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7第二天天剛亮，蘇葉草就醒了。
山洞里的火早就滅了，只剩下一堆灰燼，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
她睜開眼，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渾身的骨頭都在響。
陸瑤縮在角落里還沒醒，她的衣服還是濕的，頭發亂糟糟地糊在臉上。
蘇葉草沒叫她，自己先出了山洞。
外面的空氣很冷，山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腥味。
她站在洞口，活動了一下手腳，又做了幾個詠春的起手式，活動開筋骨。
自從生下承安和蘇念以后，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劇烈運動過了，渾身肌肉酸疼的厲害。
回到山洞，陸瑤已經醒了。
她坐在原地，抱著膝蓋，盯著那堆灰燼發呆。
蘇葉草把半塊餅干遞給她，“吃了，準備走。”
陸瑤接過去，沒說話，小口小口地咬著。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嚼石頭。
兩個人收拾好東西，繼續沿著山脊往前走。
蘇葉草走在前面，陸瑤跟在后面，兩個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
山路比昨天好走了一些，坡度沒那么陡了，但碎石還是很多，一不小心就會滑倒。
陸瑤她咬著牙，一聲不吭跟在蘇葉草后面，一步都沒落下。
走了兩個多小時，蘇葉草忽然停了下來。
她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手搭在額前朝遠處張望。
陸瑤跟上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什么都沒看見。
“怎么了？”陸瑤問。
蘇葉草沒回答，又看了一會兒然后跳下石頭，加快腳步往前走。
陸瑤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能跟在后面，盡量不讓自己掉隊。
又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前面的樹林里傳來人聲。
蘇葉草停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后加快了腳步。
陸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怕是歹徒，但又不敢問。
穿過一片灌木叢，前面出現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坐著三個人，是小吳、張醫生和李醫生他們。
小吳臉上有傷，左邊臉頰擦破了一大塊皮，但血跡已經干了，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
他的胳膊上有一道劃傷，不深但看著挺嚇人。
張醫生和李醫生癱在地上，靠著背包累得說不出話。
兩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好幾天沒合眼。
小吳第一個看見了蘇葉草。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來，跑過來，“蘇大夫！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沙啞，但帶著明顯的激動。
蘇葉草搖頭，“沒事。你們呢？”
小吳說，“昨晚我們找了個山洞躲了一夜，今天一早繼續走。歹徒沒追上來，但我們走岔了一段路，繞了不少遠。張醫生和李醫生都累壞了，剛才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蘇葉草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張醫生和李醫生的情況。
張醫生腳上的血泡已經全都破了，膿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把襪子粘在腳上，脫都脫不下來。
李醫生也好不到哪兒去，后背被樹枝劃了好幾道口子，衣服上全是血漬。
兩個人都瘦了一圈，眼窩凹下去，跟出發的時候判若兩人。
蘇葉草從背包里拿出急救包，給張醫生處理腳上的傷口。
她用酒精棉擦了擦，張醫生疼得齜牙咧嘴，但咬著牙沒叫出聲。
蘇葉草動作很快，消毒、上藥、包扎，一氣呵成。
她又給李醫生處理了后背的劃傷，涂了藥膏，貼了紗布。
“歇一會兒，吃點東西，再繼續走。”蘇葉草說。
小吳把最后一點干糧分給大家。
幾個人坐在地上，就著水壺里僅剩的一點水，慢慢嚼著。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攢力氣。
歇了半個多小時，幾人繼續出發。
接下來的兩天沒有再遇到歹徒，路也好走了不少。
山勢漸漸平緩，樹林也變得稀疏。
偶爾還能看見山下有炊煙升起，這說明附近有住戶了。
小吳拿出地圖看了看，一臉的興奮，“快了，再走二天就到了。”
張醫生和李醫生聞言，雖然還是累，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兩個人不再抱怨，均是悶頭走路。
陸瑤還是走在最后面，步子比之前穩了一些。
兩天后的傍晚，幾個人終于走出了山區。
他們站在最后一個山頭上，眼前豁然開朗。
遠處的山谷里，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哨塔上的探照燈來回掃射，把周圍的山坡照得雪亮。
紅旗在營區上空飄揚，雖然遠但看得清清楚楚。
小吳激動得眼眶都紅了，“到了，終于到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手里的地圖被攥得皺巴巴的。
張醫生癱坐在地上，眼淚掉下來了，這一路他走的太苦了。
小吳站在山坡上，看著遠處的軍營打了自己一巴掌，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蘇葉草看著遠處的軍營，心里也松了口氣。
風吹過來，吹散了所有人的疲憊。
蘇葉草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回頭看了一眼陸瑤。
陸瑤站在她身后，眼底是一閃而過的復雜。
“走吧。”蘇葉草說。
幾個人朝軍營走去。
遠處的哨兵看見了他們，舉槍喊話，“站住！你們是什么人？”
小吳舉起手，大聲喊，“我們是從京市來送醫療物資的！”
哨兵跑過來檢查了證件，又通過對講機聯系了上級。
過了一會兒，營區的大門打開了，幾個戰士跑出來幫他們背物資。
蘇葉草走在最后面，看著軍營里來來往往的戰士，心里緊繃的弦終于松了下來。
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男人大步走過來，手里拿著手電筒，照了照幾個人的臉。
他皮膚黝黑，聲音洪亮，“我姓趙，是這里的負責人。你們是送物資的？怎么就這幾個人？”
蘇葉草說，“我們路上遇到襲擊走散了，我們是第一批到的，后面還有幾組。”
趙長官點點頭，讓人安排他們住下，“先歇著，明天再說。”
蘇葉草跟著一個戰士往營房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陸瑤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蘇葉草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她不知道的是，陸瑤站在月光里，嘴角慢慢翹起一個詭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