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官讓人安排蘇葉草他們住下。
“你們先歇著，過幾天我安排車送你們回去。這兩天好好休息，我們這兒雖然條件差但管飽。”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爽朗。
蘇葉草被安排在一間朝南的營房里，房間不大但干凈整潔。
她換了套干凈衣服躺在床上，感覺渾身骨頭都要散了架。
這幾天的提心吊膽和咬牙堅持，在這一刻全都涌了上來。
她想睡一會兒，但一閉上眼睛腦子里就亂糟糟的，怎么也睡不著。
隔壁房間傳來張醫生的呼嚕聲，斷斷續續的。
蘇葉草躺了一會兒，還是起來出了門。
傍晚的時候，幾個人聚在食堂吃飯。
食堂里戰士們排著隊打飯，看見他們幾個生面孔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蘇葉草端著飯盒坐下來，里面是土豆燉肉和饅頭。
張醫生坐在她對面喝了一口粥，長出一口氣，“總算能回去了，這趟出來差點把命搭上。”
李醫生在旁邊點頭，“可不是嘛，我都想我閨女了。出來半個多月了，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樣。”
他啃了一口饅頭，嚼了兩下又說，“回去以后我得好幾天緩不過來，這老胳膊老腿的，以后再也不想走山路了。”
小吳端著飯盒走過來，在他們旁邊坐下，“趙長官說，等其他人到了休整幾天，然后一起送我們回京市。我剛剛還跟家里打電話，報過平安了。”
他臉上還帶著傷，但精神很好。
張醫生說，“還是當兵的好，我們想打個電話都不知道去哪兒打。”
小吳笑了，“回頭我幫你們打，都跟家里說一聲，免得家人擔心。”
幾個人說著話，氣氛輕松了不少。
張醫生又盛了一碗粥，喝得呼嚕呼嚕響。
陸瑤坐在另一張桌子上，一個人慢慢吃著。
沒人跟她說話，她也不跟人說話。
小陳跟著胡班長那組還沒到，她一個人顯得格外孤單。
張醫生看了一眼她的方向，小聲說，“總算快回去了，不用再看她那副喪氣臉。”
李醫生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讓他別說了。
幾個人正說著，食堂的門忽然被踹開了。
鐵門撞在墻上，發出巨大的響聲，整個食堂的人都嚇了一跳。
一隊持槍的戰士沖進來，動作迅速且訓練有素，幾秒鐘就把蘇葉草他們幾個人圍住了。
張醫生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嘴巴張著，臉上的表情從輕松變成驚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醫生站起來，嘴唇在抖，“這……這是干什么？”
小吳站起來，眉頭緊皺，“同志，我們是自己人。我們是從京市來送醫療物資的，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戰士不說話，槍口對著他們，面無表情。
那些槍管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黑洞洞的槍口像一只只眼睛，盯著他們每一個人。
食堂里其他戰士也愣住了，一個個好奇的朝著蘇葉草這邊看。
蘇葉草放下筷子，看向門口。
趙長官走進來，臉色鐵青，像是憋了一肚子火。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了蘇葉草身上。
小吳上前一步，“長官，你這是什么意思？”
趙長官沒看他，盯著蘇葉草，“你們送來的物資，我讓人檢查過了。”
他頓了頓，“包里除了一些石頭就是雜草，這就是你們千里迢迢送來的東西？”
全場安靜了，靜得能聽見每個人心跳的聲音。
張醫生瞪大了眼睛，最先叫出聲來，“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我們一路上拼了命護著那些物資，怎么可能變成石頭？”
李醫生也說，“趙長官，你們一定是搞錯了，那些物資我們一路上都沒離過身。我們遇到了歹徒差點把命搭上，就是為了把這些東西送到，怎么可能是石頭！？”
趙長官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當了這么多年兵，見過太多人心險惡。
他不信任何人，只信證據。
“你們帶來的包還在倉庫里，你們可以自己去看。”他側身讓開，指了指門口。
幾個人沖出食堂，跑到倉庫。
倉庫的大門敞開著，里面堆著大大小小十幾個包。
地上散落著石頭和雜草，還有他們隨身帶來的 背包。
張醫生撲到自己的背包面前，摸出來的是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他不信，又去翻另一個，依舊還是石頭。
他癱坐在地上嘴里念叨著，“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李醫生站在旁邊，看著滿地的石頭和雜草，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絕望。
小吳蹲在地上一個一個打開背包，每一個里面都是石頭和雜草。
他的手在抖，牙關咬得咯咯響。
蘇葉草站在旁邊，翻看著那些石頭和雜草，臉色卻很平靜。
她拿起一塊石頭，掂了掂放下。
趙長官站在倉庫門口，看著他們，“不管你們是什么人，物資出了問題必須調查清楚。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們暫時不能離開。”
他一揮手，“把他們關起來。”
幾個戰士上前，把張醫生從地上拽起來。
張醫生掙扎著，“我們是冤枉的！我們真的是冤枉的！蘇醫生，你快說話啊，你快幫我們解釋一下啊。”
戰士不理他，把他往外推。
李醫生已經放棄掙扎了，低著頭跟著戰士往外走。
小吳站在那兒看著蘇葉草，嘴唇動了動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蘇葉草拍了拍手上的灰，跟著戰士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兩個戰士去了陸瑤的房間。
推門進去的時候，陸瑤還坐在床邊。
“起來，跟我們走。”一個戰士說。
陸瑤站起來，整了整衣角，然后跟著戰士往外走。
走出房間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窗戶。
窗外天已經黑了，遠處的哨塔上探照燈來回掃射，把夜空割成一塊一塊的。
她跟著戰士走進夜色里，嘴角微微勾起。
蘇葉草，你等著！你的好日子來了！
你讓我受的那些屈辱，你讓我吃的那些苦，這一次我要一筆一筆討回來。
我不信，這一次你還能逃得掉。
她低下頭，跟著戰士走進了一間關押的房間。
門在身后關上了，鐵鎖咔嗒一聲扣緊。
她站在黑暗里，嘴角的笑容還沒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