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環無聲破碎。
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灰色細線以一種恒定不變的速度前進，所過之處，所有凈化領域如陽光下的泡沫般消散。
不是被破壞，而是被“同化”。
混沌之力，將一切都“歸元”為最原始的狀態。
第七十八重，第七十九重，第八十重……
當灰色細線觸及最后一重圓環時，葉凌霄的額頭滲出了汗珠。他感到自己苦修二十年的“無塵”劍意，正在被一種更高位格的力量瓦解、吸收。
這不是力量的碾壓，是境界的超越。
“我……輸了?！比~凌霄忽然開口，同時散去了最后一重防御。
灰色細線在距離他眉心三寸處停下，然后緩緩消散。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無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東域年輕一代第一人，未嘗一敗的葉凌霄，竟然主動認輸？
“為什么？”蘇寒的身體搖搖欲墜，臉色蒼白如紙，但眼中滿是不解。
“你的劍意，已經觸摸到了‘道’的邊緣?！比~凌霄收起無塵劍，神色復雜地看著蘇寒，“那混沌歸元的一劍，破了我的‘無塵’根基。再戰下去，我的劍心會留下裂痕，終生無法圓滿?！?/p>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你這一劍，是以燃燒生命為代價的吧？現在的你，還有力氣出第二劍嗎？”
蘇寒沉默。葉凌霄說得沒錯，剛才那一劍，幾乎抽干了他所有的靈力和生命力。若不是胸口的魔種在最后關頭反哺了一股精純的生命力，他現在已經倒地不起了。
但魔種的反哺，代價是封印的裂痕又擴大了三分之一。
“此戰，蘇寒勝！”主持長老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短暫的沉默后，全場爆發出震天的喧嘩。
“葉凌霄認輸了？！”
“那是什么劍法？我連看都沒看懂！”
“蘇寒贏了……他真的贏了東域第一天驕！”
“黑馬！真正的黑馬！”
歡呼聲、驚嘆聲、質疑聲交織在一起，但蘇寒已經聽不清了。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音漸漸遠去，只有胸口魔種的咆哮聲越來越清晰。
“蘇寒！”林軒第一個沖上擂臺，扶住搖搖欲墜的蘇寒，“你怎么樣？”
“帶我……離開……”蘇寒艱難地說出這三個字，便昏了過去。
昏迷前最后的感覺，是魔種那瘋狂而貪婪的意念，如潮水般涌向他的識海。
……
不知過了多久，蘇寒在一片黑暗中醒來。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熟悉的靜室屋頂。胸口處，星辰封魔印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的燭火，裂痕已經蔓延到整個印記的三分之二。魔種的力量正在不斷滲出，侵蝕著他的經脈和臟腑。
“你醒了。”林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寒艱難地轉頭，看到林軒端著一碗藥湯坐在床邊，眼中滿是憂慮。
“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林軒將藥湯遞過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死了？云嵐宗主親自出手，才穩住你體內暴走的魔氣。他說，你的封印最多還能維持三天?！?/p>
三天。
比預想的還要短。
蘇寒接過藥湯，一飲而盡。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但很快就被體內的魔氣吞噬。
“葉凌霄呢？”他問。
“走了?！绷周巼@了口氣，“他說，他要去劍冢閉關，不悟出破解你那一劍的方法，絕不出關。離開前，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p>
“什么話？”
“他說，你的劍道，走的是前所未有的路。但那條路上，荊棘遍布，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希望下次見面時，你還能握劍?！?/p>
蘇寒默然。
葉凌霄看出來了，他那一劍“歸元”，根本不是現在的他能完全掌控的。那是在絕境之下，強行融合了星辰之力、魔種之力，以及自身對劍道的全部理解，才勉強施展出的超越境界的一劍。
那不是筑基期該有的力量，甚至不是金丹期能觸及的領域。
那是“道”的雛形。
“四強戰已經結束，決賽在三天后。”林軒繼續說道，“你的對手，是玄天宗的秦牧。但以你現在的狀態……”
“我會參加。”蘇寒打斷了他，掙扎著坐起身。
“你瘋了？”林軒又急又氣，“你現在連走路都困難，還怎么比賽？而且云嵐宗主說了，你必須立刻開始閉關，嘗試徹底煉化或者封印魔種。否則三天后，魔種爆發，神仙難救！”
“我知道?！碧K寒平靜地說，“所以我必須參加決賽。”
“為什么？就為了那所謂的冠軍榮譽？蘇寒，命比榮譽重要！”
蘇寒看向林軒，眼中閃爍著一種林軒從未見過的光芒：“不是榮譽，是機會。與秦牧一戰，是我最后的機會。”
“什么機會？”
“突破的機會，也是活命的機會?！碧K寒的目光投向窗外，望向遠方的天空，“我的‘歸元’一劍，雖然觸摸到了混沌的邊緣，但還不完整。秦牧的‘玄天一氣’，走的是一氣化萬物，萬物歸混沌的路子。與他一戰，或許能讓我真正理解‘混沌歸元’的真諦?！?/p>
“如果失敗了呢？”
“那便死在擂臺上，也好過被魔種侵蝕，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碧K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林軒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他知道，一旦蘇寒做出了決定，誰也改變不了。
“這三天，我要閉關?！碧K寒重新盤膝坐下，“林師兄，麻煩你幫我護法，不要讓任何人打擾?！?/p>
“好?！绷周幹刂攸c頭，轉身走出靜室，在門外盤膝坐下。
靜室內，蘇寒閉上雙眼，內視己身。
情況比想象的更糟。星辰封魔印只剩下核心部分還在勉強運轉，裂痕中不斷滲出精純的魔氣，侵蝕著他的經脈、丹田，甚至識海。魔種的意識越來越清晰，不斷在他耳邊低語，誘惑他放棄抵抗，接受那無窮的力量。
“你撐不了多久的……”魔種的聲音充滿魅惑，“何必苦苦掙扎？放開封印，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力量，權勢，長生……你我本是一體，我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p>
蘇寒不為所動，運轉青云宗的鎮派功法《青云煉氣訣》，引導體內殘存的靈力，試圖修復封印。
但靈力一靠近封印，就被魔氣吞噬殆盡。