臺長清楚聶明宇的背后關系,他權衡片刻,還是松了口:
“小聶也跟著一起吧,多學習多思考,明天就去市臺匯合,務必把俞弦的報道做出水平、做出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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